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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博目前主米英&双关
APH米英本命,除此之外法贞普洪不可拆,推北米亲情向。
白夜双关主无差,不过年上年下互攻都吃啦,就是不一定会写。

各种欧美日漫小说游戏武侠国产剧都看,墙头无数,什么都可能发。
惯性挖坑,填坑艰难。
不擅回复评论,但真的真的很感谢大家的喜欢。

我吃的CP随便逆无所谓,但洁癖严重,不要拆,不要拆……

【米英】青出于蓝 [哨向](二)

※ 第一章有部分修改,戳这儿:(一)

※ 特工AU + 哨兵向导设定(注意:双哨兵!)



阿尔弗雷德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蓝天白云,他躺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之上,泥土的气息萦绕在鼻尖,柔软的草叶被微风吹拂着,挠得他脸颊止不住瘙痒。

这番令人赏心悦目的景致带给阿尔弗雷德的却并非什么美好轻松的印象。

他坐起身,肌肉紧绷着,用力地握了握拳,触感与以往别无二致,真实得找不出丝毫异样。

但这一切都是假的。

他正身处自己的精神图景——更正——被人伪造出的精神图景之中。

精神图景显示的是什么完全取决于一个人的内心,而就算打死阿尔弗雷德,他都不会相信自己的内心会如此空虚。就算不来几打电玩游戏、刀械枪支,也要是处崇山峻岭之类颇具挑战性的绝地,再不济也得安个可以无限供应汉堡的机器,那样就算有朝一日他感官崩溃陷入了神游,至少不会精神意义上地把自己饿死。

阿尔弗雷德垂头脑洞了一会儿,便自顾自地笑了起来。他的笑容很干净,不含丝毫阴霾,每一个弧度和线条都恰到好处,是完全容不下虚伪的真实。

他当然是真的想要笑了,笑自己用了十多年,却没能成功走出这个地方。天性不喜受束缚的阿尔弗雷德几乎要为此发疯。但他没疯,每一次来到这里,他都比以往更谨慎更冷静,抚养他长大的人教会了他生存,以及除了死亡,没有任何事物称得上是绝境。他相信只要他坚持下去,总有一天会知道是谁在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覆盖了他的精神图景,让他空有S级的潜质,却连哪怕一半都发挥不出来。

那一定是个极其强大的向导,若非如此,没有人类的精神力能够完美暗示一个成长完善的哨兵。


阿尔弗雷德听见了鸟鸣。

在这个空荡荡的精神监狱里,他可以百分百地放开自己的五感而不用担心陷入神游,屏障束缚了他的同时也从另一种意义上保护了他。

那鸟鸣来自于这个硕大空间除他以外唯一的活物,一只色泽艳丽的知更鸟。

阿尔弗雷德伸出手,心情愉悦地看着小鸟落在他的手指之上,翠绿色的瞳仁眨也不眨地盯着自己。“噢托尼,你还是这么漂亮。”阿尔弗雷德语气轻快地开口道。

知更鸟狠狠啄了一下他的手指。

“怎么又来?你究竟是不喜欢我给你起的名字,还是不喜欢我说你漂亮啊?”他大声叫屈,引得知更鸟很是干脆地又补了几口。

阿尔弗雷德不甚在意地耸了耸肩,他一度怀疑过这小鸟是他的精神向导,但没花多久他就打消了这个想法。首先,教科书上说过精神向导是一个哨兵或向导半身一样的存在,能互相感知到对方的状态和情绪,可别说感知那些虚的,他就算探出全部的精神触梢,也无法感知到这只坏脾气鸟的存在,哪怕它就在他跟前嚣张地飞来飞去,更别说在现实里和它沟通让它化出实体了。然后,最重要的原因,和精神图景不对劲的理由一样,像他这样高大威猛的英雄式人物,精神向导怎么可能——是看上去这样可爱无害的生物?也不需要如那些大型猫科动物般帅气,但怎么也得来个更加凶猛的玩意儿不是吗?

阿尔弗雷德对自己这番奇葩的论点可以说是相当自信,故而在没摸清楚其确切来历之前,权当知更鸟是自己养的虚拟宠物,说实话比手游可炫酷多了,还有即时互动功能。


知更鸟突然朝他急促地鸣叫的时候,阿尔弗雷德便意识到自己快醒了。与一般的哨兵不同,只有睡眠才能让他进入精神图景,估计这是由于他从没有过真正属于自己的精神图景的缘故。

吵醒他的是响个不停的手机铃,阿尔弗雷德睡眼朦胧地划开屏幕,映入眼帘的是弗朗西斯的大名。他不爽啧了一声,相当不情愿地接通了来电。

“小阿尔,不在忙吧?”对面的声音带着一丝假惺惺的讨好。阿尔弗雷德脑中警报一个劲儿地闹着,直觉在教唆他赶快挂断然后睡个回笼觉。

像是猜到了他的想法,弗朗西斯难得开门见山:“这次的事情真的只能麻烦你了,如果你做得好,除了组织的例行奖励,哥哥免费给你做三个月的精神疏导如何?”

这个条件不得不说……还挺有诱惑力。阿尔弗雷德虽然对自己的实力一直有一种迷之自信,但仍不能打包票单兵作战干得过弗朗西斯.波诺弗瓦这位组织最强的向导。他随手丟一个攻击性的暗示,估计就能让一批低级哨兵直接精神崩溃。这样高级的向导出手做的精神疏导和精神屏障,自然拥有最高标准的稳定。更何况阿尔弗雷德情况还要更特殊一些,对他来说,稍微低级一些的向导根本就无法安抚他那一团乱麻的精神触梢。

“为什么要出动我?”诱惑归诱惑,阿尔弗雷德也不傻,他挺直背脊,犀利地点出这个问题。一个太过年轻、能力不稳定还没有精神向导的哨兵,哪怕等级够高,也并不值得这样的优待。

“因为你的目标是亚瑟.柯克兰。”

阿尔弗雷德总是维持着从容的表情陡然一变,只余下难以掩饰的震惊。


作为一个正值妙龄的姑娘,艾格莎拥有显赫的身世,足够挥霍的钱财,和完全称得上优秀的向导能力。难能可贵的是她还没有天之骄女一贯的目中无人,相反,她十分喜欢体验平民的生活,经常趁保镖不备偷溜出去走街串巷地见识各种新鲜事物。不是没有遇见过心怀不轨的人,但鉴于普通人类根本无法抵御向导的暗示,她从没有碰到过真正意义上的危险。

认识阿尔弗雷德是个纯粹的意外。

那一天夜里,她走过一条小巷时感受到了一股庞大到可怕的精神域。艾格莎并非天生就是个向导,而是后天觉醒。按照法律规定,所有已觉醒的哨兵向导都要被送入塔中做身份登记,且需要进行一段时间的专业培训才能重返社会。艾格莎却并没有登记过,她隐瞒得很好,甚至连她的父母都不知道女儿其实是个向导,这便导致了她对许多向导的知识都一知半解,能力使用也全凭自我摸索。

那股精神域直接把艾格莎弄懵了,她无法想象怎样的人才会拥有如此压迫性——但又杂乱无章的精神。本能让她迅速化出精神触梢,试探着靠近安抚那个似乎已经濒临五感崩溃的哨兵。

她被拒绝了。

一个哨兵的精神域,却完全隔绝了外来向导的刺入。这在艾格莎看来是无法想象的事情。她冲进巷子,一眼就看见了那个正蜷缩在地上打滚、和她年纪差不多的金发少年。

那一天她到最后都没能成功抚慰到少年的精神,但少年竟然自己扛了过去,没死也没陷入神游,而是正常地、没有伴随任何诸如失忆之类的狗血副作用地苏醒了过来。

他有着一副爽朗又好相处的性子,自我介绍说他叫阿尔弗雷德.F.琼斯。

是个……黑暗哨兵。



TBC


这篇文大概会边写边改,不然一定会出现无数BUG的(。


【米英】青出于蓝 [哨向](一)

※ 明明想填坑的结果不知道为啥在写这个

※ 特工AU + 哨兵向导设定(注意:双哨兵!)



“我操你,阿尔弗雷德。”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亚瑟再无法抑制住心头那股澎湃而出的愠怒。高精度瞄准镜角度有限,只够窥见那个金发年轻人的一部分侧脸,可他那握紧手机、迟疑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抬手将它贴向耳边的动作却被捕捉得一清二楚,而这足以让亚瑟冷笑出声。

“抱歉,是我妈。”年轻人刻意压低的话音尚未透过电磁传来,就被相距甚远的亚瑟尽收于耳。亚瑟将瞄准镜拨偏了几分,果不其然,镜头里一个姿容妍丽、身着时下最流行装束的姑娘正坐在年轻人的对面,听到这个解释笑着扬手示意他自便。

手指忍不住往保险栓的位置探了探,亚瑟凉凉地开口:“你死定了。”

年轻人的反应是极为夸张地倒抽了一口气:“妈,又怎么了?啊……就为这个?怎么非要打个电话,你明明可以发信息的!真是,我还在和朋友吃饭呢!”这一长串起承转合惟妙惟肖,若非电话就是亚瑟本人拨出去的,光听语气他估计也要以为和他通话的不过是个天底下随处可见的叛逆期少年。

演技真他妈精湛,可惜亚瑟并没有配合表演的兴趣,他火气未消,阴沉着脸斥道:“妈你个头!你有种——就别来见我,否则我会让你知道后悔怎么写!”边骂边难掩焦躁地轻扣边上的栏杆,锈迹斑斑的金属旋即发出了些许微不可闻的声响。身处至少两英里之外的年轻人倏然一震,他如同听到了什么,四下环顾了会儿,便相当准确地选择于某个方位抬首,恰恰与高处愤怒的持枪者对上视线。

亚瑟猝不及防地怔住了,然而不过短暂的一瞬间,年轻人就已经偏过头,神态动作一切如常,仿佛刚才位置暴露只是个他情绪起伏之下产生的幻觉。

“会早回的!放一百个心,我都已经这么大了,还能出什么事?”

那便是所谓……近S级别的五感?回忆着方才一刹那精神图景的震颤,亚瑟几乎流出冷汗来,牛头不对马嘴的对话还在进行着,他却已经没心思关注那人说了什么。他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缓缓闭上双眼再张开时,眼前的世界已经大为不同。

这一回,无需狙击枪的瞄准镜,亚瑟亦能清楚地看见年轻人的脸。

相较几年前,他的头发似乎长了许多,五官也脱去了稚嫩的棱角,俊美中透着股年轻人特有的蓬勃朝气,一副不知从哪儿搞来的眼镜架在鼻梁上,掩住了他蓝色的瞳仁,乍一瞥竟有几分可笑的书卷味道。

——原来,不知不觉间,他都已经这么大了。

“阿尔弗雷德,”亚瑟有些怔忪,他拧着眉梢出神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语调中的锐意尽数散去,“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我知道的,”电话那头的年轻人用这样一句终结了他的整套戏剧表演,“我知道的,再见。”

阿尔弗雷德既然在,那他便没有继续待在此处的理由了。亚瑟将枪支拆成零件依次装入琴盒,边动作边分出了少许注意力给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存在。只见那人一收好手机,便朝身旁的姑娘弯下腰双手合十,做了个滑稽的抱歉动作。女孩明显被逗乐了,她谅解地拍了拍阿尔弗雷德的肩膀,然后凑过去低低地说了句什么。

亚瑟观察着他们的互动,好半晌才摇了摇头,嗤笑一声:“你什么都不知道。”


拉开沉重的行李箱,入目便是一个占据了大半空间的鸟笼子。

鸟笼的作用自然是用来关鸟,笼里也确实有只活生生的鸟。那鸟重新见到光明,很是兴奋地吱嘎乱叫了几声。作为一只雕类,它有着雪白的头部和尾羽,哪怕翅膀收拢着,也能看出它拥有十分广阔的翼展,轻易就能让人联想到其翱翔于天际的神气身姿。它很明显并不属于法律社会所允许饲养的宠物类型,即便是被困于笼中,主人也不见得对它有多上心,把鸟笼随便往桌上一扔,便不管了。

这个安全屋连空气都透着股霉味,亚瑟在里面待了一刻钟,就有种作呕的反胃感。他想着等这次任务完成,他一定会拿把枪冲进总部顶在那法国佬的额头上,让他明白不注重特派专员身心健康的下场。

白头鹰作为狭小空间里唯二的活物,叫了一阵后见没人搭理它便沉默了,它有双奇异的蓝色眼睛,此刻正用一种几乎称得上专注的目光凝视着亚瑟。

亚瑟愣是被一只鸟看得全身发冷,他趴在床上,拽过个枕头蒙住头,只想把该死的任务该死的鸟还有该死的阿尔弗雷德统统抛在脑后,沉沉地睡上一场。

可惜今天他注定实现不了这个简单愿望了。被随手抛远了躺在地上的手机欢快地叫了起来,好一会儿都不见停,显然对面的人不打通绝不罢休。

“给你一分钟,告诉我你想怎么死。”亚瑟开口时的声音像从恐怖片直接拷贝过来的,把对面的人吓得一哆嗦,险些维持不住一贯油腔滑调的语气:“怎么了小少爷,哥哥我记得这些天都没招惹过你吧?”

“阿尔弗雷德是怎么回事?”亚瑟懒得和人瞎扯谈,直接开门见山道。

“啊?你说那小子?当然是好好地待在总……部……嘛……?我靠!人什么时候不见的!”对面还没说上几个字就变了调,几乎尖叫了起来。

“我就知道,”亚瑟冷笑,“弗朗西斯,你倒是回忆一下,让你看的人,有几次你真的看住了?”

“我他妈本来就不是帮你看孩子的保姆!”

“那也不是我盯了目标整整三天,她唯一的异常举动是出去约会,结果约的人他妈金发蓝眼睛长着张帅脸的理由!”

对面登时沉默了,好半晌才颤颤巍巍地道:“亚瑟,你或许可以换个角度考虑问题,比如……小阿尔恋爱了?毕竟你那目标可是个实打实的向导不是嘛?”

“哈,你以为他是你?”

“我觉得,你可真要改改你那复古式大家长的思维了,现在是自由恋爱的时代,”弗朗西斯咳嗽了一声,“你不能孩子一谈恋爱就抓狂。”

“我再重复一遍,阿尔弗雷德没有和目标谈恋爱!”亚瑟几乎捏碎手机,他瞥了眼桌上的鸟,一字一句地说,“如果他和某个向导建立过任何连接,哪怕是临时的,我也会第一时间知道。”

“因为你囚禁了他的精神向导?”

房间里刹那间陷入了死寂。弗朗西斯立刻意识到自己刚脱口而出了个不该提的东西,他有些不自然地话音一转:“如果不是恋爱,那么我只能提供一个可能性了:他接受了组织发布的任务。”

“他还是个孩子!”

“只有在你眼里才是,亚瑟。他已经成年了,他是组织唯一的A+级别哨兵,拥有近S的巅峰数据,据说还有继续往上增长的潜力。如果不是他都这么大了对外还没有成型的精神向导,组织早就把他派去最前线了。你知道他和你的情况不一样,亚瑟,他可以自由地和任何向导结合,接受一切基础的精神梳理。”

亚瑟紧紧地抿着唇,没有回答。

弗朗西斯继续沉声道:“差点忘了本来是要找你干什么,距离你上一回领取向导素已经超过了三个月时间,哥哥我乐于助人、不计前嫌,帮你伪造了好几次领取记录,但上面的突击检查我可造不了假,也就这几天的事情,你必须尽快回来一趟。至于阿尔弗雷德……算哥哥我劝你一句,小少爷,你该放手了。”

亚瑟死死瞪着显示已结束通话的屏幕,一时间有些茫然。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小小的、有着一双漂亮蓝眼睛的孩子。

孩子无声地留着眼泪,却始终不肯说出哪怕一句求救。

时光匆匆,已不再清晰的久远岁月以前,满身疮痍的亚瑟朝那个孩子伸出了手。

——你该放手了。

“不可能。”亚瑟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角,坚定地对自己重复了一遍。

“绝!不!可!能!”


TBC


我喜欢写权威崩坏的英(笑)不过这篇的设定没那么简单。

这个设定想了很久了,先码个开头储存一下新鲜的脑洞。

已修。


【归档】完整同人目录整理

把lofter迄今为止写了近40w字的同人文整理一下,然后慢慢填坑。有部分连载大概以后会重修。

CP:(2w+) 米英、双关、德哈、盾铁 / (2w-) 法贞、带卡、伞修、超蝠、聂瑶、陆司

APH / 主国设,米英本命,除此之外法贞普洪不可拆,推北米亲情向

【米英】

* 已完结 *

*《时间奇迹 字数:9k

非纯粹CP向的米英,国设史向,若米穿越成历史上的阿尔弗雷德大帝

*《海盗热线》 字数:1w

国设,现代米 X 海英(准确的说是海上远征时期的英),并非穿越,设定内详

*《兄弟的国庆节(上)》《(中)》《(下)》字数:1w4

国设史向,从马修(加.拿.大)视角看米英,一战后米英关系紧张的时代,情感主线为北米亲情向&米英CP向

*《无关紧要》字数:3k

国设,独战隐约有苗头的时代,简单的日常向

*《大卫的幻想》字数:2w

国设史向(虽然开始一点都不像),米英本《My Love》参本稿,设定内详

*《所劫非人》字数:3k5

国设史向,独立战争二十年后,1807年禁运法案之前的一次重逢

*《Top of the World》 字数:4k

国设史向,短打集,梗来自于美加境内那些历史建筑、地标和法律等,情感主线为北米亲情向&米英CP向

*《【震惊】在新室友床底下竟然发现了这样的东西……!》字数:2k

学院人设,论坛体,一个欢乐的脑洞

*《Terror made me cruel》字数:1k5

国设,独战后一个有些意识流的片段

* 连载中 *

*《有弟如此》 字数:5w+

1. 弟弟 2. 不可容忍 3. 改变 4. 自由 5. 枪声 6. 他和他的爱[上] 7. 他和他的爱[中] 8. 他和他的爱[下] 9. 兵临城下 10. 无人读阅 11. 来自巴.黎的火种 12. 生而不公

国设史向,从马修(加.拿.大)视角看米英,独战背景,有对历史、战争的详细描写和解读,情感主线为北米亲情向&米英CP向,部分细节参考漫画

*《有个帅哥喝醉了,现在躺在我床上 字数:1w6

(1) (2) (3) (4) (5)

国设,论坛体,标题是欺诈,有剧情微悬疑,非欢乐向

*《寻找星辰(一)》《(二) 字数:1w3

架空玄幻,自设世界观,副CP普洪

*《柯克兰先生的七次受伤 (1-6)》《(7-12)》 字数:1w3

国设史向,英中心,从罗.马时代写起,初定CP会有米英和法贞,不过尚未写到,暂且算作无CP

*《非分之想(上)》《(中)》 字数:5k5

国设,现代,微时政相关,一段剖析自我感情的艰难之路

*《永无止歇》字数:4k

时政国设,灵感来自2017年美.国恐/袭事件以及十月三日加.拿.大当地报纸的头条,情感主线为北米亲情向&米英CP向

【法贞】

* 已完结 *

*《于灰烬中重生》 字数:5k

国设,原著向混历史,一切仅属于这一人一国

* 连载中 *

*《镜像之国 - 1》《镜像之国 - 2》 字数:1k5

国设,Fate贞德穿越APH世界,关于生前无缘得见的“国家”以及另一种“失而复得”


白夜追凶 / 双关无差

【双关】

* 已完结 *

*《我的网恋女朋友是我的哥哥》 字数:7k5

原著背景,大关研究生在读+警队实习期,小关刚被武警部队开除,是21世纪初互联网还没彻底普及的时代

*《【崩溃】为什么《白夜追凶》都通关了关宏宇对我的好感度还是比不上对他哥?》《下篇》 字数:8k5

论坛体双关,假如白夜世界是个游戏,楼内观点不代表作者观点

* 连载中 *

*《从何起》 字数:2w+

(一) (二) (三) (四) (五) (六)

重生梗,雪夜意外得知哥哥竟然暗恋自己的关宏宇回到了213刚发生的时间点,除了自证清白,他还需要直面这份感情

*《归于蒙昧(上)》《(中)》 字数:1w+

原著背景,充满各种私设的灵魂伴侣梗:成年后,手腕上会浮现出遇见灵魂伴侣后说的第一句话

*《星辰与海洋之间》 字数:3k

架空,电影环太平洋的双人机甲驾驶员设定,脑洞,暂时只有开头


火影忍者 / 带卡本命,吃件套

【带卡】

* 连载中 *

*《坠落》 字数:1w5

原著向流水账,少年时期的故事

*《妄想者》 字数:3k

原著向,13岁的宇智波带土被巨石砸中后醒来,发现自己变成了三代水影


HP / DH & GGAD

【德哈】

* 连载中 *

*《【求助】马上就要和大英雄见面了,需要做什么样的准备?》 字数:2w5

(1) (2) (3) (4) (5) (6)

原著向论坛体,11岁的Draco Malfoy无意中得到一支据说封印了黑魔法的笔,他用它连上了一个奇怪的论坛。其实是正剧向


Marvel / 漫画粉,盾铁本命,吃狼队红银Cablepool

【盾铁】

* 翻译已完结 *

*《水中影 [没有Tony Stark的世界](上)》《(下)》 字数:6w

虽然是漫画粉,但这篇古早的长篇翻译是纯电影向的,准确的说应该是复联1后背景,题材见标题,因为很新奇所以翻出来分享一下。警告:此篇含有相当篇幅的探鹰CP描写,慎入


DC / 超蝠无差,Wondersteve

【超蝠】

* 已完结 *

*《预见》 字数:5k

原著向,寿命梗,含漫画台词、不含漫画剧情的一个小故事


全职高手 / 伞修&喻黄&双花

【伞修】

* 已完结 *

*《我眼中的未来》 字数:6k

原著向,假设苏沐秋知道了一部分未来将要发生的事情


陆小凤传奇 / 原著党,陆小凤司空摘星本命

【陆司】

* 连载中 *

*《七个赌》 字数:2k

原著向,还只是一个脑洞开头,想从他们俩相遇开始写起


魔道祖师 / 聂瑶only

【聂瑶】

* 连载中 *

*《三哥》 字数:4k

原著背景,聂怀桑中心,双聂亲情向 & 聂瑶(隐)CP向,仍然只是个开头



TBC

【米英】大卫的幻想

突然发现解禁了于是心虚地来诈尸(混个更

为米英本《My Love》写的故事,设定不明,大概是个悬疑?

涉及阿尔弗雷德和蓝花的原著剧情。

2w字一发完,祝阅读愉快~


《大卫的幻想》

 

阿尔弗雷德正无所事事地坐在院子里。

院子很大,可供落脚的地方却不多,目之所及全是坑坑洼洼的泥地,已经干裂的土块零零散散地分布在四周。阿尔弗雷德在屈指可数未被泥土入侵的空地上席地而坐,手里把玩着几袋色泽大小都不尽相同的种子,边思考接下来该种哪一袋,边等待着黑夜的到来。

年纪小的孩子总是讨厌枯燥无味的等待的,因此当耳边蓦地传来一声惨叫之时,他神色一动,便心情愉快地跳了起来,跃过脚下的泥泞,熟门熟路地攀上了院子旁那堵高墙。

探过头朝隔壁望去,只见地面上一只扯高气昂的白鹅嘎嘎叫着,浑身杀气地扇着翅膀,用它锋利的喙使劲招呼着前方一个抱头鼠窜的男孩。

“你是偷了它的蛋?”阿尔弗雷德坐在墙上看戏,不一会儿就笑得肚子疼。

“偷蛋我怎么会失手?我他妈不小心一屁股坐在了它的蛋上!”男孩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一个趔趄,他在迎风飞舞的鹅毛里边骂边窜,“别笑了!快救我!”

“两条鱼!”阿尔弗雷德眼珠子一转,扯着嗓子道。

“你这个混蛋……一条!”男孩屈辱地哽咽了下。

“成交!”不给他反悔的余地,阿尔弗雷德立刻敏捷地借着墙上的凸起窜到地面,他悠闲地抄了近路横在大白鹅面前,十分快很准地揪住了它的半边翅膀。那鹅顷刻间停止了那发疯的叫嚷,蚕豆般大小的眼睛注视了阿尔弗雷德好几秒,赫然失去了追杀杀子仇人的决心,憋着劲把翅膀挣脱出来后,便摇摇晃晃地转身走了。

“阿尔弗雷德,你是怎么做到的?那疯玩意儿怎么就这么怕你?”目睹这一幕的男孩劫后余生般长舒了口气,确定白鹅不会突然折返才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

“根本只有你怕他吧,”阿尔弗雷德挑了挑眉,“我是谁啊,不过区区一只疯鹅,又算得了什么?”

男孩感激的眼神瞬间变成了鄙夷。

“你是该长点胆子了,大卫。”阿尔弗雷德一脸恨铁不成钢地拍了拍男孩的肩,转身便要翻墙回去。

“等等,”大卫见他要走,忙道,“天已经快黑了,你要去哪里?”

“去找亚瑟!”

“……他怎么又来了?!”

阿尔弗雷德欣赏了会儿大卫难看的脸色,得意一笑,身形闪动间,只远远留下一句“记得把鱼给我留着”,人就已不见了踪影。

“和你的亚瑟一起滚蛋吧!”大卫瞪着他离去的方向,愤愤地一咬牙,还待生会儿闷气,却骤然意识到太阳已经落至地平线,目之所及只余一片灼人的红。

“糟糕,”大卫连忙逃命般朝自己家冲了回去,扣上门那一刻,他最后瞥了眼夕阳下隔壁气势恢宏的宅邸,古老的藤蔓肆意地在大宅四周生长,窗子闭得严严实实,远远望去一扇扇都黑洞洞的,没有半分生气。

 

阿尔弗雷德在山林间奔跑着。当太阳最后一丝轮廓隐没后,他便什么都看不见了。没有月亮,没有星辰,即便是近在咫尺的事物,似乎也一同泯灭在了消逝的光线里。阿尔弗雷德对这异常的黑暗浑然不觉,他以一种奇妙的步伐轻松避过所有碎石、跳过每一条山涧,沿路虫声不绝于耳,间或传来动物们高高低低的啼叫,却均不知其都藏身于何处。直到出了林子又淌水前进了好一段距离后,阿尔弗雷德才终于停下。

阻在他前方的是一面墙,它由如实质般的浓黑雾气汇成,环形无死角地围拢了整片土地,他此刻虽像瞎子似的看不清楚,但也能感知到那近在咫尺的阴寒水气。雾气墙所在之处,便是这片土地的尽头,没有人类敢靠近的边界——除了他,阿尔弗雷德皱了皱眉,毫不犹豫地朝前跨了一步——冷、透彻心扉的冷,仿佛身处幽深的水底、令人喘不上气的粘稠感一瞬间将阿尔弗雷德包围在内。还没等他缓过神,黑暗中一道熟悉的阻力就将他往回推去,算不上攻击,可那锋锐凌厉的力道却分明不容他拒绝和反抗。

阿尔弗雷德咬了咬牙,稳住身体,额上已经渗出了汗,却愣是没有被这股力道直接从雾里掀出去。

“阿尔!”然后他听到一个声音,一个温柔的、好听的,让他的心脏开始不规则跳跃的声音。

他的正后方,无边的黑暗之中,骤然亮起了一团光芒。

“亚瑟!”阿尔弗雷德正竭力与雾气墙中阻力对抗的心神猛地放松下来,他尖叫着转身冲出雾气,幼小的身躯风一般弹进了身后那无声无息随着光芒一同出现的男人怀里。

“你在等我?”男人被他撞得朝后退了几步方才站稳,他有些僵硬地伸手抱住阿尔弗雷德,“半夜跑这么远过来,你是笨蛋吗?”

男人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妙的韵律,和这片土地上所有的人类都不一样,阿尔弗雷德专注地聆听着,没有说话。男人显然也没想他承认自己是笨蛋,而是颠三倒四地说了些诸如“你瘦了”之类全凭主观臆想其实根本不存在的事实,好一会儿才有些歉意地从背后取下了一个袋子递了过来。袋子几乎有阿尔弗雷德半个身子那么大,分量不轻,他却轻松接过,然后颇为小心翼翼地从衣服里掏出那几包已经被他揣得温热的种子。

“亚瑟,你看,”阿尔弗雷德仔细控制着表情,忐忑地、满怀期待地仰起头,他知道男人就喜欢他那副天真无邪、不喑世事的样子,“我种出了新的植物。”

“干得漂亮。”亚瑟摸了摸他的头发,阿尔弗雷德终于如愿以偿地看到了他的笑容,男人站在他所带来的光源中心,光线像是从他身体里折射出来的,有些凌乱的金色头发被光照得格外炫目,他浅浅地抿起嘴角,总是分外严肃的眉眼舒展开来,碧绿的瞳仁里盛满了柔和的光。

那是阿尔弗雷德所见过的最好看的笑容。

亚瑟边笑边一如往常地朝他念叨:“阿尔弗雷德,别以为我没看见你刚刚在做什么,我已经告诉过你,尽量别去碰那雾气,很危险。”

“嗯。”阿尔弗雷德闭上眼睛,把脑袋埋进亚瑟胸口,他身上虽有和雾气墙如出一辙的潮湿阴冷,但却一点儿都不令人讨厌。孩童的身体到底没有看起来那么精神十足,赶路和挑战雾气墙的疲惫在几息间就涌了上来,阿尔弗雷德调整了一下姿势,很快迎来这些天最沉稳的一次安眠。

“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迷迷糊糊间,亚瑟仿佛说了些什么,见他没有反应后气愤地捏了捏他的耳朵。

“……嗯。”阿尔弗雷德的答复轻得如同梦呓。

那之后他真的做了一个梦,梦里他没有睡着,而是拽着亚瑟的手一遍遍问他:你为什么不看我的种子?

为什么你看都不看一眼,就夸奖我了呢?

 

大卫大清早就敞开了门,蹲在院子里喂鸡,远远瞧见阿尔弗雷德悠闲地走回来,脸色顿时黑了下去:“你又一个晚上没回来。”

刚踱到门口的阿尔弗雷德眨了眨眼睛,脚步都没停顿一下,全当做没听见。

这种毫不心虚的态度让大卫瞠目结舌:“你就算装也装得愧疚点啊!”

“凭什么?”阿尔弗雷德煞有其事地晃了晃脑袋,“反正只有你一个人对我的行踪感兴趣,对你,我需要愧疚干什么……啊,我的鱼呢?”

“敢情你还惦记着鱼?!” 

“这才过了一天你就想毁约了?”阿尔弗雷德显得比他还要惊讶。

大卫脸色僵硬地转移话题:“你别告诉我你从未想过亚瑟并不是人类这个可能?”

“废话,”阿尔弗雷德随意道,“人类可不会突然出现在空气里,又突然消失,且从没在这地方留下过半点存在的痕迹。”

“你既然知道——”

“我认识他的第一天,他就告诉我他是从外界来的了。”

大卫怔住。

阿尔弗雷德继续道:“外界是什么样子?你想知道的,我当然也想知道。亚瑟是这样告诉我的:那里十分的肮脏,有许多令人厌恶的事物,而我应该收起好奇心,因为只有这里才是美好的净土。”

“这、这算是什么答案?!你就没继续问下去?”

“我当然想问,”阿尔弗雷德低头轻笑,“可他却不想告诉我。”

“你还是我认识的阿尔弗雷德吗?!”大卫咬了咬嘴唇,大声道,“我认识的阿尔弗雷德,才不会被一个莫名其妙的、什么都不说的外来者蛊惑。他只有每个月夜晚雾气波动最强的时候才会出现,对于你,对于这片土地他什么都不知道。净土?简直是笑话!他根本不理解我们的愿望……如果外界如他所说是肮脏的,那本就来自于外界的他——”

阿尔弗雷德猛地抬起头瞪了大卫一眼,那眼神中的凌冽让大卫硬生生地打了个寒颤:“大卫,你不能把对雾气的感情,发泄到一个无辜的人身上。”

大卫有些委屈,他跺了跺脚,好半晌才干巴巴地回道:“阿尔弗雷德,你倒是告诉我,你究竟喜欢他什么啊?”

 

——我到底喜欢他什么?

阿尔弗雷德关于从前的记忆很模糊,与其说他忘记了父母的长相,倒不如说他根本不记得自己有过父母。他最初的、同时也是最深刻的记忆,是带着仿佛与生俱来的好奇心四下探索,在夜晚走出屋子的那一天。

村中无一户点灯,不见五指的深邃黑暗并没有让懵懵懂懂的阿尔弗雷德退缩,他毫无畏惧摸索着四周踉跄前行,很快,就摸到了一扇门。

想和同类交流的渴望让阿尔弗雷德兴奋地敲了敲门板,谁料等了许久却只听到有声音却没人应,于是他急切地抓着把手一拉,“咔擦——”,整扇门竟被他轻松地扯了下来。

然后他便如愿见到了第一个同类。远比他高大强壮,却从他进来的那刻就不住后退,最后抵着墙浑身哆嗦地瞧着他。

“你好……”阿尔弗雷德挥了挥那双细嫩无比、却在方才直接拆掉一扇门的小手,笑得十分灿烂。有黑色的雾气顺着敞开的门丝丝缕缕地飘进了房间,小小的孩子浑然不觉,只是困惑地听着同类发出高昂的尖叫,本能告诉他那并不代表着欢迎。

“你好?”阿尔弗雷德迟疑道。

在他面前,他的同类突然全身抽搐起来,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血肉便全干瘪了下去,堪堪贴着骨头,活像披了一层人皮。阿尔弗雷德惊奇地注视着这一幕,尖叫声戛然而止的时候,他的同类已是凭空散成了一堆砂砾。

一无所知的孩子并不理解自己刚才目睹了一场多么惊世骇俗的惨剧,他自然地走上前,还蹲下身拿手指戳了戳那沙子:“你好?”

沙子没有回答他。

 

渐渐的,阿尔弗雷德明白了似乎只有在白天,他才能和他的同类相见。然而他的同类们——这个种族名为人类——只要看见他,就会露出他读不懂的表情,然后躲得离他远远的。

村子的人口并不多,每家每户都有地域充足的田地,用来种植各种或食或用的作物,清澈的溪流安静地自村中穿过,其间游动的野生鱼群是主要的肉食来源。偶尔会有猎户带着武器进入村外的森林,带回丰盛的战利品。阿尔弗雷德却没有田,只有一幢和村子的质朴格格不入的大宅子。一开始,他总在所有人闭门不出的夜晚,回到空无一人的宅子中。渐渐地他便讨厌起这幢听不到丝毫多余声音的宅子了,哪怕露天席地睡在院子里,至少还能有时不时响起的虫鸣作为漫漫长夜的点缀。

这样一成不变的日子终结于一个好奇的声音:“你为什么吃野草?”

阿尔弗雷德往嘴里塞了一把近来在林中新发现的品种,听了这话有些不知所措地抬起头,只见一个与他年龄相仿的孩子趴在墙上,正战战兢兢地向下张望。

“因……”阿尔弗雷德太久没跟人说过话了,所以他尝试了好几次,才终于吐出清晰的单词,这个过程中孩子一直耐心地等着,他脸上也有与其他人类似的表情,却并没有和他们一样立刻远离,“因为我要吃东西。”

“可野草不是用来吃的,”见阿尔弗雷德会正常说话,孩子像是松了口气,脸上透出几分灵动来,“你应该吃鱼。”

“有什么区别吗?”阿尔弗雷德问。

“……你等着!”孩子翻下墙,很快就捎来一条烤得焦脆的鲜鱼。

那是阿尔弗雷德第一次吃到这样的食物,他狼吞虎咽地吃完,然后期待地看着孩子,眼中清晰地流露着渴望。

“别想了,”孩子叫道,“爸妈一直不让我和你说话,如果被他们发现我偷鱼给你吃,我一定会被揍的!”

“那让我们做朋友吧。”阿尔弗雷德朝他咧开嘴。

孩子挠了挠脑袋,无所谓地回答道:“行啊,我叫大卫,你的名字是?”

“……名字?”彼时还没有名字的阿尔弗雷德茫然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单词。

孩童的友谊总是升温得很快。

“你应该是唯一一个能在晚上出门的人,所有人都做不到,所以他们嫉妒你。”渐渐和阿尔弗雷德熟悉后,大卫偶尔也会象征性地安慰下友人,他并不清楚曾经惨烈的死亡,于是这般推测道。

“哈哈让他们嫉妒去吧,”阿尔弗雷德眼神闪了闪,低头闷笑,“我就是这么厉害。”

“你这家伙!”大卫指着他洋洋得意的脸怒道,“我最开始认识你时你不是这样的。”

“那是因为我长大了,”阿尔弗雷德严肃地说,他眯了眯眼睛,还待用言语欺负下友人,脸色却蓦地沉了下来,“快点走,有人来了。”

阿尔弗雷德听着墙那头盘问大卫刚刚在跟谁说话的声音,躺在院子里,有些疲惫地阖上了眼睛。

生起去边界的念头是因为大卫的一句话:“就连白天也没人敢去墙那里,一是怕日落前回不来,二是谁知道那么浓的雾气要隔上多远才不会出问题。”

阿尔弗雷德至今想起来,仍觉得他第一次冲动地在夜晚出远门,就毫发无伤地穿过森林实在是件违背常理的事情,像是冥冥之中被命运之类的东西庇佑着,才能与他相逢。他在黑暗中跋涉了很久,气喘吁吁地停在边界,摸索着寻了块石头坐下,便整个身子瘫软了过去。

那道光亮起来的时候,阿尔弗雷德还恍恍惚惚觉得自己在做梦。长时间身处黑暗,突如其来的光芒不仅不能成为照明之物,反而有很大可能刺伤眼睛,然而或许在梦中的认知让他忽略了这点,他顾不得流了一脸的泪水,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点光明俞变俞大,最终扩张成了一个成人般高的光球。

光球忽闪了片刻,便破碎了,从中走出一个人来。

那是一个成年男子,阿尔弗雷德尚未瞥见他的脸,就能判断出他和村里所有的成年人都不一样,只因他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莫名让人惊惧的气势。男人原地站了会儿,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处何地似的,轻轻叹了口气。甫一抬眼,恰恰与好奇地瞧着他的阿尔弗雷德对上视线。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阿尔弗雷德以为自己马上就要被灭口了,他虽还年幼,且横冲直撞惯了,但却不傻,该有的心思都不缺。在除了他没有人类能够存活的夜晚突然冒出一个人,让他很快意识到自己大概是撞破了什么秘密。男人的正脸看起来很年轻,比起乍一眼从身形判断的成年人,更像是个十七八岁的半大少年。借助那自他出现起就不曾消失的光,阿尔弗雷德能清晰地看到他金色的头发、粗犷的眉毛,和一双圆圆的、正死死盯着他的绿眼睛。

被那奇怪的眼神盯得浑身发毛,阿尔弗雷德还没来得及开口辩解什么,男人却突然垂下头,猛地吐出一口血来。这口血让阿尔弗雷德实实在在地一惊,在和平的地方生活得久了,他实在想不通什么样的伤势能让人吐出血来,而男人边咳边吐,很快脚下便积了一滩鲜红。

又是因为雾气吗?!昔日惨死的同类在阿尔弗雷德脑中闪过,他冲上前,惊惶地拍了拍男人瘦削的背脊,这个男人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人,而他似乎很快就要变成沙子了。

“我、我没事……”就在阿尔弗雷德不知所措之际,一个柔软的、带着些微鼻音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阿尔弗雷德猛地收回手,又警惕地后退了几步。

男人因咳血而弯下的背脊重新回直,他目光炯炯地看着阿尔弗雷德,除了面色有些苍白,他的身上竟完全没有失血过多后的虚弱。阿尔弗雷德悄悄瞥了眼地上那摊血,觉得这副在孩子面前强撑的威严完全没有说服力。

“你没有变成沙子。”阿尔弗雷德说,“为什么?”

“……我为什么要变成沙子?”男人回答,那茫然的反应毫无作伪。

阿尔弗雷德感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胸腔中那股哪怕大卫也未能驱散多少的空虚感在这一刻消散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让他连呼吸都急促起来:“你是谁?”

男人显然已料到会有这一问,他扬了扬下巴,刚要开口,阿尔弗雷德就扑过去搂住了他的腰。孩童的力道显然不像他的外表那般柔弱无力,一双手臂将男人箍得很紧,男人试着挣脱了下,却没有成功,于是颇有些气急败坏地道:“小鬼,你干什么?快给我放手!”

“……谢谢你。”

男人一怔,神色复杂地停止了挣扎,不一会儿那身干净整洁的便服就被液体润湿了。

“谢谢你。” 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中滑落下来,阿尔弗雷德喃喃着,时隔多年,他终于能像个正常的孩子一样,在年长者的怀里嚎啕大哭。

——在这没有光芒的黑夜,在这一直以来对我来说仅仅代表了死亡的时刻。

——谢谢你告诉我,我不是一个人。

 

阿尔弗雷德自回忆中脱出,见大卫仍一脸执拗地站在他面前,显然不得到答案不罢休。

“你真的觉得我是被蛊惑了吗?”阿尔弗雷德扬起头,指了指身后的大包裹,露出他一贯的嚣张笑容,“每一次他给我捎来的各种外界之物,或多或少都改变了我们一直以来的生活方式……无论你对他有多少偏见,你根本不能否认这些变化是正面的!而他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我!”

大卫神色恍惚地看着友人,似乎正是从他遇见那个外界来客开始,他变得自信,他找到了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从此他人的排挤再无法影响到他。

“所以与其问我为什么喜欢他,”阿尔弗雷德拖长了语调,“不如问问,他为什么喜欢我!”

大卫拧着眉毛,缓缓点了点头。

可是啊,大卫心想,在亚瑟出现之前,这片土地生活的所有人,都不觉得一直以来的生活方式、行为思想,有什么值得改变的地方。这导致亚瑟带来的那些东西,在引发革新的同时,也潜移默化地传递出一种认知:外界有更广阔的土地,更多的人,更丰富的新鲜事物! 

大卫远远地眺望远方被浓黑雾气锁住的边界,日光下这道天然的障碍如同不怀好意打量着猎物的猛兽,似乎终有一天会一跃而起,将这整片土地吞噬殆尽。这念头来得奇怪,有生以来第一次,他感受到了不甘。

——阿尔弗雷德,你告诉我,为何命运从未掌握在我们手中?

 

少年阿尔弗雷德的日子过得十分规律。

曾经他可以说是全村最无所事事的一个。被所有人排斥,若非有个特立独行的大卫在,遇见亚瑟前他还不一定能学会怎么交流对话。没有人真的在乎他去了哪里、或干了什么。

是亚瑟的到来改变了一切。

阿尔弗雷德没有田,所以他将自己的院子全挖通了,成功开辟出小块能够种植的土壤。他待在院子里种着那些个亚瑟送给他的种子,往往连续好几天都露天席地,可就算睡得腰酸背痛,也比在宅子里虚度人生好。

“我要多久才能让它们发芽?”阿尔弗雷德曾指着种子询问亚瑟。

来自外界的男人迟疑片刻,笑了起来:“你心里觉得它们需要多久,它们就会如你所愿。”

小小的阿尔弗雷德用一天时间将种子埋进了土里,第二天种子就变成了高大的草穗,一枚枚颗粒饱满的玉米橙黄透亮,悬在半空,显然已经成熟到了可以立即收割的程度。

“这是邪术!”旁观种植过程的大卫险些没吓得停止呼吸。

“我说过,它们都听你的。”亚瑟状似严肃地解释,全然没有掩盖住眼中一闪而过的得意。

于是心情愉快的阿尔弗雷德居高临下地斜了大卫一眼:“这是魔法,没见识就不要发表意见。”

村民们很快确认就算是同样的种子,也只有阿尔弗雷德种下的才有这般可怕的效果。但阿尔弗雷德干脆地拒绝了去他人田地播种的邀请,专心耕耘自己的小院子。他陆续试验了很多种子和种植方法,竟然真的被他成功培育出了前所未有的新品种。然则每到这时,他做的第一件事往往不是以大卫为中转站推广出去或者进行二次试验,而是挖出来捧到亚瑟那里去邀功。

最初几年亚瑟频繁地送来种子,之后外界的纪念品就大多变成了书籍与画册。对此大卫和其它村民都十分失望,阿尔弗雷德却不以为意,他从沉迷种植过渡到沉迷读书仿佛就是一眨眼的工夫。那个外界人已经能随意操纵阿尔弗雷德的兴趣爱好了!大卫本着一腔热血数年来持之以恒地洗脑阿尔弗雷德关于亚瑟是如何居心叵测心怀不轨,当事人铜墙铁壁,只当没听见。

可惜大卫并非坚定之辈,没能坚持这份成效甚微的工作。某天他激动地冲进阿尔弗雷德的院子,叫着“我错了,多去找找亚瑟,让他再带点东西回来吧”时,阿尔弗雷德没忍住停下了手上所有动作,见鬼似地上下打量着他。少年神色亢奋,脸颊漾着诡异的红晕,阿尔弗雷德目光一转,辨认出他握于手上的植物,瞬间了然。

他忍不住提醒道:“别用太多了,亚瑟说烟草对身体不好。”

大卫撇了撇嘴:“就凭这个,让我暂时服他也不是不可以。”

友人对亚瑟的恶感减轻了,本该让阿尔弗雷德高兴的,可不知怎么的,他却皱起了眉头:“如果给我点时间,我未必不能种出来。”

大卫怀疑地看着他:“这可不像是我认识的阿尔弗雷德会说的话,难道不该是:亚瑟送来的,一定是好东西吗?”

——它本来就是属于我的东西!

阿尔弗雷德愣了愣,压下心中转瞬即逝的诡异念头,威胁性地露出了一口白牙:“你知道就好。”

“要是我能见到亚瑟就好了。”大卫叹了口气,面上浮现出了几分神往。

“想开点,你能不能,和你想不想并没有关系。”阿尔弗雷德幸灾乐祸地笑道。

“可恶,为什么只有你?”

“没办法,我天赋异禀,”阿尔弗雷德的神情坦然到欠揍,“放心,我会转告他他又多了一个崇拜者的。”

“他还需要别人来崇拜?”大卫不可思议地摇了摇头,“我要是他,早就已经被你逼疯了。”

 

所谓爱屋及乌,被烟草俘虏的大卫破天荒地问阿尔弗雷德借了本外界的书回去,然而十分废寝忘食地读完,却觉得自己还不如去吃条鱼,那样至少身体里还能有点东西剩下。

合上书,大卫才注意到封面上是一幅和书的内容毫无关系的手绘油画,一朵蓝色的花朵在郁郁葱葱的草木间悄然绽放,构图与线条都不算特别出彩,着色却十分引人注目,鲜艳的蓝与暗淡的绿交相辉映,显得花朵愈发娇艳欲滴。

他跟魔怔了般摸了摸那花,突然跳起来冲向了隔壁。

“阿尔弗雷德!”他趴在墙上低声呼喊。

正在院子里读书的少年看过来:“又被鹅袭击了?”

“去你的,我想问个问题,”大卫龇了龇牙,扬手就将那本书扔了过去,“见过封面上那种花吗?”

阿尔弗雷德顿了几秒,颇有些不乐意地承认:“并没有。”

“我还以为你跟着亚瑟混久了已经无所不知了。”

“无所不知的不是我,是亚瑟,”阿尔弗雷德反驳,“当然,再给我一点时间——”

大卫打断友人的自吹自擂:“所以它果然是外界的植物?”

“这个却不一定,”阿尔弗雷德道,“就算是我,也没有将这片面积有限的土地的每一个角落都踏遍,在亲眼见证前,什么都是不能够下定论的。”

某些时候,这家伙倒意外的成熟,大卫感叹道:“可惜,我还从来没见过蓝色的花。”

“你知道英雄和普通人区别在哪里吗?”阿尔弗雷德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英雄的最终使命是拯救世界,但在拯救世界前,他总会尽力达成每个求助者的愿望。”

“啊?” 大卫一脸迷茫。

“你是第一个向我求助的,所以我一定会把蓝色的花找出来给你看!”阿尔弗雷德站起身,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当真是说走就走。

“等等……”大卫反应过来时已经阻拦不及,“你为什么不直接去问亚瑟要一朵啊?”

不出所料,阿尔弗雷德这一消失就是好几天。想到那家伙冲动之下可能打算把这片土地上所有的地方都跑一遍,大卫不禁又愧又好笑,但出于对阿尔弗雷德可怕怪力的自信,他还是压下担忧,坐立不安地等待着友人归来。

 

数天后,阿尔弗雷德一动不动地僵在原地,太阳尚未落山,他没有“瞎”,可正因看得一清二楚,脸上才浮现出难以掩饰的骇然之色:以往出了森林,仍需要沿着一条沟渠跋涉好长一段路才能抵达边界,可如今他才走到森林边缘,浮动的雾气墙却就在几步开外,什么沟渠小道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如此大规模的雾气墙推进,还发生得悄无声息,这怎么可能?!

“阿尔……”一声低低的叹息将手足无措的阿尔弗雷德拉回了魂,他缓缓转过身,亚瑟.柯克兰正静静地站在他的身后,他身姿挺拔,眉目如画,举手投足都优雅得不似人间之物。

——是了,他本就不是人类。

若是往常,阿尔弗雷德早就开口聒噪起来,他在亚瑟面前总有说不完的话,可这一回,他什么也没说。少年人的成长速度总是迅速,阿尔弗雷德的身子骨在短短时间内抽长了好大一截,如今仅仅比亚瑟矮上半个头,这让他哪怕正面与其相对,也不用再继续仰视。

阿尔弗雷德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不情愿地开口道:“原来你一直都可以白天来。”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连他本人可能都没察觉到的委屈。

亚瑟抿了抿唇,想要开口解释什么,但最终只是又叹了口气。凛冬将至,风吹在身上都是凉的,他来之前显然准备不足,穿得十分单薄,没过多久就打起颤来。本来还打算继续赌气,看谁先憋不住说话的阿尔弗雷德没好气地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紧接着无比自然地脱下了身上的外套,将它披在了亚瑟身上。

亚瑟浑身一震,他迟疑地瞧着少年,片刻之后,眼眶竟是隐隐有些泛红。

这不是要哭吧,我不问了还不成吗?阿尔弗雷德着实有些慌,明明被耍的是自己,可这莫名其妙的发展,让他觉得自己才是那个需要坦诚错误的人。

这么多年过去,亚瑟却还是初遇时的模样。性子虽强势,却偏偏极不坦诚,总是佯装一副冷漠的态度,殊不知眼神和表情早已透露出他的一喜一怒。他的想法变动极快,哪怕阿尔弗雷德认识了他那么久,也无法准确地判断出此时此刻亚瑟那略有些敏感脆弱的情绪从何而来,只依稀觉得那欲言又止的眼神跟多年前瞥见自己的脸便忍不住大口吐血的那天一模一样。

——十分可爱。

打断阿尔弗雷德胡思乱想的是亚瑟的一句低语:“对不起。”

“啊?”阿尔弗雷德有些楞,“你为什么要道歉?”

“对不起,我没有及时意识到并阻止黑雾的蔓延。”他竟是主动提及了雾气的话题,按照他一直以来的避而不谈,这实在罕见。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我傻了才把天灾怪在你身上,”阿尔弗雷德摇了摇头,勉强收回纷乱的念头,正色道,“我只是想不通,你为何要做出那种事?”

“哪种事?”阿尔弗雷德的反应显然远超亚瑟预料,他十分讶然地反问。

“上一次你来这里是十九天前,”阿尔弗雷德斟酌了一下词句,缓缓道,“你给我了一批书,其中一本上画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植物。大卫借走了这本书,好奇心驱使下表露出了想要见到实物的愿望,而我一时兴起,便打算动身找找看它究竟是不是只属于外界的植物。”

阿尔弗雷德边说边悄悄观察亚瑟的反应,只见他面沉如水,翠绿的眼睛微微敛着,似在专注聆听:“可是我没有想到……这种植物突然出现在了所有的地方。我说所有是真正的’所有’,那些花长在我探索过的、从未途径的亦或时常走动的区域,扎根的地方千奇百怪,完全不符合多数花卉对环境苛刻的需求,且根茎扎得很深,没有任何迹象能证明这些花是近期新种下的,在我频繁路过的地方长着一种我从没见过的花,这多可笑啊。这也就罢了,关键在于我就算清空思绪随意选择前进路线,要不了多久,也一定能在路边发现一株新的,试了几天无一例外……我实在不明白。” 

“你不明白什么?”亚瑟淡淡道。

“你究竟是提前准备好了这些花诱导我来寻,还是为了这些出现的花准备了前面那么多前置步骤?然而无论是哪种,我都想不出你是如何让大卫如你所愿拿到那本书然后被花吸引的,那小子的想法连我都没办法完全摸透,就算是亚瑟你——”

“你他妈的给我闭嘴!!”

“……唉?”阿尔弗雷德有些迟钝地发出一个单音,就见亚瑟大步走上前,一把揪住了他的领子。

“你这家伙!就算生活在这种地方,就算只能种地看书,为什么仍然变得如此自以为是、不知满——”亚瑟高昂的声音戛然而止,硬生生地截住了后半句,他涨红了脸,胸膛不住起伏,显然已是气极。

他话里的意思颇有些耐人寻味,若是往常,以阿尔弗雷德的敏锐,早就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然而此时此刻,他被亚瑟货真价实的怒火搞得一头雾水,这事往小了说就是给一直疼爱的弟弟的寻宝之路开个方便之门而已,阿尔弗雷德也只是心中疑惑才直言相问,谁料会造成如此严重的后果,他使劲琢磨自己有哪句话戳到了对方的神经,实在是没法分出多余的念头来思考别的。

“亚瑟,你……”阿尔弗雷德喉咙有些发紧,他艰难地呼吸了一口,作出一副快喘不过气来的样子示弱道,“我不明白。”

“你见鬼的不明白什么?!”亚瑟虽没有彻底失去理智,但显然已经无所顾忌对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出口成脏,“阿尔弗雷德,你告诉我,我他妈有什么理由要这么做?我如果要送你花,大可以见面的时候直接送你一袋种子,凭什么要设计你的朋友事先对某种花产生兴趣?啊?你推理得很开心吧,你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对是吧?很好,非常好,在你眼里,我连小孩子玩闹都要无聊地横插一手?”

我不是小孩子……阿尔弗雷德委屈地想,他没有使用怪力挣脱亚瑟的钳制,而是沉声道:“可能做到这种事情除了你,还有谁?!在我的认知里,只有亚瑟你是无所不能的!”

亚瑟的脸色刹那间苍白了起来,他不由自主松开了揪着阿尔弗雷德衣领的手,而阿尔弗雷德则不闪不避地正面迎上他晦暗复杂的目光。

视线交错如同一场无声的较劲,最终亚瑟先败下阵来,他冷冷道:“你恭维我也没用。”

阿尔弗雷德笑了笑,笑容里似有七分无辜,三分得意。

“如果我知道给你的书里面有那花……”亚瑟的声音低不可闻,他止住了这个话题,半晌,艰难地开口道,“在你看来,我是那种会仗着有力量,操控你和你朋友的人吗?”

阿尔弗雷德脑中浮现出大卫在他身旁几年如一日念叨的猜忌,他向来不为所动,可这花的出现,却让他真心实意地怀疑起了亚瑟。就算是现在……阿尔弗雷德面上难得露出了几分无措,他迈步上前,想要如儿时一般拉住男人的衣摆,却在即将触碰到的那刻,被对方避了开来。

“看起来你今天不欢迎我。”亚瑟露出了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他毫不犹豫转身就走。

阿尔弗雷德在背后喊道:“亚瑟,先说好,外套下次就不用还了啊!”

男人的脚步踉跄了一下,却强忍着没回头,很快他的背影就没入了森林之中。

阿尔弗雷德在原地想象了一番亚瑟最后的表情是什么样,因没有被回以没有下次而弯起的嘴角却随着黑夜的来临垮了下来。

“他竟然什么都没有解释,”阿尔弗雷德喃喃道,“为什么白天就可以来,为什么要为黑雾道歉,如果不是他那又是谁让我心想事成,为什么他对我的质疑反应这么大……这些,他竟然什么都没解释……”

恍惚间他看到大卫在一旁讥笑:“瞧,我以前说过什么?从你们第一次见面我就想问了,就那么巧,你刚抵达边界,就撞见了一个来到这里的外界人?他不会承认的,不管他为了什么目的,他就是在控制你。”

“是啊,但那又如何?”阿尔弗雷德心平气和地想,“他对我的好是真实的。”

——这就足够了。

 

大卫安静地凝视着手中的花,一旁的阿尔弗雷德则看着大卫。

安静持续了没多久,阿尔弗雷德就惊悚道:“你哭什么?”

“啊?”大卫抹了把脸,竟是一手潮湿,于是再顾不得看花,也露出了惊悚的表情。

“太激动了?不至于吧?这就是一朵花而已!”

虽然为了这花我和亚瑟谈崩了,阿尔弗雷德暗想。他虽然心下极为抑郁,但不至于迁怒,一开始就是为了大卫去寻花,无论过程如何,最终的成果能被友人看重,也不枉他奔波一场。

“我、我很喜欢,”大卫有些脸红,显然自己也不清楚自己为何反应过度,“你这家伙,一走就是那么多天,我等着等着,都要以为你回不来了。”

“要真这样呢?”阿尔弗雷德低声问,心中不知为何涌出了一股酸涩。

“啊?”大卫却没有听清。

“不,没什么。”阿尔弗雷德将自己时不时冒出的诡异念头扔到一边,又想起了什么,沉痛地拍了拍大卫的肩膀,“你是对的。”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阿尔弗雷德瞥了眼大卫手里还攥着的烟叶,觉得跟墙头草实在没有共同语言,于是粲然一笑:“不能。”

 

“她走过我身边的瞬间,我心跳加速,全身僵硬,连理智都似乎即将飞走……”

“你的理智已经飞走了。”阿尔弗雷德斜了大卫一眼。

“你、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当你是朋友,才跟你分享一下我的心路历程!”

阿尔弗雷德无动于衷,他垂下头,拿着根树枝在地上比划着,在略有些潮湿的土壤勾出一条条意味不明的弧线。

“我就是……对不起,我知道你和亚瑟吵架心情不好,”大卫见阿尔弗雷德真的不打算理他,连忙服软,“我就是想要个鼓励,等她生日那天,我打算带着礼物去和她告白。”

“万一被拒绝了,可别来我这儿来哭。”阿尔弗雷德抹平了那些线条,扔掉树枝,然后抬起头来看他。

“才不会呢,我们发展得特别好!”大卫站起身,扭扭捏捏地走远了,显然是要继续去“发展发展”。

阿尔弗雷德盯着他的背影好一会儿,又折了根树枝,继续涂画。

如若大卫曾经到过雾气边缘,或许能依稀辨识出这些线条不是别的,正是这片土地的边缘线。

每一天阿尔弗雷德都会记录下来与之前的比对,而每一天,它都在向内缩小。看样子要不了多久,那些夜不能出的村民也将在白昼用肉眼察觉这一变化。

 

阿尔弗雷德翘着腿坐在雾气墙边的一棵树上,那场与其说是为了那蓝花不如说是为了亚瑟的身份、目的和手段而发生的争吵,开始得莫名其妙,结束后却影响深远。

亚瑟先前走得毅然决然,一副从此不见的架势,下一个雾气波动的日子却还是准时出现了。彼时早有准备的阿尔弗雷德做出了最乖巧的模样,从眼神到笑容都精心规划了一番,果然,亚瑟连冷脸都维持不下去,好不容易压下面上不知是羞还是恼的红晕,他连忙划清界限:“我已经没有理由来了。”

阿尔弗雷德眨了眨眼,语气飘忽而难以捉摸:“你之前的理由是什么?让你这样一个强大的外界人十余年来风雨无阻地踏上这片与世隔绝的土地的动力是什么?是我吗?一个乖巧的、由你培养出的、从不会质疑你的孩子?”

亚瑟抿着唇一言不发。

“亚瑟,我已经不是孩子了,我已经长大了,”阿尔弗雷德逼近了几步,相差无几的身高让他的气势显得格外咄咄逼人,“你以为我真的不觉得枯燥吗?被雾气锁在有限的范围里,永远不会改变的景致,永远花不完的时间,做任何事情都手到擒来。哦,我还比别人要多一项娱乐活动,可以在黑夜里慢慢回忆自己曾经无意间杀掉的同类。”

“是你给了我希望,亚瑟,是你,”阿尔弗雷德近乎语无伦次地说着,亚瑟的沉默让他的愤怒愈发高涨,这个男人甚至已经将目光移开,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似乎连看都不愿意再看他一眼,“是你让我看到了世界之外另一种可能性!我想看云中的高山,想看无边的海洋,我想拜访那些用文字改变一代思想的文人,我想听那些风格迥异的歌曲,品尝你跟我说的美味的英格兰菜肴……但从未跟你说过我想要这些,因为这里是我的家。我不能离开我的家,亚瑟。是的,确实有些人不喜欢我,但这不代表我可以放弃他们。所以这么多年来,哪怕大卫无数次明示暗示,我也从未就这个愿望请求过你。”

“我现在求你还来得及吗?”阿尔弗雷德说着,他看见亚瑟微微瞪大了眼睛,“求你了,亚瑟,我不管你能不能凭空变出花,但你确实是能凭空催出种子的。求你了,如果你真的如此强大,能否让我的家摆脱雾气的折磨,让它最终得以与外界来往,通过商贸换取无数资源,让它扩充领土,拥有权力,让它——”

“不。”那没有血色的唇在漫长的沉默后吐出这样一个字眼,亚瑟绿色的眼眸闪烁着,冰冷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阿尔弗雷德倔强地梗着脖子,一脸挑衅。

“这很可笑……我认识的阿尔弗雷德,从不会求人。”

他明明就站在我面前,却傲慢得如同站在云端俯视我。

这个高高在上、口是心非、可爱的外界人呀。

阿尔弗雷德再度踏前一步,他们本就离得近,这一步消失后,他的嘴唇也自然而然地碰上了对方的。

蜻蜓点水的吻一触即分,阿尔弗雷德摸了摸自己的唇,朝浑身僵硬的亚瑟露出一个狡黠的微笑:“现在你知道他是会的了。”

 

距离亚瑟直接失态得落荒而逃之后又过了不少日子,虽然没有被吓到自此不再出现,但很明显他每次来时都会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尽管只要阿尔弗雷德一靠近,他便会紧张得全身僵硬,生怕人看不出他发自内心的抗拒。对此,阿尔弗雷德不是无动于衷,他缺乏耐心,又强势自我,可在这件事上,他却深知既然一个试探就过了线,要真做了什么,便无可挽回了。

少年的小心思青涩得可笑,同时又坚韧得可爱。

他对他的的愤怒、不甘和祈求都是真的,他对他的喜欢也是真的。

如果一个人已经从儿时就遇见了他这一生所能遇到的最好的一个人,那么他的爱与憎又怎么能和那个人分开?

“我很抱歉,今天波动得太厉害,我无法完全控制它们。”亚瑟站在树下,仰头叫他。

阿尔弗雷德当即跳下了树,他的个子窜得飞快,此刻比亚瑟高出半个头,他朝亚瑟走过去时,亚瑟十分自然地朝后退了几步,根本已经懒得掩饰其保持距离的想法。

阿尔弗雷德的目光顺着亚瑟的动作游走了一圈,再落到他脸上时,嘴角便带出一股笑意,和这笑意不符的是他说出的话:“你告诉我这雾气的来源在外界,与你本身便亲近,你又总告诉我你控制不住它。”

“别把我想得太厉害,”亚瑟冷冷地嘲道,“而且,总比某个笨蛋什么都做不到好。”

某个笨蛋摸了摸鼻子,脸上的表情明媚得如同得到了什么夸奖。

“亚瑟,我有一个问题,为什么那么多年没有挪过地的雾气墙,突然跟活了一样,每天都动弹得那么厉害……好像,就是从我们第一次吵架之后开始。”他目不转睛地瞧着亚瑟,用他那双带着爽朗笑意的、毫无杂质的天蓝色眼睛。

亚瑟垂下头,阿尔弗雷德知道这是他又想回避问题时的标志性动作。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决定暂且揭过这茬,伸出手,试探性地放在了亚瑟的肩膀上。

亚瑟没有躲,他仍然垂着头,有些凌乱的金发掩盖下,脸颊和双耳却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红晕。

阿尔弗雷德愣住了。

“我也有一个问题,”亚瑟小声道,“你为什么会……为什么会……”却是支支吾吾根本没说下去。

阿尔弗雷德却瞬间明白了他在问什么,他的心跳加快,怀揣着某种期待,顺着那瘦削的肩脊滑下,一把握住了亚瑟的手。

亚瑟还是没挣开。

“这很难理解吗?”阿尔弗雷德捧起亚瑟的手,轻轻吻了吻他的手指,“我在这里,而你来了,你将奇迹赐予了我。”

“我这一生,可能再也不会遇到一个像你这样的人了……谢谢你。”

 

清晨的风是暖的。

阿尔弗雷德想放声大笑,想纵情奔跑,他也当真迈开了脚步。

跑过丛林叠叠,跑过溪水淙淙,跑过一去不回的年少,跑过飞逝的光阴,那份心情由一朵小小的种子生长起来,被晴日骄阳灌溉,被夜晚清辉滋养,终于绽放出妍丽的花朵。

现在他特别想去见见他的朋友,作为回报,也要缠着他说一说自己的“心路历程”。

远远就瞧见大卫站在村口等着,这倒很是稀奇,阿尔弗雷德放慢脚步,招呼道:“哟,是在等我吗?”

“是的。”大卫声音干涩,面无表情。

阿尔弗雷德敛去面上的笑,他眨了眨眼,心中顿时涌出一股不详的预感:“大卫?”

“……她死了。”

 

大卫喜欢的女孩死了。

在房子内部被发现,连完整的尸身都没剩下,只余一滩沙子。

村子里所有人都互相认识,这桩可怕的惨事得到了全部关注。于是当怀疑的目光投向他时,阿尔弗雷德并没有觉得意外。他跟在大卫后面走着,作为刚失踪了一天的特殊体质人士——他经常这样失踪,而往常根本不会有人管——眉梢仿佛还凝着一丝喜气,颇有些目中无人的嚣张,简直就在明晃晃地说着来迁怒我吧。

大卫拦住了所有质问,领着阿尔弗雷德来到女孩的屋里,还没进去,一路冷静得异常的大卫冷不丁地开口道:“刚刚有个人说,你杀过人?”

阿尔弗雷德错愕了一秒,坦诚道:“是的……意外。”

“嗯。”大卫轻应了声,也不知代表了什么意思。

时隔经年,阿尔弗雷德再度看见了人死后所化的沙子,他努力想把它想象成大卫口中完美无缺的少女,却是徒劳无功。

“门窗都没有空隙,昨夜她也好好地关着门,”大卫说,“如果不是你在晚上溜过来拉开门窗,那么她不可能接触到雾气。”

“我昨晚……”

“我知道,你昨晚去了亚瑟那里,你的时间表我早就背下来了,”大卫蹲下身,盯了沙子好久,才开口道,“这样一来只有一种可能了:雾气发生了变化,很快,门窗也不再安全。”

阿尔弗雷德的脸色十分难看。

“阿尔弗雷德,”大卫看着他,“对于雾气,亚瑟说过什么吗……你,知道些什么吗?”

“雾气来自于外界,是外界对这片土地侵蚀力的实体化。”阿尔弗雷德坐在大卫对面,他没想过要隐瞒,而是一五一十地说道。

“亚瑟?”大卫挑了挑眉。

“他只是一个人而已!”阿尔弗雷德声音低了下去,“而且我后来才知道,他没办法彻底根除,但每次来都会出手帮忙压制雾气,我想就算是他,也一定没想到情况会在这么短时间内迅速恶化。”

“你是觉得他带来的种子、书,他教给你的那些东西,不算外界的侵蚀?”大卫艰难地吐出这句话,眼神中的光彩似乎也随之熄灭了。

阿尔弗雷德无力地张了张嘴。

“你知道很多年前我父母是怎么跟我形容你的吗?”大卫勾起唇,竟然是在笑,“那是个煞星,接近他的所有人都不会有好下场,离他远一点。”

“我从来没相信过,”大卫没看阿尔弗雷德的脸色,自顾自道,“我应该信的。”

 

女孩并不是第一个。

恶魔的诅咒仿佛降临了这片土地,所有人惶然地迎接夜晚的降临,屋舍门扉再也无法带来安全感。谁也不知道如今的雾气是以什么方式侵蚀人体的,以及谁会是下一个变成沙子的倒霉蛋。陆续死掉的村民虽然不多,可蔓延出来的恐慌却不亚于一场风暴。他们绝望地将目光投向那幢与村庄风格格格不入的大宅子,有个毫发无损的异类正住在那里面。

阿尔弗雷德很久没进这空荡荡的屋子了,一直憎恶的地方此时此刻却仿佛变成了避风港湾。他像儿时那般躺在那里盯着天穹发呆,无数思绪在大脑中来了又走,让他几欲呕吐。

为什么?他念着一个正被所有人诅咒的名字,抱着头,心灰意冷间沉沉地睡了过去。

 

睁开眼睛时,大卫正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阿尔弗雷德震惊地跳下床,警惕地朝后退了几步。

“躲什么,”大卫抽了抽嘴角,他的语气仍像当年那般调侃,仿佛什么都还没发生,“你这个混蛋,竟真能睡得着啊。”

阿尔弗雷德干脆放弃问他怎么进来的,转而问道,“其它人怎么样了?”

“你不会想知道的,”大卫神色复杂,“我就来通知你一下……我快死了。”

这句轻描淡写的话仿佛一道重锤,狠狠砸在了阿尔弗雷德心口,让他几乎要喷出一口血来:“什——”

“阿尔弗雷德,从以前开始,你就一直把自己当成英雄,可实际上,除了帮我找到一种花,你根本什么英雄的事情都没做过,不是吗?”大卫摇了摇头,继续道,“现在机会来了,他还是我们……来,做决定吧。”最后一个词落下那刻,他的脸不自然地扭曲了,狰狞得完全不复先前的模样。

“让他滚!”大卫目光带血,汹涌的恨意仿佛可以灼伤被他直视的一切事物,“阿尔弗雷德,如果你还当我是朋友……就让亚瑟.柯克兰永远地滚出这片土地!”

阿尔弗雷德死死抿着唇,他的思维像是哽了一根刺,疼得他想抱头尖叫,想大声嚎哭。

“这可是我们的家园,请你千万千万,别让它被外人毁掉。”大卫给了阿尔弗雷德一个似笑似哭的眼神,突然直挺挺地朝后倒去,许多年前的噩梦再一次于阿尔弗雷德面前化作现实,少年的身体尚未落地,便急剧地萎缩起来,不消片刻便溃散成了纷纷扬扬的砂砾。

除了那句我快死了,这是一场没有任何预兆的消亡。阿尔弗雷德愣愣地注视着这一幕。

咔擦——

那是他与人类的联结断裂的声音。 

 

亚瑟到来的时候,没有如以往第一时间看到阿尔弗雷德,他心下疑惑,但也没有因此纠结太久,而是将手伸进了浓稠不安分的雾气墙之中,黑雾争先恐后地灌入了亚瑟的手掌,亚瑟神色平静地吸收着,直到额上渗出些许汗水,才把手撤了出来。

“应该够了吧。”他自语着,刚回过身,就见有个人直挺挺地站在他背后。

“阿尔弗雷德,怎么来了也不打声招呼?”亚瑟微微偏过头,以掩饰他稍稍被吓到的丢人表情。

“这不是给你个惊喜嘛,”阿尔弗雷德咧开嘴,他走上前,自然地拭去了亚瑟额间的汗水,“辛苦了。”

“没关——”话音未落,亚瑟的脸蓦地白了,他本就生得白皙,所以除开羞赧或气愤之外,哪怕是平常,皮下的血管仍能让他的面色捎上一种健康的红润。然而此时此刻,他的脸却一丝血色都没有,苍白得近乎透明。

他的手在哆嗦,他的唇也在哆嗦,他僵硬地低下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有一把短刀被径直插入了自己的胸腔,干脆利落,及至末柄。

刀不会无缘无故出现,自然是有人曾拿着他,而他面前只有一个人,一个数天前还亲吻过他的人,一个方才还在对着他笑的人。

亚瑟倏然抬眸朝阿尔弗雷德瞪去,他瞪得那么用力,两抹幽绿如同黑夜中的鬼火,充溢着难以置信与愤怒。

阿尔弗雷德也在看他,他看着他时嘴角仍带着笑,大大方方的,一派雨过天青的飒然爽利。

“你……”亚瑟嘶声道。

“对不起,”阿尔弗雷德平静地看着他,“我必须这样做。”

“为……为什么?”

“雾气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于外界的你,”阿尔弗雷德一字一句地说,“你的情绪变化一直都能够直接牵动它们,可惜,我察觉得太晚了。主动用雾气封锁了这片土地,等了不知道多少年,才终于等到一个我,你这是从我出生前就知道我会出现了?……我虽然好奇,但你也不用现在来告诉我答案,真相是什么,如今已经没有意义了。”

“为什么?”亚瑟咬着唇,像是听不懂般,又重复了遍这个问题。

阿尔弗雷德与亚瑟对视半晌,才恍然大悟:“也是,亚瑟你怎么会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要问的,是我为什么会在这么短时间内发现真相对吗……可是,我又为什么要告诉你?”

亚瑟扭过头,显然已经不想再继续这场对话。他的唇角沁出了血,生机正随着破裂的内脏一寸寸自他身上抽离。

“我爱你,亚瑟。”少年清亮的声音带着几分温柔、几分忐忑。

或许是出于对眼前人的了解,亚瑟听着此情此境这毫无温度的可笑告白,却愣是听出了一丝绝望来。他不愿在最后时刻示弱,但就像很多年前他不忍推开扑入他怀中哭泣的那个孩子一般,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从渐渐失去意识的他眼中流淌而下。

是了,当年那个孩子早已长大。

“我爱你,可我还欠着他们一个英雄。”

心口的刀锋被抽出,一刹那血花四溅。

 

亚瑟置身于黑暗之中,他很平静地打了个响指,很快就有光亮在四周漾开。

”你明白了吗?“他扭过头,一个男孩正站在离他不远的虚空,死死地瞪着他。如果阿尔弗雷德在这里,一定能认出,那孩子长得和幼年的大卫一模一样!

亚瑟叹了口气,神情似笑非笑:“我要明白什么?”

男孩的面上突兀地显出了一层奇怪的影子,那是一张愤怒的女人的脸,不待亚瑟看清那女人的五官,那脸晃动了一下,又变成了一位神色凄苦的垂暮老者,几个眨眼间,已经有数十张脸闪过:“他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他的声音层层叠叠,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从窃窃私语到高谈阔论,仿佛有无数个人在同时说话,内容却不甚清楚,更称得这情形诡异非常。

亚瑟冷冷地看着自称“我们”的男孩:“我早就知道。”

嘈杂的声音戛然而止,虚幻的脸也停止了变动,如波纹般虚晃了下便消失了踪影。

与大卫长得一样的男孩轻叹一声:“我们猜你一定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

“我确实没想到你们竟然能有自己的意识。”

“梦嘛,什么都有可能发生,”男孩说,“我们不是他,只是他的一部分。一开始拒绝你,然后崇拜你,最后对你恨之入骨,有没有觉得这个过程很眼熟?看来就算我们没有记忆,却还是走上了这条路。作为一直影响着他做决定、永远被他置于最前方的存在,他最后能这么干脆听话地捅了你,我们可开心了。”

“果然是因为你们。”亚瑟的脸色很难看。

“你一定也有个像我们一般的存在吧,”男孩指着亚瑟的额头,“像你这样的种族,究竟哪个念头是自己的,你活得再久,又真的能分辨出来吗?”

“啊,他要醒了——永别吧,傲慢虚伪的独裁者,以防你忘记,我们已经自由了。”

亚瑟回以一声嗤笑。

年幼的男孩迷茫地看了眼四周,瞥到面前人时双眼猛地明亮了起来:“你是亚瑟对吗?”

亚瑟先前那股子尽在掌握的游刃有余碎裂了,他艰难地点了点头。

“阿尔弗雷德总是跟我说起你,他说你是他最喜欢的人。”男孩兴奋地说。

亚瑟继续沉默。

“啊我竟然忘了自我介绍,我的名字是大卫,是阿尔弗雷德最好的朋友!”

“我知道,”亚瑟有些局促地打断他接下来的话,“他也时常跟我说起你。”

“真的吗!”男孩跳了起来,“唉,阿尔弗雷德呢?他总说要介绍你给我认识?他去哪里了?”

“他去寻找蓝色的花了,等他找到,就会带回来给你看。”亚瑟轻轻道。

男孩愣了愣,眯起眼睛,笑得露出了一个虎牙:“那个混蛋总是逞英雄,我要他现在就给我找来干什么,我们可是最好的朋友,等我们一起长大了,还有什么东西是我们联手找不到的?等他回来我要好好说说他!”

“他很快就会回来了。”亚瑟说。

“嗯,我等着!”男孩的目光炯炯,他身形一晃,整个人融化在空气里。

 

英格兰睁开了眼睛。

在空中徘徊的精灵们纷纷围拢了过来,担忧地看着他。

“我没事,”英格兰摇了摇头,“谢谢你们。”

他的思绪回到了很久以前,回到了英国在美洲还只有十二块殖民地的时候。

“我想要建立一个地方,那里没有人种的高低,没有强迫的信仰,没有酗酒,也没有奴隶。人民住在小小的农庄之中,耕耘田野,自给自足,不需要贸易,也不需要与外界来往。”少年翻阅着手中的地图,眼中满是跃跃欲试的光彩。

“这就是你的愿望吗?”英格兰问他。

“是的。”

“那么,去做你想做的吧。”

少年兴奋地离开了,他的身上沾满了尘土,他的手中是自由与无畏,他和他的子民在荒原上一步步建立了乔治亚。

乔治亚没有得到和平,它直接引发了一场战争;人们不需要这种安稳,他们更喜欢土地、奴隶和酒。

少年眼里的光彩湮灭了,他的愿望脆弱得如同一朵玻璃的花。

“站起来。”

少年跪在地上哭泣。

“站起来,阿尔弗雷德,”大洋彼岸的年长国家蹲下身将少年搂进怀里,那是一种精疲力竭又无可奈何的温柔,“你可以勾勒出世间最完美的天堂,但你却无法让人心与你共享同一种思想。他们贪婪,他们无法放弃渴望。”

“我该怎么做?”少年懵懵懂懂。

“把乔治亚交给我,它会有酒,会有奴隶,会建立最好的贸易线,会成为富裕的鱼米之乡……“

”你什么也不用做,我的孩子,你需要的,我都会送到你的手中。”

少年目光炯炯地听着,一言不发。也正是从那以后,亚瑟再也没有看见他流下一滴眼泪,再也无法轻易揣摩出他的想法。他像一快久经打磨的璞玉,随着时代的浪潮,一步步绽出了应有的光芒。

“可恶,你为什么要这样,混账……”那个永生难忘的雨夜,却换做他自己跪在地上痛哭失声,已经长大的孩子沉默地看着他,雨水模糊了他的面容,那个熟悉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如此陌生。

我要知道他在想什么。战后的亚瑟很快就倒下了,在病痛反复之际,他时常出现这样的念头。

直到有一天,从战争开始便因为厌惧鲜血与死亡而消失了许久的精灵们出现在了他面前,说它们或许可以帮助他。

“我们会帮您连通到美国的梦境,那里存在的所有一切都是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他无法实现的渴愿、他自相矛盾的念想、他从未说出口的……所有的一切。”

那是一片梦中的净土,美利坚合众国变成了一个普通又不普通的人类,他所有国民的思想以他故友的容颜和个性伴随着他成长——温暖他、应和他、批判他、逼迫他。雾气的逼近象征了殖民与文化渗透,“阿尔弗雷德”则是他最纯粹的那个本我,兴许是命运使然,他的幻境在多方干涉下以另一种方式重现了历史,直到那一日“阿尔弗雷德”忍不住拥住他的兄长、他的领路人,将一腔灼热的思慕融化在了他的眼神中、他的唇齿间。

——“我在这里,而你来了,你将奇迹赐予了我。”

——“我爱你,亚瑟。”

英格兰的意识体捂住了嘴,痛不欲生。 

当年的少年并未学会虚伪,他总觉得看不透他,不过是不情愿承认他已经无法被他掌控于手,他早已清楚地获悉了他的野心、他的希冀、他的不甘和对自由的向往,以及他们间终将扩大的那道构架于平等间的裂痕。

年轻的意识体只不过瞒下了一件小小的事、一份小小的感情。而他最终还是没能瞒住。

是了,有什么能瞒过强大的、骄傲的、无所不能的不.列.颠帝国?

亚瑟.柯克兰倏然泪流满面。

 

美国睁开眼睛。

他似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他从他的院子里摘下一朵蓝色的花,跨上马,一路疾驰,最后停在了一座毫不起眼的木屋前。

木屋的院子中央竟然有一块墓碑,上面没有刻名字,几只体态优美的白鹅在院内走来走去,与墓碑和平地做着邻居。

“我曾有个喜欢的人。”阿尔弗雷德放下了花。

“他想要杀了我,可是没有成功。”

“现在无论他怎么讨厌我,都已经没办法了。”

——你这个混蛋。

阿尔弗雷德泛红的双眼眨了眨,带出了一抹浅浅的笑意。

“如果有机会,真想介绍你和他认识。”

跨越所有的死亡与鲜血,所有不堪回首却又无从弥合的裂痕,美利坚合众国沿着成长的轨迹逆流回溯,正步步走回当年。那时一切尚未开场,少年在属于他的大陆上无忧无虑、肆意妄为,这世间沧海桑田,曾都抵不过那人弯起的眉眼。

“我们生来脆弱,我们生来一无所有?可笑,”英格兰平静地俯视着他,“把法国佬给的垃圾扔了。我亲爱的小亚美利加,要记住——”

“你生来强大。”

“你将拥有一切。”

“那英.国你呢?”新大陆反问,“你是个国家,你已经拥有了一切吗?”

高傲的大英帝国眼中划过一丝怔松,他蹲下身,用其实并不高大的身躯将小小的孩子紧紧搂在怀中:“阿尔弗雷德是在担心什么吗?”

“并没有!”

“那就好。从此以后,有我护着,你不用再担心任何事。”

 

“五月花”之后的第一百六十三年,年轻的意识体在墓前若有所觉地仰起头,一只白头的鹰隼自他手中扇动羽翼腾飞而起,转瞬间便没入天际。

他拆开了手中的信,信纸上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干净漂亮的字。

“你已经拥有了一切吗?”

纵马疾驰在草原之上的阿尔弗雷德笑了,大洋尽头的风拂过身畔,他张开双臂,与那千千万万与他共享同一个意志的同胞们一起拥抱这份来之不易的自由。

“准备一下,启程去签《巴黎条约》!”

“是!”

美.利.坚的土地日光潋滟,正是一个大好晴天。

 


全文完


【带卡】妄想者(一)

※ Summary:13岁的宇智波带土被巨石砸中后醒来,发现自己变成了三代水影。究竟是他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疼痛。

作为一个忍者,疼痛是如影随形的。胜利时它代表着荣耀,失败时它又代表耻辱。只要忍者还在战场上一天,受伤时的肉身之痛和目睹残酷事物所带来的心灵伤痛便永远不会褪去。

如果连疼痛都无法忍耐,忍者又谈何为忍者?

道理宇智波带土都懂,可在生命都快走到尽头的时候,凭什么还要他忍着?

好疼疼疼疼疼啊——

这是他一生体验过的最极致的疼痛,皮肤、内脏、骨骼被巨石一寸寸碾碎成泥,他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没有当场死去。如果现在他放声大哭,那么没人会因此嘲笑他是爱哭鬼,也没人会因此说他不勇敢,没有人有资格剥夺他死亡前最后一次哭泣的权利。

带土这样想着,然后有一滴水落在了他的脸上。

地底也是会下雨的吗?带土努力地张开左眼,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个瘦瘦小小的、正哭泣着的卡卡西。他正跪在他身旁,眼泪从仅剩的一只眼里不住地流淌而下。

真奇妙啊,带土愣住了,一直以来他只在卡卡西脸上见过两种表情,因实力而生的傲慢自大与居高临下的不屑轻蔑。多少个日夜,这两个表情反复徘徊在他的噩梦里,冷酷又温柔地鞭策着他永远不要放弃努力。

哈哈,原来就算是天才也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也是会哭泣的。这个念头让带土开心得几乎遗忘了此刻的疼痛和恐惧。

“你哭起来真是难看死了,卡卡西。”带土心情愉快地嘲讽,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卡卡西脸上又加深了一层的恐慌。带土抿了抿唇,嘴角流出的温热液体让他意识到他并没能成功把这句玩笑说出口。

“带土……”琳在一旁喊他。可带土被石头压着不能动,狭小的视野让他无法瞥见他喜欢的女孩。

“你这家伙,为什么不让个位呢?让我再好好看看琳,我不想我生命最后一刻的记忆是你哭泣的脸。”带土没办法开口说出他的要求,所以他只能看着卡卡西,认真地、仔细地,用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方式凝望着他,他仍在转动的写轮眼甚至能清他苍白的皮肤下查克拉的活动和流向。

——对了,写轮眼。

带土一辈子没得到族中长辈的任何修炼方面的指点,却总在不得不到场的家宴之时被反复叮嘱着一句话:作为宇智波一员,若有朝一日能够开眼,请务必在死前毁去自己的眼睛,不要让任何外族人有机会得到它们。因为他姓宇智波,所以除了忍者的规矩,他还有必须要遵守的家族规矩。

——可如果今天我遵守了忍者的规矩,我就救不了琳、也救不了卡卡西了啊!

——所以,所以……

——我怎能让救了我的你从此只剩下一只眼睛?

他这一生都是个失败者,胆子小、天赋不佳,想要完成的事情一件都没有成功,想实现的愿望全是妄想,他没能赢过卡卡西一次,没来得及跟琳告白,好不容易开了写轮眼,别说成为火影,连使用它们让自己变强的机会都没有。事到如今,他这个失败者似乎也只有一件事可以做了。

琳和卡卡西已经安全。一只眼被压在巨石之下,另一只眼只剩下空洞眼眶的宇智波带土在终于席卷而上将他全身吞没的疼痛里弯起了唇角。

——为了让这份牺牲既有价值又帅气,他不可以再哭泣,要微笑着,像个真正的英雄一样死去!


黑暗。

寂静。

带土想象过很多种死后的样子,但真正身临其境时,还是感到了难以名状的恐惧。

没有光和色彩,也没有声音,比起这种连自己的身体都感知不到的情况,带土没坚持多久就开始怀念杀死了他的疼痛。

“琳!水门老师!卡卡西!”他无助地呐喊着,吐出的字句却连他自己都无法听见。

第一道光线出现时,带土已经记不清自己已在这样地狱般的环境中待了多久,如果不是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眼睛在哪里,想必会立刻激动得热泪盈眶吧。他伸出可能并不存在的手,朝那道光触碰而去。

“轰——”带土的思维一个震颤,在漫长的折磨后,终于如愿以偿地失去了意识。


他醒的时候是平躺在床上的,周围很安静,带土眨了好几下眼,才确定他看到的是一个房间再正常不过的天花板。

原来天堂还有房间和床位?带土有些兴奋地坐起身,发现又能感受到自己的四肢了——不对,更正,只有一只手一只脚——身体另半边虽然看起来健全,但动起来却像在挥动别人的手臂一样。

难道生前怎么死的,死后也不能恢复?这样的话,那些头断掉或者化成灰的家伙们怎么办?带土被自己的脑补唬得不清,他哆哆嗦嗦地伸向自己左眼的位置,触手冰凉,竟是一个遮住了整张脸的面具。他一把摘下它,先摸到的却不是很清楚地感受到已经不存在的眼睛位置,而是半张脸上纵横交错隆起的伤疤。

“怎么……”他开口的声音完全失去了少年人的清亮,粗犷而沙哑,就算带土脑子再转不过弯,此刻也意识到有哪里不对劲。他不是很熟练地用一只正常的脚和一只没有感觉的脚交替着踏上地面,四处环顾,发现这个房间空得有些过分了,没有窗户,家具只有一张床、一把椅子和一张摆着几大叠纸的书桌,极其缺乏人味儿,“来人啊!有谁在吗?”

下一刻便响起的叩门声险些把带土吓得跳起来。

“三代水影大人?”一个陌生的男声在门外恭敬地问。

“你、你你你叫我什么?”带土的脑子开始嗡嗡作响,他死死盯着那扇门后退了几步,脚一滑便栽倒在地,他狼狈地坐在地上,结结巴巴地回道。

“三代大人,发生什么事了吗?”声音的主人明显不知道自己简单的一个称呼造成了多大的后果,他的声音里带出了一丝疑惑和警惕,似乎随时都会破门而入来确认房间主人的安危。

“不不,我没事!我很好!”带土连忙道,为了增强说服力他梗着脖子抬高了音量,“我、我只是公文批得有些累,没事的,退下吧!”

“是。”男声应了句便没了声息。

带土松了神,脱力般仰面倒下,不过短短的几个瞬间,冷汗已经打湿了他那身样式古怪的黑袍。

——啊啊啊啊啊!琳!!水门老师!!卡卡西!!!快点来救救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啊啊啊啊!!


等到带土暂时冷静下来,停止在脑子里六神无主地崩溃嘶吼,他已经在地上躺着发呆了好几个小时。

他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不过是死了一回,自己就摇身一变成了雾隐的三代水影。如果没记错,他死前水之国的忍村才更替到第二代的影……这已经是多少年后了?三战结束了吗?他占了谁的身体?不,这疤这空洞的眼眶还有熟悉的体感证明这应该就是他的……哈哈哈哈所以果然是在做梦对吧,他的身体没死还自己跑去了敌对国还成了影,连卡卡西从此不再带面罩都比这种荒谬的现状可信度高吧……!

对了!极度的恐慌让带土难得超水准地发挥,他灵光一闪冲到桌边,惊喜地看到那些纸如他所想全标注着雾隐专属的字样。

“爱哭的吊车尾连偷东西都学会了吗?”耳边卡卡西嘲讽的声音若隐若现。

“闭嘴吧你这个小上忍,”带土默默给自己打气,“这里又不是木叶,我现在可是水影!我要看雾隐的机密,不用征得谁同意!”

那么,就先从这一份开始——

“咚咚。”噩梦一般的叩门声再度响了起来。带土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好一会儿才本能地压低嗓子问了句:“谁?”

“是我,老师。”这次回答的是个年轻的声音,他似乎只是礼节性地敲下门,还没等带土从“老师”这个从天而降把他砸晕了的设定中缓过神来,就已经扭开门把手,大步迈进了房间。

带土背对着门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他全部心神都用来克制自己不要立刻拔腿就跑。

来者在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站定了,似乎鞠了个躬,然后便自顾自地开了口,语调平静无波澜,不含丝毫感情:“老师前阵子提出的政令已经推行了下去,反对的声音很多,不过不用担心,我已经让他们闭嘴了,趁机又清除了一批不同意我就任四代水影的势力。还请老师给出下一步的指示。”

沉默。

带土的身体在发抖,只是被宽大的袍子遮掩着,并不明显。面具戴在脸上,而下巴已经濡湿,他的眼泪忍耐到了现在,终于还是流了下来——被吓得。

谁来救救我再不回答的话下一个被闭嘴的就是我了啊啊啊啊!!他在心里尖叫。

“老师?”那位四代水影又喊了声。

“我……”显然沉默时间已经长得过分了,带土抿了抿唇,艰难地张开嘴,“我不是……”

他话还没说完,就难掩惊恐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心脏部位,有一只手在瞬息间从后方贯穿了他的胸膛,又于前端探出一段指节。他却没有感到任何疼痛,仿佛那只手只是穿过了空气……与此同时,他的右眼热得发烫,就好像……好像他死前开写轮眼时一样。

“哼……”身后的四代水影低笑了一声,“老师不愧是老师,就算我出手如此迅速,依然不能伤到您分毫。”他收回那只击中“空气”的手,安静地等待带土转过身。

出现在带土视线里的是一个看外表至多十五六岁的少年,他红色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过来,一脸悲伤和落寞:“我不知道老师无懈可击的幻术为什么松动了,但我抓住了这个机会,夺回了自己的意识。”

“我曾给了您我全部的信任!我信任您如同信任我的父亲!为什么?!老师,告诉我为什么?!你究竟,想要利用雾隐去做什么?!”



TBC


【崩溃】为什么《白夜追凶》都通关了关宏宇对我的好感度还是比不上对他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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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溃】为什么《白夜追凶》都通关了关宏宇对我的好感度还是比不上对他哥?

※ 论坛体双关,假如白夜世界是个游戏,楼内观点不代表作者观点。

※ 修文修得生不如死,来摸条放飞自我的鱼

※ ooc属于我,8w5字一发完(我怎么废话那么多呢



《白夜追凶》官网→论坛→水区→关宏宇个人向板块

【崩溃】为什么《白夜追凶》都通关了关宏宇对我的好感度还是比不上对他哥?


如题!我特么!辛辛苦苦玩到现在!就是为了看这个结局?

№0 ☆☆☆ 崩溃的楼主 于XX:XX:XX留言☆☆☆ 


沙发。唉,又疯了一个。

№1 ☆☆☆ = = 于XX:XX:XX留言☆☆☆


楼主不哭,你如果现在去翻翻论坛里其它的帖子,一定会得到安慰,因为光首页类似的标题就不下十个。

№2 ☆☆☆ = = 于XX:XX:XX留言☆☆☆ 


安慰个鬼啊,从此一蹶不振了才对吧。

№3 ☆☆☆ = = 于XX:XX:XX留言☆☆☆


楼主握手,我通关时关宏宇的好感度刷到100,看起来已经满了,如果不是满分是200的话我会很开心的。

№4 ☆☆☆ = = 于XX:XX:XX留言☆☆☆


关宏宇对关宏峰的好感度起始值就是190,等结局两人决裂之后都没跌,Excuse me?我怀疑我玩了个假游戏。

№5 ☆☆☆ = = 于XX:XX:XX留言☆☆☆


官方根本没说过通关就有最高好感度吧?个个要死要活的是把白夜当成Galgame了?

№6 ☆☆☆ = = 于XX:XX:XX留言☆☆☆ 


……噫,白夜竟然不是Galgame?

№7 ☆☆☆ = = 于XX:XX:XX留言☆☆☆ 


卧圝槽楼上什么鬼,官方的好感度系统纯粹是为剧情服务的好吗!白夜追凶可以说是本年度最良心的RPG解谜游戏了,敢情一个个的都当攻略游戏玩了?!

№8 ☆☆☆ = = 于XX:XX:XX留言☆☆☆ 


笑话,这游戏卖的不就是人设吗,如果没有好感度系统,真当有人学习工作耗费无数脑细胞后还跑到游戏里去找虐?

№9 ☆☆☆ = = 于XX:XX:XX留言☆☆☆ 


楼上是白夜黑吧?你莫非智商不够,所以玩游戏时必须手拿一份攻略一步步照做才能打下去?

№10 ☆☆☆ = = 于XX:XX:XX留言☆☆☆


怎么还吵起来了,这游戏很难是事实吧,忽略好感度系统,解谜部分你们有谁完全靠自己推理出真相的?怀疑得真正破案无数的警圝察才能hold住。

№11 ☆☆☆ = = 于XX:XX:XX留言☆☆☆


所以为了攻略关宏宇打通所有解谜关卡,才发现人家完全不care你,那一刻简直心碎_(:з」∠)_

№12 ☆☆☆ = = 于XX:XX:XX留言☆☆☆


关宏峰和关宏宇是亲兄弟吧,怎么着还不许人家对他更好?关宏峰虽然为人不近人情了点,一举一动似乎都拿弟弟当表弟对待,但为了帮关宏宇洗冤犯下包庇罪连职业生涯都断送了,还不够意思?

№13 ☆☆☆ = = 于XX:XX:XX留言☆☆☆


楼上还没通关吧?

№14 ☆☆☆ = = 于XX:XX:XX留言☆☆☆


没错,一看就是个小萌新。当年,我还是萌新的时候,也曾真情实感地为这番兄弟情感动过一把。可惜……

№15 ☆☆☆ = = 于XX:XX:XX留言☆☆☆


往事不堪回首,最后的反转简直了。官方简直有病,我要是关宏宇,被这么对待了,怎么可能还对这种哥哥好感度那么高?

№16 ☆☆☆ = = 于XX:XX:XX留言☆☆☆


按剧情关宏峰他本人也是受害者吧,又不是他愿意被构陷的。

№17 ☆☆☆ = = 于XX:XX:XX留言☆☆☆


他最初确实无辜,但不管因为什么,当机立断陷害亲弟弟,让他自圝残、彻底斩断他和社会的联系、让他背上莫须有的罪名成为通缉犯,无论哪样单独拎出来都触目惊心。更何况他做了这些有什么意义呢,最后不还是什么都没改变,反而手铐一戴就被送进了监狱。

№18 ☆☆☆ = = 于XX:XX:XX留言☆☆☆


我一直在想关宏峰不是有那什么黑暗恐惧症吗,他进了监狱真的不会病发休克而死?

№19 ☆☆☆ = = 于XX:XX:XX留言☆☆☆


那是官方该操心的问题,反正他作为主角之一,肯定死不了。

№20 ☆☆☆ = = 于XX:XX:XX留言☆☆☆


话说关于好感度已经有人咨询过客服了。客服回答:“对剧情设置有何疑问,敬请期待《白夜追凶》第二部。”这还打起广告了,呵呵哒。

№21 ☆☆☆ = = 于XX:XX:XX留言☆☆☆


果然任何游戏,玩家最想打死的两种人,一是策划,二是客服。

№22 ☆☆☆ = = 于XX:XX:XX留言☆☆☆


喂喂别地图炮啊!

№23 ☆☆☆ = = 于XX:XX:XX留言☆☆☆


忍到现在终于还是想问:怎么通关后一看这论坛全是关宏宇粉?周巡呢?赵鑫诚呢?不仅他们,妹子也是有好感度系统的啊,就没一个去攻略林嘉茵高亚楠刘音的?

№24 ☆☆☆ = = 于XX:XX:XX留言☆☆☆


是你没搞明白这帖子的主题,不是其他角色没粉,是只有关宏宇,目前玩家刷出来的最高好感值都还差了关宏宇对他哥的好感一大截,简直白嫖了那么久。
№25 ☆☆☆ = = 于XX:XX:XX留言☆☆☆


对啊,一开始不给攻略就算了,开放了好感度系统结果到头来:对不起,人家的真爱是他哥……人干事?!

№26 ☆☆☆ = = 于XX:XX:XX留言☆☆☆


话说楼主呢,这贴已经水到不忍看了。

№27 ☆☆☆ = = 于XX:XX:XX留言☆☆☆


楼主被二哥忽悠去翻了其他人的帖子,就此一蹶不振了吧。

№28 ☆☆☆ = = 于XX:XX:XX留言☆☆☆


我回来了……好像有点不太对?

№29 ☆☆☆ 崩溃的楼主 于XX:XX:XX留言☆☆☆


结局的剧情我都背下来了,目前关宏宇好感度最高的玩家只刷到110,别说关宏峰,连崔虎都比不过。关宏峰陷害的真相暴露后,两个选择通往第一部不同支线。选择和周巡高亚楠一样安慰关宏宇“他哥哥肯定有苦衷”,好感度保持原样或涨5-10,关宏宇回答“谢谢,我已经下定决心了”然后消失不见;选择感同身受安慰“关宏峰真不是人竟然这么对你”,好感度骤减30-50,关宏宇回答“你说得对,从小到大我都不懂他。”然后同上不知去哪儿了。当然如果攻略目标是周巡或者高亚楠等,肯定不一样,这里只说了关宏宇相关。

№30 ☆☆☆ = = 于XX:XX:XX留言☆☆☆


消失不见是什么鬼,第一部结局这么敷衍?就算为第二部预热这也太敷衍了吧,小说这么结尾第二部肯定扑街。

№31 ☆☆☆ = = 于XX:XX:XX留言☆☆☆


什么操作?!好感度该加的没加,该减的反而加了?

№32 ☆☆☆ = = 于XX:XX:XX留言☆☆☆


因为关宏宇对他哥好感度190+,你这个最高110的傻圝逼竟然敢在他面前说他哥的坏话,呵呵。

№33 ☆☆☆ = = 于XX:XX:XX留言☆☆☆


说的难道不是实话吗?连关宏宇他自己都认同了啊??

№34 ☆☆☆ = = 于XX:XX:XX留言☆☆☆


这问题也有人问过客服。客服答:游戏NPC好感度系统拥有高度智能,无论升降绝对符合人物性格,请玩家自行探索原因。【手动再见】

№35 ☆☆☆ = = 于XX:XX:XX留言☆☆☆


心疼一下子被扣那么多的,听说这个好感度数值会一直保留在账号中,除非重玩一次,不然第二部只能用第一部的号。

№36 ☆☆☆ = = 于XX:XX:XX留言☆☆☆


这么坑的?!

№37 ☆☆☆ = = 于XX:XX:XX留言☆☆☆


有谁注意到了29楼的楼主?

№38 ☆☆☆ = = 于XX:XX:XX留言☆☆☆


等等原来楼主已经回来了吗!

№39 ☆☆☆ = = 于XX:XX:XX留言☆☆☆


楼主怎么了?什么不太对?

№40 ☆☆☆ = = 于XX:XX:XX留言☆☆☆


啊,我是说,我玩到的结局似乎和大家归纳的那两种结局不一样……

№41 ☆☆☆ 崩溃的楼主 于XX:XX:XX留言☆☆☆


啥???

№42 ☆☆☆ = = 于XX:XX:XX留言☆☆☆


楼主你说清楚,你究竟玩出了什么样的情节。

№43 ☆☆☆ = = 于XX:XX:XX留言☆☆☆


妈呀以为点进了一个日经帖,结果后面却有神展开。

№44 ☆☆☆ = = 于XX:XX:XX留言☆☆☆


楼主人呢?快出来解释一下!

№45 ☆☆☆ = = 于XX:XX:XX留言☆☆☆


哎等等,我在打字。

前面都是一样的,我选了第一种,安慰关宏宇“你哥哥肯定有苦衷”,加了10好感,达成120,但后面不是关宏宇消失不见,而是一段有立绘的后续剧情。

我的游戏角色和关宏宇坐在一家餐厅里,关宏宇穿得还挺正式,少了些放浪不羁的气质,或许是扮演他哥扮久了,他一正经起来我就仿佛看到了关宏峰。他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一直摸着下巴,和“我”闲聊时也支支吾吾的,不知道是完全没用心听“我”在说什么,还是听了却不知道该怎么接。就关宏宇的把妹能力,我觉得前者的可能性比较大。【你就是这么对待120好感的人吗!】等了好久,他才终于开口道:“我有一件事一直想跟你说。”我知道重头戏来了,谁想这时候,关宏宇的电话突然响了!他接了电话,游戏只有立绘,也不知道说了多久,挂上电话的他歉意地朝我微笑了一下:“我哥找我,抱歉,下次再约吧。”

他走出餐厅门时,屏幕一黑,便开始放片尾曲了。

№46 ☆☆☆ 崩溃的楼主 于XX:XX:XX留言☆☆☆


……这是求婚被打断了!

№47 ☆☆☆ = = 于XX:XX:XX留言☆☆☆


楼上在做梦?按你的标准,120就求婚,关宏宇早就娶了或嫁给他哥了。

№48 ☆☆☆ = = 于XX:XX:XX留言☆☆☆


楼主你确定不是在驴我们?关宏宇会对妹子这么敷衍?还不如说他是装成关宏宇的关宏峰,形似神不似,把妹技能为零。

№49 ☆☆☆ = = 于XX:XX:XX留言☆☆☆


哈哈哈哈这一段总结下来不还是:关宏宇——就算我们疑似在餐厅约会,我的真爱还是我哥。

№50 ☆☆☆ = = 于XX:XX:XX留言☆☆☆


真的没人吃骨科吗?

№51 ☆☆☆ = = 于XX:XX:XX留言☆☆☆


够了啊,角色个人区都出现腐女了,YY两个男的就算了,连亲兄弟都要下手,还有没有下线。

№52 ☆☆☆ = = 于XX:XX:XX留言☆☆☆


呃楼上别说这么难听,都是个人爱好,你让乙女和腐的双担爱好者怎么办?

№53 ☆☆☆ = = 于XX:XX:XX留言☆☆☆


不说别的,除了关宏宇的迷之好感度,整个游戏塑造的兄弟关系都是尽管心里在乎,但表面不怎么对盘,再加上结尾的决裂,这俩要重归于好都难,就别YY什么CP了。连关宏宇口中的“从小到大”官方也不加点剧情描述一下。

№54 ☆☆☆ = = 于XX:XX:XX留言☆☆☆


而且有60%左右的概率玩出关宏宇和高亚楠的官配结局不是吗?没有官配的走向怪关宏宇好感度不公平那情有可原,有些人都打出宇楠线了,还要求自己的好感度超过高亚楠超过关宏峰,不是太可笑了吗?干嘛不删号重来。

№55 ☆☆☆ = = 于XX:XX:XX留言☆☆☆


你们够了啊!!关键不是在于楼主你究竟做了什么会有这个附赠剧情??而且关宏峰不是结尾进监狱了吗!给关宏宇打电话怎么回事?

№56 ☆☆☆ = = 于XX:XX:XX留言☆☆☆


………呃楼上一语惊醒梦中人@楼主

№57 ☆☆☆ = = 于XX:XX:XX留言☆☆☆


@楼主 来说说你究竟怎么打出这个结局的?关宏峰又是怎么回事?

№58 ☆☆☆ = = 于XX:XX:XX留言☆☆☆


其实我也懵懵懂懂的。翻了翻攻略区的截图,好像我也没做什么特别的选择,真要说的话,我没有从一开始就选择攻略关宏宇,因为我一开始不知道可以自建角色,所以是操作关宏宇本人玩到一大半后才更换了角色的。

№59 ☆☆☆ 崩溃的楼主 于XX:XX:XX留言☆☆☆


虽然好喜欢关宏宇,但从玩游戏的角度来看,他本人的角色不是号称可动性最差,大部分剧情都是默认,只有解谜要全程玩家自己来的仓管吗,楼主竟然能坚持玩到一半。

№60 ☆☆☆ = = 于XX:XX:XX留言☆☆☆


这不是个解谜游戏吗,为什么点进水区根本没人在讨论解谜部分?好感度有什么用,除了自我满足之外?

№61 ☆☆☆ = = 于XX:XX:XX留言☆☆☆


哟又来一个萌新,好感度系统是《白夜追凶》区别于其它解谜游戏的一大特色,与一个角色好感度越高,你就能参与他的越多生活和工作,从中得到重要线索。只能选择一个角色攻略意味着你只能从一个角色的角度通关白夜剧情,那个角色不知道或者不在现场时发生的事,你也同样不会知道。这是一种限制和挑战,很多人不停地玩这个游戏就是为了收集每一个角色的剧情拼凑出整个世界的真相。另,好感度170以上角色有概率打开心房,向你描述从未朝他人吐露的秘密哦~

№62 ☆☆☆ = = 于XX:XX:XX留言☆☆☆


可恨关宏峰和韩彬都是不可攻略角色,不然从这俩挂比的角度来看很多事情都会清楚许多吧。

№63 ☆☆☆ = = 于XX:XX:XX留言☆☆☆


唉这个版块还有关宏峰粉?

№⑥4 ☆☆☆ = = 于XX:XX:XX留言☆☆☆


凭什么关宏峰不能有粉了?关宏峰这角色塑造得非常棒,简直就是“大义”的化身,在他做的事情爆出来之前人气也挺高吧。

№65 ☆☆☆ = = 于XX:XX:XX留言☆☆☆


楼上你这就错了,关宏峰的人气现在还是很高。这里怼他的比较多因为关宏宇个人向板块很多关宏宇唯粉,无法接受关宏宇发现真相后对他的好感度一点没掉的事实。

№66 ☆☆☆ = = 于XX:XX:XX留言☆☆☆


哈哈哈人家那是亲圝哥,区区一个玩家吃什么飞醋。

№67 ☆☆☆ = = 于XX:XX:XX留言☆☆☆


等等楼主,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这个游戏必须一开始选择一个角色开启好感度系统,你用关宏宇的话,攻略目标选的谁?

№68 ☆☆☆ = = 于XX:XX:XX留言☆☆☆


现在第二部还没出,兄弟俩的过去完全没揭露,就因为一个嫁祸,便彻底否认掉一个角色,你们是不是太幼稚了点。

№69 ☆☆☆ = = 于XX:XX:XX留言☆☆☆


这个嫁祸还不够?关宏宇在天台上都快哭出来了好吗,看得我都想代替他上阵揍那到了这地步还没什么情绪外露的家伙几拳。

№70 ☆☆☆ = = 于XX:XX:XX留言☆☆☆


真的……不是一般过分。就算关宏峰再有人格魅力,我也无法爱屋及乌喜欢上他。就算关宏宇能原谅,我也不能。

№71 ☆☆☆ = = 于XX:XX:XX留言☆☆☆


关宏宇如果都原谅了,你的想法还顶个屁用。要我说好感度都没掉,原谅是迟早的事情。

№72 ☆☆☆ = = 于XX:XX:XX留言☆☆☆


关宏宇他这么小天使……原谅还真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关键是,关宏峰他配得到原谅吗?

№73 ☆☆☆ = = 于XX:XX:XX留言☆☆☆


喂喂怎么说着说着又开始黑关宏峰了!配不配都是人家兄弟自己的事情,你都算不上了解他们的全部,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74 ☆☆☆ = = 于XX:XX:XX留言☆☆☆


@68L 那个,你们为什么说关宏峰是不可攻略角色?我用关宏宇的时候,就可以选择他作为初始攻略对象啊。

№75 ☆☆☆ 崩溃的楼主 于XX:XX:XX留言☆☆☆


TBC


已经写完,被屏蔽了,分开发。

【双关】星辰与海洋之间

※ 架空,电影《环太平洋》设定,对于双胞胎兄弟而言可能十分虐心(看过电影的都懂我在说什么

※ 更新旧文前先放个之前的脑洞出来


“宏宇,听话,现在,立刻放开我。”

“不。”

“放开!”

“你做梦!!——”

※※※※※※

关宏峰自梦境中醒来,他喘息着擦了擦头上的汗,下床喝了杯水。

基地的宿舍为了确保职工的睡眠质量,可以自行调节灯光暗度,关宏峰把它调到了最低档,即使是白天,室内也昏暗得看不清楚东西。他在原地呆坐了一会儿,提前调的报时系统便不安分地响了起来。随手拿了个枕头砸过去,力道用得很大,系统哀鸣了声便停了,他低骂了句什么,沉着脸起身洗漱。

镜子里倒映出的面容十分苍白,眼中布满血丝,眼周的青黑昭示着关宏峰已经很久没有睡好。他伸手摸了摸脸颊上那道显眼的伤疤,陈年的旧伤已经彻底愈合,很难再想起当初划下时的痛感。可见无论他多么努力挽留,有些记忆还是以无法抵抗的速度在消失。

套上标配的非战斗属工作服后,关宏峰取出一些化妆用的粉囫囵地往脸上涂,不多时便遮掩住了那些个精神不济的标志。他扭了扭脖子,阴郁暴躁的气质也随之淡下去,等拉开宿舍门时,已经是一派神情漠然的精英形象。

前往格斗训练室的路不短,关宏峰双手插在口袋中,一路上似有似无地回应着身旁经过的每一个人或尊敬或好奇或怜悯的招呼和视线,他的制服肩膀上什么都没有,可就连一些明晃晃挂着军衔的人物,也同样会停下脚步自然地朝他微笑点头致意。

时间还早得很,关宏峰抵达格斗训练室门口时随手查了下登入记录,果不其然只有两条。

他取出身份卡走了进去,还没见着人,就听到一个凌厉的女声在高喊:“周巡,我要杀了你!”

“冤枉啊,林大小姐,这根本不是我一个人的问题吧,”回话的男人神色恹恹地揉着头发,“唉唉唉你瞧瞧,你刚毁了我精心做出的发型。”

“哈,要不下回我干脆把你头发剃光好了,这样你就再也不用担心了!”眉眼锋利姿容美艳的女人冷笑一声。

男人十分夸张地后退一步,眼尖瞥到进门的关宏峰,遂眉开眼笑道:“哟,老关来啦,起得真早啊。”

女人吓了一跳,那副张牙舞爪的嚣张姿态登时敛了,变得温顺腼腆起来。男人瞪她一眼,她权做没看见,语气欢快地回过身:“关老师早。”

关宏峰左右看了看,不确定地开口道:“嘉茵啊,周巡又怎么惹着你了?”

“唉这怎么着就是我惹的她了?!”周巡瞪眼,“老关啊你要公平点,以前怎么没见你绅士得是个女的就偏袒一下的?更何况林嘉茵她哪是女人,她根本就是头母暴龙啊!”

林嘉茵听罢面上不动声色,底下却狠狠踩了周巡一脚。她在周巡“老关她刚刚偷袭我”的控诉声中开始讲述事件经过。

原来这两人之前去Jaeger ※1 上进行了一次非战时神经元同步 ※2 模拟训练,本身同步率挺高的一对搭档却在“drift系统”刚开始运行的时候,就在混沌状态中进入了双向的“遮羞反射”※3。训练失败的两个年轻人为究竟是谁先犯的错、到底心虚地瞒着对方什么而争吵,一个说对方昨晚肯定去泡了妹子所以不敢把床戏投射出来,一个说对方血口喷人贼喊捉贼估计根本是自己去钓了男人吧,这般一路没有营养地吵到格斗训练室,四下无人于是毫无顾虑地打了起来。

林嘉茵说着说着那甜美可人的皮就裂了,与时不时就用“你胡说八道什么”来打断的周巡手脚并用地开始对掐。关宏峰把这出大戏欣赏了个全程,扭过头捂住嘴,肩膀可疑地抖动了几下,才面无表情地清了清嗓子。

“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这说明你们两个默契度仍然不够,”林嘉茵和周巡安静了下来,两人脸上都浮现出了不是很明显的愧疚,关宏峰继续说,“如果今天你们做的不是模拟,而是实战,那么Kaiju袭击的时候,同步失败意味着什么,你们清楚吗?”

“关老师……”林嘉茵的眼圈红了,她垂下头,不自在地捻着衣角。

周巡的表情也垮了些,他一只手掏进口袋似乎想拿根烟出来,然后才反应过来现下穿的是作战服,只能把另一只手也塞进口袋补救一下。

“从今天起,每天的训练时间从14个小时改到15个小时,具体项目我不多说,教练们自会给你们安排,”关宏峰指了指训练场的场地,“现在去场上打一场给我看看。”

平心而论,这场正式的打斗实在好看。两人的身手都不凡,随便过一招就是基地的最顶尖水平。

周巡抬手角度不对。

林嘉茵用力过猛。

周巡攻击位置偏移了。

林嘉茵出击时间判断错误。

关宏峰摸着下巴在心里不屑地一一评价,表面却不动声色。

等两人打完,林嘉茵小跑过来问“关老师,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吗?”的时候,周巡却拉了她一把,低声道:“老关根本就不擅长徒手搏斗,擅长的是他弟,你别问了。”

林嘉茵脸色变了,还没来得及道歉,关宏峰便神色如常地笑了笑:“打得不错,我也给不出什么有价值的建议,记得要多多练习,我先走了。”

他转身就朝门口走去,灵敏的听觉却把身后两人的窃窃私语听得一清二楚。

“你怎么到现在都记不住老关和他弟弟不一样?”是周巡。

“我没见过关老师的弟弟,可我从小听着他们的故事长大,知道他们是同步率在99%以上的上海基地王牌英雄驾驶员……”林嘉茵的声音有些发抖,“我知道的所有事迹都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没想到有一天,我必须要把他们分开看待。”

“算了,下次注意就好,我们继续练习吧。”

“……嗯。”

关宏峰在训练室外点燃了一根烟,表情难看地靠墙抽了一会儿,便随手掐灭了。


来到任务指挥室的时候,门口站着一个瞧脸蛋有些太过年轻的姑娘。

关宏峰远远地看了眼她的制服,没认出是哪个部门的,于是放慢了脚步就要绕过去,谁想那姑娘一看见他就神色激动地冲了过来:“关老师,您是关宏峰关老师吗?”

“你是……”关宏峰迟疑道。

“我是周舒桐,新来的任务指挥科成员,这是我的猎人学校毕业成绩单,您可以过目一下。”

一叠文件被送到眼前,关宏峰没立刻接,而是皱起了眉:“你究竟?”

“啊,您还不知道吗,”周舒桐慌忙解释,“是周少校让我到您身边来帮忙的。”

“周巡?”关宏峰的嘴角微不可查地一抽,他仔细打量了番周舒桐,把小姑娘看得浑身发毛,才缓缓道,“行,你跟着吧,有什么不懂的就问。”

关宏峰很快就后悔了。小姑娘的好奇心强,任务指挥室的工作却很繁重,她隔三差五问一句,不仅关宏峰被她打扰了进度,其它成员也纷纷神色不善起来。眼见周舒桐快哭了,关宏峰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脸,主动解围道:“走吧,小周,我们出去找个安静的地方,你有什么问题,让我们一并解决掉。”

半小时后,关宏峰一脸虚弱地走出隔间,语气勉强维持平静地对里头留了句:“我……我要去上个厕所。其余问题留着明天吧,贪多嚼不烂。”


临近黄昏,关宏峰才终于得空前往基地的心理咨询室。

他深呼吸了一口,推开那扇名牌写着“韩彬”的大门。

基地唯一的心理医生正坐在办公桌后面,见他进来笑了笑:“关宏峰?”

镜片后的眼神跟刀子一样,让关宏峰有种被一瞬间看穿的错觉。他定了定神,走过去坐下。

“还是幽灵同步 ※4的问题?”韩彬问道。

“嗯……”关宏峰的声音低了下去,“如果还是没有解决方法,我以后就不来了。”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但我还是想知道,你在幻觉中都看见和听见了什么?”

“你以为我会告诉你,然后让你拿着作为证据交给上面给我弟弟定罪?”关宏峰冷笑。

“基地的心理医生也是心理医生,”韩彬不为所动,他语调平和地说,“也要遵循保密守则。”

“既然是心理医生,能不能先想办法让我恢复正常!”关宏峰激动地站了起来,猛一拍桌子。

“关中校,看样子幽灵同步的问题有些严重,你现在,都已经有些不像关宏峰了呢。”

关宏峰脸色一变,眼里几乎喷出火来,但他很快就强自按捺了下去,重新跌回座椅。


“我总是看到他……”

“他的形象很清晰,不像我听说的其它人一样只是个模糊的投影。”

“有时候我会分辨不出我的思维哪段是属于他的,哪段是属于我的,而他会出现在我记忆里的任何地方,年龄并不总是一样,有小时候的样子,也有长大后的,还有……临死前的。”

“关于这一点,”韩彬推了推眼镜,“我听说,更多人倾向于他并没有死,只是失踪了。”

“他已经死了!”

“好的,他已经死了。那么在你的幻觉中,有没有哪一个场景或者哪一次对话会反复频繁地出现?”


——宏宇,听话,现在,立刻放开我。

——不。

——放开!

——你做梦!!你给我听着,当年你没有放弃过我,所以我也绝对不会放弃你的!你以为你是谁,我什么时候听过你的话了?你如果要找死,我就跟你一起死!……哥?哥!你说话啊!哥?!!!


关宏宇猛地睁开眼睛,他满脸是泪地瞪着韩彬:“你这家伙对我做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做,”韩彬答道,“但我现在可以告诉你结论了。”

“只要你仍思念着你的哥哥,那么这种单向的幽灵同步就永远不会结束,它可能会越来越严重,最终导致你大脑紊乱,精神崩溃而死。历史上失去了搭档的驾驶员没有哪个能安稳地度过晚年,而你的情况尤其严重。”

“我很抱歉,关宏宇,对此我无能为力。”


TBC


没看过电影的可以了解一下:近未来时期,有种Kaiju的怪兽从太平洋底的打开的传送通道入侵地球,对环太平洋国家发起冲击。

1. 机甲猎人:Jaeger,对抗怪兽的巨大机器人,为了减轻单人驾驶的神经负荷,由两名脑部神经网络互相串连(浮动神经元连结)的操纵者同步操作。

2. 神经元连接:神经元连接的两人会分享各自记忆和思维,因此需要协调一致。血缘关系是最好的选择,同步难度较小,其次是夫妻、至交好友。

3. 遮羞反射:一个人有很多隐私,系统让各自都进入了对方的大脑,如果有不想让搭档知道的事情,会非常尴尬本能地遮掩,产生信息处理延迟,从而导致行动出现迟缓,最终测试失败。

4. 幽灵同步:结束同步后,两位驾驶员会觉得自己的大脑仍然与对方相连,有时会出现幻觉、幻听。


嗯,这暂时只是个脑洞,别问我下文是什么时候_(:з」∠)_


【双关】归于蒙昧(中)

※ 灵魂伴侣梗:成年后,手腕上会浮现出遇见灵魂伴侣后说的第一句话。私设:有一定几率并非双向。

※ Summary:那句句子,关宏峰从未打算让人知道它是什么,而关宏宇从得到的那天起就开始憎恨它。

※ 是的,莫名其妙变成中了,上在这里:归于蒙昧(上)


11


忙乎完母亲的葬礼,关宏峰已经身心俱疲,也不是很意外关宏宇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老房子里。他弟就坐在儿时常坐的位置上抽烟,在他进门时抬头瞥了眼,就又垂下头去。这股子心虚的态度倒是和小时候一模一样,如果不是门旁边还摊着箱行李,关宏峰几乎要错觉他从未离开过。

“妈妈没有怪你,”眼看他们要这样一站一坐对峙到天亮,关宏峰还是选择先打破这份尴尬的寂静,“能在最后见到你,她很高兴。”

这话比起安慰更近似于讽刺了,果不其然关宏宇听后浑身一颤,约莫是想到父亲走后他也从他哥嘴里得到了差不多的一句。

这并非是在批评他没心没肺。比起自从就职后就忙得没歇过几天的关宏峰,每逢节日就寄到家中的各式礼物全写着关宏宇的名字,那些礼物不见得多贵,但都很用心,时不时还附着些照片,有关宏宇一个人的,也有他和形形色色不知道是他朋友还是他炮友的合影。但他不回家,也几乎不打电话,即使是母亲在难得一聚的时候要他至少留下个号码,也以“不用手机”的扯谈理由婉拒了。他就这样生生切断了任何人主动联系他的可能性,一年到头都见不到一回真人。母亲疑惑不解,父亲自他非光荣退伍就和他陷入冷战,也拉不下脸追究,只有身着警服的关宏峰出于职业关系知道那么一点——好吧,其实不止一点。

他没有隐瞒他弟的退伍,但到头来还是在父母面前隐瞒了其它的。

就让他们心底永远存着那个双胞胎中更耀眼的孩子吧。

让一切回归无忧无虑的蒙昧年代,那时俗世的风霜还不曾沾染他们的脸庞。

“你打算住下吗?”关宏峰抿了抿唇,问道。他有许多许多话想说,可最后却只问出了这一句。

“怎么会?”关宏宇把残余的烟头掐灭了,扬头笑了笑,“哥,让我瞧瞧你的灵魂伴侣吧。等见着了,我就滚得远远的,不会留着碍你的眼。”


12


关宏宇十八岁之后确实颓废过一阵子。这不能怪他,任谁梦想破灭都要有点缓冲的时间。

他哥却觉得他不可理喻,想方设法找他麻烦,那一阵子他过得如履薄冰,做梦都是他哥把他拽回去绑好写作业的场景。

不是没想过打听关宏峰的句子是什么,他可好奇坏了,究竟什么句子能断言找不到——他自己虽这么说,却也知道不是完全没有希望的。可惜他哥不愿意说的,你就算缠他一辈子他也不见得能开口,拿高考成绩打赌惨败的关宏宇不甘地得出了这个结论。

在武警部队受训时关宏宇问过他一个关系不错的战友,有灵魂伴侣是什么样的感觉?

那战友的灵魂伴侣也是武警,他苦思冥想,给出这样一个回答,说其实没什么感觉,都不需要刻意去做什么,等有一天反应过来,才会发现那个人一直在你生命的某个角落,无论回忆是好是坏,他都存在着。

关宏宇又问那你爱他吗?

战友说我是有未婚妻的人,灵魂伴侣就是灵魂伴侣,两者根本不是一回事。

除了在他哥的数据里存在着,关宏宇头一次遇见这样活生生的例子,当即懵了。

没留给关宏宇太多时间思考,那成天念叨着未婚妻的战友就在一次任务中殉职,听说是给他灵魂伴侣挡了枪。这都叫什么事啊?关宏宇心情沉重地把战友的全部遗物带给他的未婚妻,姑娘得知消息后像没了半条命,而他的灵魂伴侣却自始至终没来问过他一句,关宏宇很想主动去找一下麻烦,但想到泉下有知战友一定会不高兴,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事儿对他打击还挺大,让关宏宇数年来第一次心无旁骛地想起关宏峰。他想念他安静的样子,想念他的笑,想念他的无奈和纵容,就连他训人的话此时回忆起来都有几分亲切。这是不是就是战友所说突然有一天反应过来,有那么个人存在于生命里的感觉?他的心跳得很快,血液涌上头顶,大口地喘息,突然的顿悟让他快要发疯了。他跑去排了几小时的队才拿到电话,往家里拨号的时候,连脑袋都还晕乎着。

“宏宇?”他哥的声音自听筒传过来的那一刻,关宏宇知道自己完了。

他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几分钟的限时通话都被他插科打诨过去了。关宏峰一定是发现了他的异常,但他没有提,只是用那平静而沉稳的声音例行公事地问了他好不好,过年什么时候回家,末了很郑重地说:照顾好自己,做个好军人,保护人民和国家。

那厚重的期望化成的使命感让关宏宇挂掉电话后好半天手还止不住抖。


可是在部队待得越久,关宏宇便越是察觉到自己的不合群。他可以拿出一等好的作战成绩、优秀的任务完成度,可他不会也不屑去讨好上级,这导致他始终升不了职,连队伍的分配和探亲假等琐事也一路办得磕磕碰碰的,没一样合心意。同队的人好心告诫他:“你要是谁都不站队的话,就没有人保护你,要是出事的话,所有的人、事都说你。” ※ 关宏宇半个字都没听进去,想人待军队里不就是为保护人民和国家的吗,勾心斗角做什么?去你妈的站队,我若是这么干了,我哥准要揍死我。与其让他失望,还不如我多吃点苦。

谁想竟是一语成谶。

关宏宇完全不想再回忆事情的经过,等他回过神来,人已经被部队除了名。

他绝望地买了张回去的票,下了火车便马不停蹄赶去了关宏峰所在的大学。

他想见他的哥哥,他想抱住他跟他诉苦“哥这社会就是个染缸,你弟我因为太笨被淘汰了,千万别相信他们给我安的罪名,我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本心的事情”,又想心疼地跟他撒娇“哥你知道哪儿都是有弯弯绕绕的吗,到时候你应付得过来吗?你连打架都不利索,以后当了警察,遇见危险可怎么办呢?”

等真见到了人,那些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他掩饰般吃着馄饨,又拿出手表半试探半炫耀,他哥的表情从头到尾都很淡,关宏宇几乎要觉得他眼里其实写满了厌烦。他心慌慌的,句子连珠炮似的从嘴里蹦出来:……你看既然我找不到,你也找不到,我们两个没有伴侣的,完全可以先凑活着一起过。啊跟你说件事,我被武警除名了,别别哥你先别生气,原因我等会儿跟你详细说!总之现在我已经保护不了人民了,所以干脆来保护你呗。为什么?因为你是我哥啊,因为我爱你啊,我们还可以像小时候那样——

他脑子里准备好的台词连一半都没念完,就被关宏峰打断了。

他哥完全没考虑他的承受能力有多高,轻描淡写的一句便粉碎了他的整个世界。

——我找到灵魂伴侣了。

关宏宇跌跌撞撞地站起身,努力维持表面的平静完成了告别的步骤——他一向擅长在他哥面前装傻——等到了无人的地方,还是没忍住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他是那样后悔,当年他哥问他为什么兄弟没法代替爱人时,他竟然斩钉截铁回答他不可能爱上他哥。

可事实呢,非要等一切无可挽回,他关宏宇才能意识到,这世界上除了关宏峰,他已经再也不可能爱上别的谁?


13


关宏宇时常好奇地偷看崔虎的手腕。

那上面干干净净的,除了因肥胖而生的油脂就什么都没有了。

几次下来迟钝如崔虎都难以装作觉察不到那道视线,小胖子憨厚一笑,大方道:“关哥,你有什么要问的,就问。”

“你的句子呢?”关宏宇也不客气,直接开门见山。

“我的、我的灵魂伴侣已经死啦,”见关宏宇一脸震惊就要开口道歉,崔虎连忙摆了摆手,“别、别介,我根本不认识她。”

那是关宏宇闻所未闻的事情。崔虎十八岁的时候是有过句子的,只不过才浮现了几分钟,只够崔虎想起那是自己中学时一面之缘的女孩,那字迹就淡了下去,很快便消失不见。

“那、那种感觉,很复杂,”崔虎比划着,“那时候,谁也没、没告诉我,但我就是知道,她死了,死在十八岁之前。我其实也不怎么伤心,不过就是从此以后,再也遇不见那么特、特别的人了。”

灵魂伴侣如果只是个名头,那何须用如此意味深刻的词汇来形容。那是一种玄之又玄的牵系,从生到死,都会有一个存在替你看着,不需要见面,就自然心灵相通,而句子不过是寻找到这个存在的捷径而已。这种羁绊不是出于爱欲,因为用爱情来定义,未免太狭隘了,只不过是一旦遇见了,想要不爱上实在太难而已。

关宏宇低头看自己的手腕,那字迹十分清晰,证明它的主人还好好地活在这个世界的某处。崔虎那珍重又遗憾的语气在他的心里蓦地点燃了一把火,手一翻一把小刀便滑入两指尖,没有半点犹豫,抬手就冲着自己的句子扎了下去。

“关哥——”崔虎用难以想象会出现在他身上的反应速度冲过来拉住关宏宇时,小刀只堪堪划破了那个“关”字。

“真可惜,”关宏宇注视着手腕上的流下的血,收起刀没事人一般耸耸肩,“你说我如果现在就剐了这字,会影响到那人的命吗?”

崔虎脸色发白,吓得说不出话来,只顾着摇头。

“抱歉虎子,我实在没办法跟你感同身受,”关宏宇安慰性地拍了拍他的肩,“我也期待过的,可是等我经历过许许多多事,等我意识到我早就已经遇见了那个特别的人,而他并不属于我时……这句子就跟诅咒没区别了。”

“他还是她,无所谓了,”关宏宇叹了口气,闭上眼睛,“愿我们永远不会有相遇的那一天。”


如今的关宏宇在父母的老房子里垂头坐着,余光偷偷地打量踏进门便不说话了的关宏峰,他已经成为了那么优秀的警察,全津港黑白两道都对他又敬又怕,他风光霁月,从不犯错,完美得让人望而却步。

而他就是个失败者,一无是处,只能在肮脏的阴沟地里出人头地,以和他哥对着干来找存在感。

什么狗屁灵魂伴侣,我不在乎了,我早就不在乎了。

是谁让你停留了,是谁得到了你的视线,是谁融进了你的新生活?我们曾是彼此在世界上最亲近的人,能不能就让我瞧上一眼,究竟是哪个人,无声无息轻而易举地战胜了我?


14


关宏峰一直觉得周巡不像是会隐瞒自己句子的人。

刚遇见时就跟个流里流气的混混似的,等后来被他带了阵子好容易改掉些坏毛病,那种不把全世界放眼里的脾性却是在身上扎了根,时不时放出来刺一下周围的人。

在不知多少个犯事的家伙对他破口大骂还没来得及说上几句,就被周巡一脚踹地上闭了嘴时,关宏峰看向他从不离身的护腕若有所思。

还踩着人脑袋的周巡捋了捋头发,摆出一个帅气的造型。

“你至于吗?”关宏峰说,“谁要给你批个故意伤害罪我可不做假证。”

周巡卖弄地一笑:“我下手可有分寸,不会留下伤口,那帮孙子想告也找不着证据。”

这还得意上了?关宏峰摇摇头。

周巡瞥了他一眼,突然压低声音:“老关,告诉你也成,这些混子骂起人来反反复复只有那么几个词,要让他们骂不下去,当然得讲点技巧。”见关宏峰不解,便毫不含糊地摘下护腕,“今儿就给你看看,可别说出去了,我还要点脸。”

那块皮肤密密麻麻的全是字,几乎绕着手腕转了圈,无怪乎他平常要带个大号护腕遮着。再定睛一看,什么大风大浪都经历过的关队长也有些失声。他知道的亦或闻所未闻的污言秽语东一块西一块排列得乱七八糟,就这么横在周巡的手腕上。

“就一脏话小词典,”周巡开始哼曲子,眼神游离,“想到世界上有个这种素质的人跟我连接着……啧,太他妈恶心了。”

“你怎么不想想你做了什么要被人这么骂?”关宏峰似笑非笑,“继续遮着吧,别败坏了人民警察的形象。”

或许是因为他那令人同情的句子,周巡是关宏峰见过的人里唯一一个明确地对灵魂伴侣持反感态度的人,潜移默化中,还是给关宏峰带来了影响。越来越忙碌的工作让他不再频繁思考他的句子,也没那么常想到他弟。

“说起来老关,”某天周巡找他吃饭时不知怎么就说到了关宏宇,“当初第一次见到你弟的时候,可给我懵着了,长得和你一模一样,那骂功和身手却贼溜,我都没法把他打闭嘴。”

这是在埋汰谁呢?关宏峰回忆着周巡的话,那是次追查一批违禁品下落的行动,在离现场不远的地方逮着了他弟,结果所有证据都表明他清清白白,关宏峰心知有问题,却只能任由关宏宇冷笑着离去。那之后宏宇就成了周巡的重点盯防对象之一,他也时不时主动地找周巡麻烦——关宏峰怀疑他可能以为周巡就是自己那未曾让他谋面过的灵魂伴侣——偏偏那小子每次都鬼灵精得很,愣是没被抓住一次把柄。

“那之后……”

那之后关宏宇就被关宏峰亲自找了个由头送进监狱了。周巡收了声,显然不想去触关宏峰的霉头。关大队长的逆鳞就是他那个底子不干净也不知道犯过多少事的弟弟,周巡跟了他那么多时日,还不至于连这点都看不透。

他眼一斜借着酒劲又开始散播“灵魂伴侣不靠谱,还是自在一人好”的言论,末了随意道:“老关,你这么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人,怎么还相信童话故事啊?”

——到底是被看出了自己的在意。

关宏峰习惯性地摸了摸陈旧的表面,那触感有多冰凉,皮肤上的字迹就有多滚烫。

人要是能管住自己的心,也许就不会有那么多不得已了。

他想到正在服刑的关宏宇,突然就挺羡慕周巡。


15


十八岁为了手腕上的句子,关宏峰一度去查阅过许多资料。

得知句子有单向时他很是舒了口气,为何会出现这种情况至今没有哪本书有明确结论,只能浅显地用人类的感情取决于行为,无法确保一定能得到对方的回应来描述。这甚至不能解释双向的灵魂伴侣也不一定会处得来的问题。

关宏峰很清楚关宏宇从小到大对灵魂伴侣的憧憬,他也从不曾对此有过奢望,就算他能过得了自己这一关,少年时那番忐忑试探所得到的回应也言犹在耳。姓名其实并不是最让人无奈的例子,历史上不乏“你好”、“喂”之类的句子,他的弟弟仍可以怀揣着希望寻找下去,所以他绝不能知道这世界上还存在一个人与他单向相连。

他比谁都想看到他弟能拥有一个命中注定的伴侣,最好是个女孩子,宏宇一直表现得更喜欢女孩。他和他的伴侣会有一个温馨的家,会有可爱的孩子,那个未来金灿灿地闪着光,是关宏峰所梦寐以求的。

编纂出已经寻到灵魂伴侣是个纯粹的意外,宏宇从部队溜出来看他,关宏峰一面揣摩他弟犯了什么事,一面怀念地看着他弟蠢兮兮的笑容,沐浴在那似乎想要从他身上索取什么的眼神底下,谎言自然而然便脱口而出,旋即一发不可收拾。

——我什么都给不了你,所以就此放过我,也让我放过你吧。

那一天之后,他如他所愿彻底失去了宏宇。

可关宏宇却没有如他所愿走上那金灿灿的未来。他直直摔进了淤泥里,他把自己的生命浪费在闯出些见不得光的名头上面,他成了他无可奈何又无法弃之不顾的黑暗面。

关宏峰不想去思考那不知主人的句子和自己不存在的伴侣在其中添了多少推动力。

路是关宏宇自己选的,他自己选择做个无可救药的罪犯,他自己选择让父母失望,那么他就不要怪关宏峰恨他。

恨向来比爱容易太多了。

随着日子流逝他心中也渐渐筑起一面铜墙铁壁,本已经不会再有什么能改变他,谁料母亲临终前的话却将关宏峰一直以来的坚持碎得一文不值。

理智的人有时候不会去抓绝路尽头的希望,他会先怀疑那其实是陷阱。

眼下他的劫数就在他面前,用一副太久没听见以至于已经显得有些陌生的嗓子对他恳求:“哥,让我瞧瞧你的灵魂伴侣吧。”

关宏峰死死盯着关宏宇,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他的思绪仿佛飘回了十八岁那一天,宏宇正为句子发脾气,而他坐在旁边,暗暗想着要不就这样不管不顾地摘下手表拥紧他吧。

——是你呀,就是你呀。

他耗了十余年,终于敢在心头念出这句话。



TBC


※ 原句来自某条揭露武警部队腐败的新闻,不要深究。

其实这只是个随手开的脑洞,剧情也没什么连贯性,没想到会有这么多小伙伴喜欢,谢谢大家啦。看到那么多催更本来想一发写完的,结果这一更还是没能完结_(:з」∠)_


【双关】归于蒙昧(上)

※ 灵魂伴侣梗:成年后,手腕上会浮现出遇见灵魂伴侣后说的第一句话。私设:有一定几率并非双向。

※ Summary:那句句子,关宏峰从未打算让人知道它是什么,而关宏宇从得到的那天起就开始憎恨它。

※ OOC属于我。新年快乐!!


1


十八岁收到的生日礼物是一对手表。

关宏峰郑重地取了其中一只。表的款式很普通,乍一眼看过去就知道不是什么名贵的牌子,但胜在颜色朴素不扎眼,佩戴上之后也格外舒适。

然后关宏峰回到房间安静地等待。一直等到手腕上的字迹浮现出来,他神色平静地盯着它看了半分钟,就用表将它掩了,决定如果不是必要,不会再摘下这份父母的心意。

一墙之隔关宏宇正在大发脾气,乱摔东西的声音此起彼伏。

关宏峰确认了那番语无伦次的咒骂中没有出现自己的名字,才放下心来打算插手。打开门后,他一眼就瞥到地板上已经粉身碎骨的一块手表。

“你摔坏了爸妈给的礼物。”而我们很久没用过相同的东西了,关宏峰遗憾地想。

关宏宇循着声音瞪过来,红着眼睛朝他哥吐出了一个字。

“滚。”


2


关宏宇大概从小就有点浪漫主义情怀。

他憧憬着灵魂伴侣的存在,坚信等他得到了他的句子,这世界上便只有一个人才有资格对他说出那句话,而他的命中注定在相遇前也一定会在世界的某处等着他。

他的梦做得太美,所以碎得很决然。

那一天到来的时候,关宏宇只能瞪着手腕上的三个字浑身发抖。

“关宏宇。”

他的句子竟是他的名字。

所有认识他的人都曾这么叫过他,所有即将遇见他的人也都会这么叫他。

等他崩溃地发泄完,本该早早就被他赶走的关宏峰却还坐在旁边看着。

关宏宇甩着自己的手腕,吸了吸鼻子绝望道:“哥,我再也找不到那个人了……你如果是来看我笑话的,那就赶紧走,我今天不想和你吵架。”

“怎么会?”关宏峰叹了口气,“我也不可能找到我的。”


3


“我国灵魂伴侣最终缔结婚姻的概率是49.7%。剩下至少20%,手腕上句子代表的人另有灵魂伴侣。还有不少双方没能萌生爱意,最终成为了至交好友亦或仇敌。”

“1967年的一例又证实了某一群体的存在。18岁少女在医院里巧遇了她的灵魂伴侣,一个82岁的老者,他身患重病,与她相遇后只活了三天。”

“法律没有规定灵魂伴侣一定指代爱情意义,恋爱仍旧自由,不要过于看中这个印记。”

关宏宇看了看关宏峰的脸,又看了看自己大方裸露在外的手腕:“你什么意思?”

关宏峰的身影在酒吧的灯红酒绿下显得格外瘦削而单薄:“宏宇,这是最后一年,你不要再玩了。”

“你是我什么人啊?你管我?”关宏宇猛地推了关宏峰一把,然后一脸痞气当着他哥的面搂住一个浓妆艳抹的女郎,“谁他妈看中这个印记了?我现在多么自由!”


4


关宏宇高考前发现自己成绩一塌糊涂,这才收敛了些玩心,关宏峰知道后,每天自己学习完还要抽出时间来给弟弟补课。

关宏宇问你图啥啊?

关宏峰摇头,他声音清亮,条理清晰地念着那些知识点。作业本上的文字在他面前跳舞,关宏宇听得半懂不懂,却难得没有不耐烦,视线先是凝固在关宏峰有些苍白的面颊,又慢悠悠晃到了他戴着手表的手腕。

“这题会了吗?”关宏峰停下讲述。

“哥,你的句子是什么?”深埋许久的好奇心让关宏宇实在忍不住问了出来,“为什么你说你也找不到?”

“你想知道?”关宏峰挑了挑眉。

关宏宇拼命点头。

“如果你考好了,我就告诉你。”这句激励来得太晚,关宏宇再发奋,没有掌握的知识再囫囵吞枣,也无法短短时间内一口气塞进脑子里。

他垂头丧气地看着自己的结果,又偷偷看向关宏峰没有表情的脸,觉得他哥应该早就知道了这个结局,所以才给出那个承诺。

我都告诉你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呀。

关宏宇做了个梦,梦里关宏峰对他说:你是我什么人啊?你管我?


5


除了那点血缘,关宏峰真的不是他什么人。

关宏宇意识到这点的时候,他已经在武警部队待了快三年。

部队里灵魂伴侣扎堆,有什么感情能比一起历经生死的战友更加亲密?新兵报道那天许多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他们在这一天听到了那句话,得到了那个人。关宏宇脸色阴沉地听着教官和同期学员们挨个喊他的名字,不知道自己怎么才能忍受以后长期待在这种氛围下。

他到底还是忍下去了。

关宏峰是我的什么人?

岁月一步步把关宏宇拉远了,他逐渐对那人的生活感到陌生,他过得好不好,他遇见了什么人,他有没有为再也不用管他而开心?他有没有因为他的太过正直而遭罪?他们的交集断在那年离别的车站,除了每年的假期,他根本看不到他哥的影子。会不会有一年我回家的时候,他哥已经找到了他的灵魂伴侣?关宏宇的心中始终有这样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惧,每当这个想法浮现,他就会振振有词地反驳:我哥自己跟我说他找不到的,他从来没骗过我。

心情一下子放松起来,关宏宇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高兴。

不管怎样,我们都是双胞胎兄弟,我们就该哪儿都一样,我的句子这么惨兮兮的,我哥一定也好不到哪儿去。


6


“所以,你是那种致力于隐瞒自己句子的类型。”坐在对面的女孩咬着嘴里的吸管,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关宏峰。

关宏峰沉默着,他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一般这种情况,不是句子的内容很让人难以启齿,就是不想让句子影响你的正常人际交往,你属于哪一种呢?”女孩猛地灌了一大口饮料,眼睛笑得弯弯的,“我真的很喜欢你,关宏峰。可我现在明白了,你哪一个都不是,你是第三种。”

“你的心里有一个人,他可能是你句子的主人,也可能不是,这不重要,因为灵魂伴侣的羁绊对你而言并没有那么深刻,却对你心里的那个人意义重大。他的句子不是你,或者,你不想让他知道你的句子和他有关。”

关宏峰还是没有说话。他置于桌面的双手绞在一块儿,此刻已经微微有些泛青。

“我失恋了,所以这顿你请,”女孩把饮料喝完,毫不留恋地站起身,“我真的好羡慕那个人。”

“虽然他永远不会知道他错过了什么。”


7


回到寝室的时候关宏峰的胃沉了下去,他没想到能目睹“自己”正和室友们打成一片的光景。

“哎哟老关,平常你总是不拘言笑的,这喝了酒就是不一样啊哈。”

“你真的可以给我们看你的句子?”

“关宏峰”嘿嘿一笑,就要摘下手表,手臂却被人一把拽住,他吃痛地嘶了声,汕讪地回过头:“哥,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啦。”

关宏峰嗅到他弟身上浓浓的酒气,又瞥了几眼那块和自己如出一辙的手表,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室友们大惊失色地左看右看,都十分尴尬:“老关你怎么从来没跟我们说过你还有个双胞胎啊?”

“你们没有问过我。”关宏峰冷淡地说着,连手里的书本都来不及放下,就匆忙把关宏宇拽了出去。

“你怎么进来的?”

关宏宇点了点自己的脸,在夜色下醉眼朦胧地盯着关宏峰傻笑。

“军区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放假,你怎么回事?”

“我想你了不成吗?”这理由编得实在很瞎,但对关宏峰而言可以说十分中听了,他意识到自己还拽着他弟的手臂,和上一次见面比起来瘦了些,某种蓬勃旺盛的生命力在血管下不息地跳动,让他心里空落落的,也没了继续往下追问的念头。

他们在路边一个小吃摊坐下。

关宏宇叫了两碗馄饨,热腾腾的汤汁里混着浑圆饱满的馅儿,叫人食指大动。他一言不发就开始埋头苦吃,关宏峰没动筷子,就看着他吃,雾气影影绰绰的,模糊了他的面容。

“哥,如果我做了让你失望的事情,你会不要我吗?”关宏宇嘴里还含着馄饨,口齿不清地问。

“你做了吗?”关宏峰反问道。

“没意思,真没意思,”关宏宇摇了摇头,他伸手给关宏峰看他的手表,“我找了好久,才找到这一款,你看是不是一模一样?”

“当兵的都这么闲?”

“我只是想明白了一些事,”关宏宇似乎并不介意他哥的讽刺,他弯了弯唇角,眼睛闪着光,“哥,你看,我这辈子大概是找不到我的灵魂伴侣了……”

“还是有可能的,”关宏峰打断他,手一伸把自己那碗也推了过去,“如果你的句子是双向的,那总有一天当谁喊了你的名字时,你回应的那句话会出现在对方手腕。”

“是你自己说有不少人是单向,还有人快死了才遇见对方的,”关宏宇提高了声音,“现在谁知道以后呢,你看既然我找不到,你也找不到,我们两个没有伴侣的,完全可以先凑活着——”

“我找到了,”白天那女孩的话还在脑子里嗡嗡作响,关宏峰一点也不想揣摩他弟大老远跑过来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怎么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他还像个小孩子?关宏峰轻轻吸了一口气,语气平静地重复了一遍,“宏宇,我找到了。”

他看着关宏宇眼里的光芒骤然熄灭,心中有种似悲似喜的快感。他是什么样的人?你在哪里遇到的?他现在在哪里?宏宇接下来一定会这样问吧,关宏峰在大脑中模拟着答案,可以先给出一个框架,日后再慢慢添加细节完善它。

关宏宇狠狠地扒了一口馄饨,囫囵吞枣地咽了下去,然后沉声道:“他对你好吗?”

唉?关宏峰微微睁大了眼睛。

宏宇抹了一把嘴,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既轻浮又张狂:“只要他比我对你还好,那就行了。”

“鉴于你总是那么烦我,应该是个人都能满足这个条件吧?”


8


不是这样的。

关宏峰想要反驳,可关宏宇已经走了,他来得无声无息,离开也是潇潇洒洒,仿佛风一吹就散在了空气里,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十八岁之前,世界曾是那么简单,他们兄弟俩同吃同住,生活就是无休止的吵架,还有大打出手。关宏宇从小时候开始就爱惹祸,被处分得多了,他干坏事就爱报关宏峰的名字,几度被冤枉的关宏峰气极时才不会顾忌那身乖宝宝的皮,抡起袖子就掐成一团。事后两个人用零花钱偷偷买了药,蒙在被子里互相帮着涂,关宏宇在纸上写了对不起折成幸运星夹在他哥的课本里,即使知道将来肯定会故态复萌,关宏峰也总是很轻易就原谅了他。他会给他弟谈恋爱打掩护,早些时候还会借给他作业抄,关宏宇抓耳挠腮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于是大冬天睡前钻进关宏峰的被子美其名曰给他哥暖床。等年龄大了些,关宏峰逐渐不跟他弟一块儿疯了,关宏宇还挺失落,时不时就皮痒似的招惹一下他,每每听见他哥骂他笑得比被夸了还甜,被揍得满头青紫后凑到关宏峰耳边说放心吧那群家伙再也不会找你麻烦了……

十八岁之前,岁月温柔而懵懂,就像一幅色彩斑斓的水彩画。灵魂伴侣的句子则是浸着墨的笔,只需一划,便轻而易举毁掉了一切。

“哥,生来就有个属于你的人,那该是多么浪漫的事啊。”少年关宏宇时常看着空空如也的手腕心驰神往。

“灵魂伴侣不等于爱人。”关宏峰说道。

“我有那么多朋友,还有你这么个兄弟,只缺爱人了呀,”关宏宇嬉笑着说,“这个位置你们又代替不了。”

“你怎么知道代替不了?”关宏峰问,开口的那一刹几乎耗光了他一生的勇气。

关宏宇奇怪地扭头看了他一眼:“哥,这不是废话吗?你是我的兄弟,我再怎样,也不可能爱上你啊。”


他的弟弟于非常规假期出现在他的学校两天后,关宏峰拨通了军区的号码,说要找关宏宇。

“关宏宇?他被开除了,就在不久前。”

关宏峰握着听筒摇摇欲坠,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性,只是这消息来得太过突然。

——哥,如果我做了让你失望的事情,你会不要我吗?

——你来看我,是想让我再次和小时候一样为你在爸妈跟前打掩护吗?

关宏峰沉默地想着:你做梦。


9


他正在做错误的事情。关宏宇很清楚这一点。

他哥要是知道了,何止是失望,说不准会直接和他划清界限老死不相往来。

又或许其实不会怎样,他毕竟已经找到灵魂伴侣了,那可是灵魂伴侣!与之相比,一个平时几乎见不到的弟弟又会有多重要呢?

明明说过他找不到的……关宏峰就是个骗子。关宏宇愤怒地将那只好不容易才买到的表砸得粉碎,他本就适合大大方方地露出手腕,和姑娘们玩无关灵魂伴侣的露水情缘,他的句子才没有他哥那么见不得人,都找到了对方还不忘遮得严严实实。

这几年来,关宏宇再也没有回过家。对父母他十分歉疚,可他实在无法说服自己踏入家门,他已经做了父亲最瞧不起的逃兵,如果还要他回家看着一个人彻底占据了他哥身边的位置,对他关怀备至,和他耳鬓厮磨——天哪,他光想象那画面就恶心得想吐。

哪怕真正恶心的其实是怀着肮脏心思的自己。


他正在做错误的事情。

他主动消失在了那个名为“家”的地方。

从小到大,他总是让所有他在乎的人失望……

多好啊,如今的他活在一个足够自由的世界,仅仅只需一点良知来约束自我的底线,而关宏峰当真再也管不着他。


10


母亲临走前已经有些糊涂,关宏峰联系不上关宏宇,只得他一个一直陪在她身旁。

被病痛折磨的老人用瘦骨嶙峋的手摸着大儿子手腕上的手表。

“宏峰呀,你从没告诉过我们你的句子。”

父亲母亲是最典型的一对灵魂伴侣,他们从相见的那一刻就相爱到了死亡。他们坚信灵魂伴侣就是命中注定的爱情,这种观念无形中影响了关宏宇,但从没能改变他。

“你已经遇到他了?”

关宏峰动了动唇,没能说出话来。

“你已经遇到了,”母亲的声音微弱得随时会消失,可这句话却说得那样肯定,“你知道我们不会在乎他是男孩还是女孩,所以是他不爱你吗,还是他的句子不属于你?”

“宏宇已经没有指望了,为什么连你也这样呢?你们是我最骄傲的儿子,为什么不能得到幸福呢?”母亲的眼睛怔怔注视着病房外的天空,她的心早已有一半随着父亲的离开而死去,剩下的一半却仍活在世间,为她的骨肉血脉而痛苦。

关宏峰咬着牙,脸色苍白,手微微颤抖着。

“我真想参加你们俩的婚礼呀,我还没见过你们未来的新娘,”母亲不停地说着话,颠来倒去、语无伦次,“我还记得那个春天,你终于开口的那刻,别的小孩第一句都先叫的爸爸妈妈,你却喊了你弟弟的名字……那时候我就想,我的儿子们一定会成为这世界上最相亲相爱的一对兄弟。已经那么多年了,那么多年了……”

关宏峰的眼睛倏然睁大。

他碰了碰腕上的手表,只觉得宿命的重量在这一刻压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TBC


注:蒙昧——取自偶然看到的一篇文学伦理学批评论文:“在人类成为理性的人之前,本能和在本能驱使下产生的欲望得到最大尊重,并任其自由发展,这就导致乱伦的产生。我们把这种本能和原始欲望称为蒙昧或者混沌。”

没写完……拆成两半吧。下一更就是HE,说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