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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H米英本命,除此之外法贞普洪不可拆,推北米亲情向。
白夜双关主无差,不过年上年下互攻都吃啦,就是不一定会写。

各种欧美日漫小说游戏武侠国产剧都看,墙头无数,什么都可能发。
惯性挖坑,填坑艰难。
不擅回复评论,但真的真的很感谢大家的喜欢。

我吃的CP随便逆无所谓,但洁癖严重,不要拆,不要拆……

【翻译】水中影 [没有Tony Stark的世界](上)

整理文档的时候看到这篇好几年前的古早翻译,于是扔到lofter上做个备份。

CP:盾铁探鹰   字数:6w+,分两次发完

Summary: 在一场前所未有的集体宿醉中,复仇者们许下了一个愿望:他们不想再看到Tony。而一股未知的力量实现了他们的愿望:这个世界从此再不会有Tony Stark。当那个天才、亿万富翁、花花公子、慈善家已不复存在,你要怎样做才能让生活中的种种变化恢复正常?

随缘地址在这儿:链接 


I am not rocks 我不是一块石

I am not rain 我不是一场雨

I'm just another shadow in the stream 我只是水中略过的流影

That's been washed away after all these years 多年来终于被冲刷而去

I am not rocks in the river 我不是河中一块顽石

I am bursting in tears for it 但我愿为它将泪流尽

 

Chapter 1: Inside your heart where the darkness stays

你的心中乃黑暗停留之所

 

   回想一下,Bruce觉得他早该料到这事儿是会发生的,他还应该未雨绸缪地为此做些准备工作。平心而论,他明白很多东西不能全去责怪Tony,但谁让那家伙只要站在那里,就可以轻易表现得像是竖了一块活生生的靶子来引人攻击。这一次Bruce是真火了,他们所有人现在都陷入了狂躁状态,以至于Bruce有些惊讶于自己还没被气到变绿。在这整个空间中扩散开来的气场已经紧绷得差不多一点就能炸,而Tony竟还嫌不够似的想再加把火。

   “嘿伙计们,放轻松点,这只是个派对而已!你们都玩得很开心,没人因此受到伤害,甚至连资源损失都被控制在了最小化状态——除了宿醉以外,还造成了什么别的后果?”

   “这种行为缺乏尊重,”Steve说道,“而且我曾以为我是没法喝醉的。”

   “你出生的时候为什么就没带上一个叫做适可而止的按钮?”Clint吐出疑问。

   “如果不是你说过会在今天结束后将那些照片从互联网上撤下来,我甚至都不会出现在这里。”Natasha义正辞严地回答。

   “你怎么能保证我不会因此伤害到他人?”Bruce斥责。

  Tony看起来像是由衷地为大家的反应感到不解,或许还有一些受伤,但他很快将种种情绪转变成了一种早已料到的了如指掌。一串串道歉的话语从他嘴里蹦了出来,随后他便溜回自己的工作室,徒留下一地狼藉和饱受着史无前例宿醉之苦的众人。

   “我以为不管如何你和他都曾表现得特别哥俩好。”Clint咕哝着。

  Bruce试图回忆起他在尼泊尔时学会的那种能够避免把所有东西吐到早餐台上的方法:“他只是……我知道Hulk不会吓到他,但他也不应该想着去激怒他。我可能会伤害到别人。”

  Natasha停下喝橘子汁的动作:“自2005年以来我就没醉过了。”

   “比你糟,我的记录还维持在1941年。”Steve算了算后回答道,他的目光很是浑浊,那沉郁的颜色完全可以被解读成某种骇人的凶光。

  Clint大声呻吟着把头埋进了自己的臂弯里:“在布洛芬的药效起作用之前,我们能别说话了吗?……真希望Stark从没操蛋地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

 

  Steve几乎花上了一整天的时间才逐渐拼凑出昨天晚上的一些片段。他的记忆异常零碎,还时不时夹杂着毫无印象的空白以及令人天旋地转的斑驳色彩和特别吓人的声音。

   他从没想过Tony会如此认真地对待他的挑战。当Tony用“那只是因为你从来没有感受过真正的疲劳”反驳了Steve那句“我不会喝醉”后,Steve最后的印象就是一份龙舌兰酒送给他的礼物:令人厌恶的作呕之感、疼痛与缓慢堆积起来的恐惧。也许所谓的派对途中Tony还曾用那目中无人的挑衅态度看着他说些“我会给你照下最佳瞬间”之类的——可能性太高了,因为Tony从来学不会听话。

   此刻Steve和Natasha正放松地躺在复仇者之塔中水池旁的沙发椅上,感谢JARVIS,整个楼层到落地窗之间都被抹上了一种令人感到格外舒适的色彩。先前Natasha教给了大家某些来自于俄罗斯的传统宿醉疗法,那让Steve如今终于能够小口地喝上几口水而不是时刻被难受的感觉所缠绕。

   “我要杀了他。”Natasha说,她的声音笃定得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不,你不会的。”

   “我不会,但那仅仅是因为如果我真这么干了Pepper会哭的,”Natasha回答道,“虽说Clint的话有点过头,但有时我也真的会设想一下如果他从没出生会不会让我的工作变得更轻松些。”

  Steve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他忽略了那个念头让他的心有些刺痛这个事实:“如果那样的话我就不得不被委以重任了。”

  “Bruce将停止用怀疑的目光瞪着筷子。”

  “Clint会乖乖地从天花板上下来。”

  “Fury也不会无时无刻地怒视我们。”

   “嘿,我们能别在这儿说这些了吗。”Steve终于忍不住打断了这场对话,而Natasha则微笑起来。Steve喜欢这样的时光,每当他与队伍中的一个或多个惬意地共处业余时间,那感觉就美好得像是他终于找到了可以称之为家的归处。

   突兀的,一段记忆碎片闪过了他仍然隐隐作痛的大脑,那其中的内容让他瑟缩了一下:“我们……我是说我……昨天晚上我是不是对你做了一些通称为‘摩托艇’的事情?”

  Natasha又笑了,这一回她的笑容里满是威胁:“让我们还是假装你什么都没想起来怎样?”

   直至当天下午,Steve的宿醉效应才有所好转,他告别了Natasha,然后将剩下的时间都花费在了塔中的健身房里。他总是习惯于用击打那些加强版的拳击袋来发泄心中的负面情绪。等到晚餐时分,他觉得自己完全处在正常状态了,然而他队友们间弥漫的消沉气氛却表明他是唯一一个如此快速恢复了的。Tony仍旧失踪着,他连面都未露,大概从那起就一直缩在自己的车间里,以至于到后来所有人都决定应该原谅他了。

   夜晚,入睡之际,哪怕已经无碍,Steve的脑海里还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两个表现了自己对Tony的行为并不赞同的坏念头。

   也许这个世界会变得更好,如果没有Tony Stark。

 

---

 

   在某个地方,某个未知的东西笑了,它的眼睛开始闪闪发光,一股无形的力量扩散开来。

   如你们所愿。

 

---

 

   当阳光从完全透明的窗畔流泻进来时Steve的第一个反应是他的闹钟没有响,然后他才感受到空气的燥热和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JARVIS,你为什么没有叫醒我?”

   沉默。

  Steve用手揉了揉头发坐起身,然后突然震惊地飞跃下床。 

   这不是他在塔里的房间。从未存在过的窗帘在微风中轻盈地飘舞着,门的位置不对,写字台上的留声机也不见了,那是Tony送给他“祝贺大兵被解冻”的纪念礼物。

  Steve抓过他的盾牌——谢天谢地它仍然在窗边他惯常摆放的那个位置——压低了身体向门那儿潜行而去。在高度集中的精神下,他的双耳歇尽所能地收集着任何突兀或反常的声音。

   就在这时,房间里某样东西发出了刺耳的鸣叫,他被吓得几乎失手捏碎了那个正在他身旁一张桌子上震动嗡响的手机。那不是他的Starkphone,所以他花了好一段时间才研究出该如何接听这个来电。

  “Rogers。”

  “Steve!啊,我是说,Rogers队长,这个……呃……事情有点不对劲,但是……”

  “Bruce,发生什么事了?”Steve打断了这番语无伦次,试图让对方冷静下来,即便Bruce声音中的恐慌几乎在同时也带动了他自己的那份。

   “你还记得我?”Bruce脱口而出。

   “什么?我当然记得。怎么回事?”

   电话的另一端陷入了一片寂静,然后传来了Bruce重重的叹气声:“我觉得有些非常、非常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你在哪儿?”Steve问道,说话的同时他谨慎地走出了卧室,发现自己正处于一间小型公寓的内部。他接着就开始寻找纸笔。

   “我想……我想我回到了印度。”Bruce的回答让Steve怔在了原地。

   “印度?”

   “是的,我正在加尔各答的一台付费电话上和你通话,这可真他妈奇怪,我完全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Bruce骂脏话的次数就和Steve一样稀少无比,那让Steve觉得自己的战斗本能正蓄势待发:“好了,放松一下,你有我的号码,所以我会尽我所能迅速地找到你。”事实上连Steve自己也无法确定这个“迅速”将会是什么时候,但就算之后不得不为此去劫持一架航空母舰,他也不会留下一个正身处困境和恐慌状态的队友孤身一人。

   “是的,我……好吧队长,还有一点我现在真的觉得很糟糕。我刚刚试图打给Tony,但对方却不在服务区,我甚至连JARVIS都联系不上。”

  Steve早已有这种不祥的预感,他们现在需要获得更多的信息:“你有没有一个能让我一直联系到你的号码?”

  Bruce大笑了起来,可他的声音却是和动作截然相反的破碎:“我可是在印度的贫民窟啊队长,真该庆幸他们至少还是有手机存在的。这样吧,我先去搞到一个再来联系你?”

   “好主意,只是……记住不要引人注目,保持冷静。当我联系到队伍中的其他人时我会通知你的。”

   “明白。队长,我……我真的很高兴你还记得我。”

  Steve终于叹了口气:“我也一样,Bruce。”

 

---

 

  Steve醒来后身处的公寓是一种可悲的空旷。卧室里只有一只带抽屉的双层衣橱以及坐落于旁的床和床头柜,除此之外空空如也。一个可能是厨房起居室两用的房间里仅仅摆着一张桌子,一座沙发和一张写字台。即使对于习惯了战争时期物资水平的Steve来说,这地方也萧条得足够令人沮丧了,无论如何根本就不能称之为一个家。

   他开始试图翻倒出每一条可能的线索、暗示、指引,或是任何东西。几乎没用多久他就发现自己身在布鲁克林,而这个公寓显然是属于他的——感谢摆在厨房桌子上的信件。如果沙发上的枪表达了什么——说真的?在他的沙发上?这可一点都不安全——那就是强有力地证明他没有一夜之间变成一个平民。

   他所有出自Stark工业的电子产品,例如StarkPhone,在公寓的任何角落都遍寻不见。而起居室书桌上的那台笔记本电脑还带来了很严肃的一个问题:他并不知道自己的密码。通常情况下Steve并不需要什么密码,因为JARVIS会对他的声音作出回应,而他的手机则会自动扫描他的指纹。

   他还找到了一个通讯簿,感谢上帝那是纸做的,还是那种如果被Tony看到他随身携带一定会笑到歇斯底里的式样。但是他甚至无法认出上面每一个名字。他的手机,有个笨重的屏幕,只能按键操作,完全不存在StarkPhone那种简洁方便的触屏系统和声控装置。

   他终于想起还可以查看手机里的联系人列表,虽然最后的结果与那本通讯录无甚不同。他皱着眉头看那些少于十个的号码在屏幕上滚动,依次辨认终于只得承认没有一个是他所熟识的。

   可惜现在已经没有多少选择的余地了,所以他仅仅在心里耸了耸肩,便毅然拨通了位列第一的那个。

   “队长?”

  Steve的胃沉了下去:“Coulson特工?”

   “队长,您现在正处于休假期间,是需要什么东西吗?”

  Steve的大脑已然无法拼凑出什么完整的念头了,谁能在和一个死人通电话时还保持着清醒呢:“不,不,我……我只是按错了键。”

   “没关系,无论您有何需要随时都可以致电与我。”这样说着,Coulson很快挂断了电话。

   整整十分钟,Steve都无法抑制住自己正颤抖着的双手,然后不知怎么他又鼓起勇气按下了名单上的下一个号码。

  “Steve?是你吗?”

   那瞬间涌上的安心感几乎淹没了他,Steve揉了揉自己紧绷的下巴,回答道:“Clint,你还好吗?”

   “我很好,但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劲。”

   Steve笑了起来,他的声音很是沙哑:“是的,我发现了。你在哪儿?”

  Clint犹疑地恩了一声,线路另一端传来一阵阵噪杂的交通背景音:“大概是布鲁克林的某处吧——我在一间小到爆的屋子里醒过来,伙计,真不敢相信那竟然是个属于神盾的安全设施——我不过稍微提了下神盾航母的存在结果所有人都一脸茫然地看着我。”

   “我也在布鲁克林,你能现在出发然后尽快找到我吗?”

  Clint对这个问题特别不屑一顾:“队长,你这是在质疑我的能力——告诉我位置。”

  Steve给了他信封上的那个地址:“鹰眼,请务必小心。在我们完全搞清楚目前所处的情况之前,尽量不要相信身边任何一个人。”

   “对你来说这话要说出口还是挺困难的,对吧?”

   “我是说真的,Clint。”

   “好好,收到,给我四十分钟,我这就来。”

  Steve想让自己别在等待Clint的这段时间里表现得太过挫败或焦躁,就从冰箱里找出了些食物,可他没料到的是它们个个味同嚼蜡。于是他决定自己烤起司来打发时间,即便如此他还是无法停止在脑海里不断想象此刻他的所有队友可能会陷入的各种可怕境地。

   当Steve打开门时Clint劈头盖脸就是一句:“有寡妇的消息吗?”

  Steve摇了摇头:“没有。我试了我手机里所有的号码,除了你的那个,其他全连到了神盾。”

  Clint点头同意:“我也是,先前我看到神盾大楼里那无比落伍的技术时险些被吓死。Tony是干啥去了,养猫么?”

   “我也觉得奇怪,何不现在查一下,”Steve朝他的手提电脑挥了挥手,“顺便我得说虽然我出现在这个世纪还没到两年,可就连我也知道那个已经过时了。”

  Clint僵了僵:“你的意思是,我们回到了过去?”

  Steve想自己还是不要为这话翻白眼的好:“不,你只要查一下你手机上的日期就知道不是这样。现在的情况只是……只是有些东西发生了错误……很多的东西。”

  Clint的脸黯淡了下来,他点点头:“那我们该为此做些什么,队长?”

  Steve的下巴绷紧了:“把队伍集合起来。”

  Bruce过去在印度生活,寡妇曾是MIA,相较其他人Tony似乎是相当容易就能找到的。在Clint不知怎么在书桌后发现了Steve的密码后,Steve终于能打开他自己的电脑了。

   可是他发现还是很困难,当然很困难,Steve几乎有些绝望地瞪着屏幕上那些奇怪的小图标发呆:“Clint?”

  Clint正一边啃着他的三明治一边在房间里闲逛,闻言转过头:“怎么了,队长?”

   “我不知道怎么上网。”

  Clint眨了眨眼:“你是在用Windows Vista吗?上帝啊,Tony绝对会为此杀了你。”

   “只要帮我一下就好,求你了。”

   “好吧,好吧,点那儿的小狐狸。”

   幸运的是Google还是一样的。Steve知道Google,他几乎跟找到了一个有幸生还的老朋友一样依赖它的知识和存在。

   他输入了“Tony Stark”。

   其实直到点击搜索的那个刹那,Steve都未曾料想过会发生这样的事:有朝一日,Google回馈给他的信息会在他心中掀起一道寒流,冷到刺骨,冷得足以让他的每一条血管都凝结为冰。

   那几个排在首位的链接有的是关于Stane工业,也有一些仅仅是网民注册的社交资料。

   还有一篇讣告。

   “操。”Clint急促地吸了口气,他那只搭在Steve肩膀上的手因为太过用力地攥紧刺痛了起来。

   而这回Steve完全没对此发表任何意见,他做的唯一一件事是竭尽全力无视自己止不住抽搐的双手,然后颤抖着点进了那条新闻页面。

   “Anthony Edward Stark,出生于1970年的3月3日,非常不幸地在距离他父母出事的日子仅仅两年多后的今天,1989年的10月26日,同样收到了来自死亡的召唤。Stark工业的主席Obadiah Stane在此发表了他对此事的声明:

   ‘今天,我们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拥有着我们这个时代最伟大头脑之一的天才,还有一个即将成长为男子汉的大男孩。很多人无法理解Tony,他的一生自始至终其实都在思考着该如何改变这个世界,想着如何有所作为,而如今,他却用他的死证明了他早已做到这点。我只能说,任何一个认识他的人都绝不会忘记他,至于那些并不熟悉他,却因为他的离去而蒙受了不少损失的朋友们,在此我向你们献上真诚的歉意。和失去他的痛苦相比,如今一切都是次要的……’

  Stark是在今日凌晨时分,位于曼哈顿的一条小巷里中弹的。目击者称当时他正试图阻止一场谋杀案的发生,结果却被凶手近距离的三枪直接射入胸口。嫌犯仍然在逃,警方欢迎广大民众踊跃提供线索。

   救护人员直到大约4:30a.m.才得到消息,那时的Stark已经撑不下去了,他直接在犯罪现场停止了呼吸。”

  Steve脸色苍白得如同整个房间中的空气都被抽干了,他怔怔地看着电脑,发现视线里整个屏幕像被泡在了水里一般模糊不清,遂意识到不知何时自己的眼里已经蓄满泪水。

   “操他妈的这是发生了什么?”Clint的声音很轻,近乎耳语。而Steve则拼命摇着头,想要阻止自己痛哭失声的冲动。

   这片被悲伤所充盈的死寂最终是被Steve那可怕的尖叫式手机铃声打破的,去接电话的途中他小心而仔细地擦了擦眼睛。

  “Rogers。”

   “队长。”

  “Natasha?噢感谢上帝你仍然平安无事——“

   “嘿,那是Nat吗?让我跟她说话!”Clint一个箭步从房间的另一端扑了过来,Steve用单手制止了他的动作,开始专心地听电话那头Natasha的声音。

   “那是Clint吗?”她问道。

   “是的,他和我在一起,我们在布鲁克林——紧急状况?”Steve边问边瞪了Clint一眼,直把他瞪得倒退了好几步。

   “同意,我正在俄罗斯。”

   她的回答让Steve险些要咒骂出声了,他努力思索着怎样开口才能开启这个微妙的话题:“你是……是在执行神盾的任务吗?”  

  Natasha笑了起来:“是的队长,别担心,我还是你们中的一员。很显然我的任务昨天就结束了,可我此刻还在这里吹着凉风,等待着不知何时才能到达这儿的后勤。

   “那很好,非常好,希望他们还能记得要把你接回来。”

   “你看到Tony的死了吗?”她突然这样问,直截了当正如她那毫不拖泥带水的性格。

   “是的……”Steve是想要表现得正常点的,可这一刻他却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来,“......我和Bruce联系过,他很平安,只是人在印度,我不知道具体位置。”

   这回轮到她生出想要骂人的欲望了:“我知道他在哪儿,所以队长,我会把Banner捎回来再一同前去和你们汇合,还有别的吩咐吗?”

   “不,目前就这些了,如果遇到麻烦请一定要告诉我。”

   他几乎能看到她扬起的那抹自信微笑:“收到(Roger),Rogers。”

   “注意安全,Nat,”结束对话后Steve直接把手机递给Clint,然后他便走出了公寓,算是留给他们二人一点私人空间。

   他意识到这间公寓坐落于一幢很高大的楼房里,它的主要出口处和一条长走廊相连着,沿路是因年代久远而磨损严重的黄色漆墙以及许多扇式样统一的房门。既然Tony已经死了,便不会有什么复仇者之塔来给他住了——最后,Steve想至少这一点他还是能明白的,眼下他的头脑异常清醒,以至于能够判断出自己即将深刻地体会到一种曾经的他差点就过上的生活——当他醒来,不会再有一个Tony收留他,不会再出现那些充满拳打脚踢、嬉戏笑闹的混乱画面,永远不会再有那样的未来了。

  Clint从Steve的公寓门那儿探出头来招呼道:“你最好过来看看这个,Steve。”

   电脑上是一个Clint新打开的网页,Steve的注意力几乎是一瞬间就落在了页面最上方那些不断滚动着的照片上:鲜血、写满惊恐的脸、爆炸、瓦砾、灰尘……“阿富汗的战事进一步升级;联军力量在山区损失惨重”。

   “这是什么?”Steve低声道。

  Clink没有回答,他只是慢慢从一个链接点到下一个链接,而所有的东西都显现了相同的内容:暴力与混乱。那些文章中列举的伤亡数目简直是触目惊心,成千上万的美国士兵,竟只有数千在这场战役中存活。敌方游击队所用的武器显然更为先进,而国防部正试图平息这次大面积的情报泄露带来的后果,并加紧修复破损的网络。

   “我认为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这里没有Tony。“Clint说。

   闻言Steve几乎瞬间从他那持续恍惚的状态回归了现实:”你说什么?“

   Clint耸了耸肩,打开了另一篇文字,那关于一个被血洗的村庄:“你知不知道在你还没苏醒之前,Tony在阿富汗遭遇了什么?”Steve点头,“那之后他的公司就停止制造武器了,他甚至还去追踪并销毁了好多批Stane私下里卖给其他人的武器。是的,Tony确实设计了大部分武器,但并非所有产品都出自于他之手。而现在Tony不在了,这意味着Stane从未停止过他的非法武器销售。

   “而他甚至不需要掩盖这种行为,因为没有一个Tony需要他费尽心思去欺骗了,”Steve补充了他未尽的话语,“他愈发猖狂地做着那些交易,变得越来越富有,与此相对的,则有更多的人因此而死去。上帝啊!”

   “正是如此,”Clint喃喃自语着,手上又拉出了一个新窗口,“你再看看是哪家公司比Stane工业做得还要过火,却更受欢迎。”

  Justin Hammer。Steve读过关于Vanko的报告,还有Hammer和他的武器。那是他唯一一次发自内心地赞同了Tony的说法:那家伙就是个混蛋。Steve发誓,他真的已经无法再忍受这个缺少Tony的现实带给他的那种无与伦比的怪异和不适感了。

  “Pepper怎么样了?”他突然想起这个问题。

  Clint又耸了耸肩:“在Tony死前她甚至都不认识他,”然后就被自己这话的形容方式震住了,“这么说的感觉也太糟糕了……好吧不管怎样,她是在Tony三十岁之后才开始为他工作的。”

   “不,我想知道的是,她还好吗?他……Tony一定希望我们可以为他确认这一点的。

  Clint表情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敲了敲键盘调出一张照片,上面的Pepper正对着镜头露出一个特别假的微笑。

  “Virginia Potts,总经理直属行政助理,”Clint一字一句地读了出来,”噢伙计,那是指Hammer的公司吗?!Pepper真是太可怜了!”

   “但她很好,我是说,她还活着。”Steve觉得自己就像是陷入了水无穷无尽的包围中,如果不想溺水然后窒息而死,就得立刻找到一条能够浮上水面并让自己再度呼吸的路。

   “你觉得她还记得吗?”

  Steve想了一会儿:“我觉得只有我们记得,‘我们’指的是除了Thor以外的所有复仇者。我和……我和神盾的某个经常负责与Tony的联络工作的探员联系过,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Clint的表情突然变得诡异起来,他显然把脑中的胡思乱想都写在脸上了:“嘿,说起来我们为什么会在这儿?”

   “我认为我们已经讨论过这个问题了,答案是不知道。”Steve控制着语气,让自己的回答别表现出任何恼火之意。

   可Clint还是敏感地畏缩了一下:“不,我的意思是……我们为什么会在纽约?这个城市怎么没被炸没了?说真的,没有Tony把那个核弹送到虫洞里,我们的下场不会比Chernobyl和Loki好上多少,不是吗?当然我不是对此有什么意见,我也没有抱怨……”

  Steve挑起了眉:“你说的没错,我们再Google一下Loki。”

   他们花了整整一个小时才拼凑出过去几年发生的所有事情,找出了什么仍保持了原样,而什么已然大不相同。表面上看来,Thor和Loki从未出现在记录上。

   “嘿,这是你!”

  Steve似乎正在专心研究他那只咖啡壶的秘密,闻言猛地抬起头:“什么?”

   “美国队长——看样子你依然存在,依然在保护你的同胞——只有你一个人。”

  Steve花了好些时间才真正理解了这句话的意思:没有队伍,没有复仇者,只有Steve。

   这是个仅仅听上去就已可怕至极的想法。

  Clint又用他本人的身份连上了神盾的内部网。“呀,我猜我还是一匹孤狼,只知道独来独往 ,”他的语调充满了玩笑的意味,但Steve很清楚Clint对此的感受,一定和自己所思不遑多让,“这就解释了我醒过来的地方——神盾标配的安全屋,我走到哪儿都能认出它们。”

  Steve觉得是时候换个话题了:“Natasha呢?”

   很遗憾她在网上的资料比幽灵多不了多少,几乎无迹可寻,所以他们转而去查了Bruce。

   “天哪,连哈莱姆黑人住宅区的犯罪都要怪他?!”Clint指着屏幕叫了起来,“看这些义愤填膺的声明,他们是巴不得把所有不好的事都一个不漏地归咎到他的身上吗?”

   继续浏览着详细信息的Steve赞同道:“难怪他还在印度。等Natasha回到美国后,我们必须让她知道这个,我可不想看到Bruce回来的方式是被一打军队押送回国。”

   Clint嗯了一声表示无异议:“所以队长,你现在有什么计划吗?到底什么时候我们才能全部集合?”

   Steve低下头,想将因为这个问题而汹涌而出的那些脆弱和苦涩全部藏进内心深处:“首先最重要的一点是收集情报。鹰眼,我要知道我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你明白该从何入手:谁能从这起事件中得益,以及谁会因此而损失惨重。”

   Clint有些难以理解地看了他一眼:“我不觉得会有任何人从这场变故中得到什么,队长,除了Stane和Hammer。但他们在我们的现实中已经死透了,要怎么做才能把我们送到这儿来啊?”

   Steve焦躁地用手揉乱了自己的头发:“我只是不明白,你懂?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如今的情况简直比我刚苏醒时还要糟糕多了,至少那个时候还有人会告诉我这一切是怎么一回事,会给我简明扼要的资料包和文件,会给我升级装备,我甚至不需要去猜测真相。”

   Clint听罢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他抢在Steve可能会作出的任何阻拦之前直接于Steve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去:“很抱歉,队长,我想我也是那种必须要有人告诉我该怎么做才会去做的人。”

   Steve发出了一声善意的嘲笑:“因为你总是很认真很听话吗?”

   Clint咧开了嘴:“呃……人无完人嘛。”

   “Coulson还活着,在这里,在这个空间。”在Steve能够意识到并有效阻止之前,这些话便如此自然地被说出了口。

   Clint凝固了,他的脸上是一种极度惊恐下的全然空白:“什么?”

   此刻Steve恨不得踢自己一脚,但同时,他也觉得应该让Clint知道:“在我打给你之前他接听了我的电话,不管他现在身处何方,他依然在为神盾局工作。”

   Clint跳了起来,他的双手不安分地动弹着,手指相互轻敲缠绕:“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Steve耸耸肩回答道:“我刚刚告诉你了。”

   Clint一把抓过自己的外套和Steve的某把被整齐摆放在厨房的餐桌上、犹如瓷器般精美的枪,一溜烟地冲到了大门口:“我会回来的,我只是……只是去见见他。”

   Steve颔首道:“我明白,Clint,代我向他问好。”他没有提及Coulson在电话里的声音听起来就好像变成了某种极为稀有、能用漫不经心的语气和美国队长交谈的人。他不愿想象Clint将会发现什么更多更显著的变化。

   之后Steve在网上查询了Natasha的那班飞机,得知其今天晚上才能起飞。这一天剩下的时间较之往常显得更为难熬起来,因为那些美国队长孤身一人作战的照片的关系,Steve的心情前所未有的沮丧和不安。他能在照片里看到“自己”的眼睛,那样茫然、那样漫无目的、随波逐流,以至于他无法真的认可那是一个……源于自己的投影。

   “Rogers。”

   “我要启程前往加尔各答了,有什么需要我知道的最新动向吗?”Natasha的声音永远是那样清冷而强硬,Steve无比希望自己能够开口请她告诉自己现在该怎么做,怎样才能带领着整个队伍回到他们本来的地方。但他同样清楚那并不是她愿意从他身上看到的东西,该死的如果他真这么做了他只会让队伍中的又一人对他失望。

   “Banner正因为哈莱姆的事情而饱受指责,你若直接将他带回来也许会引发不小的问题。”

   她愣了片刻,Steve几乎都能听到她大脑里齿轮运转的声音:“我会去确认我在印度的联系人是否仍然存在,或者我会给他拟造几份文件,唯一的问题就是不知道完成这些需要消耗掉多少时间。”

   Steve知道她和鹰眼有时会为了完成任务接触一些法律触及不到的灰色地带,但是突然得知她闲暇之时竟还研究过如何伪造法律文件这件事还是让他有些局促不安:“嗯……总之一切小心。无论你需要多久都可以,我可不想Ross将军在Bruce回来之后还要再把主意打到他身上。”Clint和他早先的调查证明了某些既定的事实是不会改变的,比如说Ross将军是个蠢货这一点。

   “我会的,Clint还好吗?”

   Steve咬了咬嘴唇:“不好,这儿的Coulson还活着,而Clint跑去见他了。”

   停顿更长了,再度开口时Natasha的声音降低了几度,显得更为冰冷了:“你真的觉得这是个好主意,队长?”

   他苦涩地笑了起来:“不,我不这么认为,但我也没阻止他。他值得……好吧,至少如果有可能的话,他有资格得到一声他从未听到的再见。

   “我都能基本担保这里Phil不会是同一个。”她情绪激动地反驳道。

   “你觉得如今这一点对鹰眼来说真的重要吗?我并不认为他们会是一样的存在,但我得说如果我能得到一个机会,如果Peggy也在这儿,我会想见到她,而我不会在乎她此时是个什么模样。”

   Natasha呼出了一口气,她没再表示反对:“好吧,我下一个航班是从纽约出发的,登机时间定在了明早八点。”

   “没问题,注意安全,Nat。”

   她回答的声音重又带上了暖意:“你也是,Steve。”


---



   第二天上午大约十点左右,公寓的门锁那儿传来了响动。Steve的目光自地面上已经将他包围、成堆成堆铺散着的纸张中微微抬起,绝望中他写下了他所能想到的每一个关于他们为何在此的猜测,就好像能从中找出什么规律或真相一样。

   Clint闯进来的那刻,Steve能确定他显然是已经醉得人事不省了,即便如此他却仍然不曾忘记在摇晃着走过来之前闩上房门。

   “鹰眼,”Steve恍若平常地打着招呼,试图不要从声音里泄露出某些太过武断地涌现出的情绪。并不是每次你都能够在另一个现实中醒来,然后发现自己已经死去的爱人仍然活着。

   Clint压根没注意到前面的沙发,他扬扬他的手作为回应,接着整个人就被绊得直接面朝下摔了下去。Steve暗叹了一声,说实话这不是他想象中最糟糕的那种情况,并非他期待着更坏事情的发生,他曾经历过更可怕的、整个世界都变了模样的陌生,而他一点都不想让他人体会到同样的感觉,因为通常,这种事情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

   “他结婚了,”Clint的头陷在沙发的垫子里,他的声音含混不清,“……他结婚了……不是和我。”

   Steve迟疑了:“我很抱歉。”他也许能理解这个,曾经的他读完Peggy的档案后,为她并未将她的余生沉浸在自己的离去之中而由衷地欣喜着的同时,总会有种一拳把什么东西打烂的冲动油然而生。

   Clint终于把脑袋从沙发中拔了出来,脸上一个编织图样的凹痕甚为明显。“这要困难许多,”他的音调刺耳无比,痛苦和悲哀在眉眼间堆积着,他将他的伤口赤裸裸地暴露在Steve面前,“在我们的地方他确实死了,但我从不怀疑他爱着我这个事实。可是昨晚当我——他看着我的样子就像我是某种完全不可理喻的麻烦……我都不知道这世上原来还有东西能够伤我至此。”说着说着他的眼泪就涌了出来,即便Steve竭力想要平息对方的恐慌,他还是一如既往对哭泣的人没辙,早在他骨瘦如柴、身患哮喘的孩童时代,他就已经连安慰Bucky膝盖蹭破了皮的姐妹们都做不好了。

   他们被困在一个比他苏醒之时更为诡异的世界里,而Clint轻易地混淆迷失了。Steve并不怪他,他只是站起身来走向沙发,作为一个支撑,在Clint哭得歇斯底里的时候让其靠在了自己身上。他会确保到头来除了他,没有人能知道此时发生的一切,那应该也是Clint所希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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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承诺过,但Natasha打电话来带给他们最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差不多下午两点了。她找到了Bruce,如今他们两个已动身出发返回美国本土。

   “但是你猜得没错,队长,军队正追在我后头。我已经说了所有我能说的,但他们完全没听进去,一旦他们抓住并控制了我就真的无可挽回了。”

   Steve想为自己对这局面的无力而痛苦地嘶喊一番,但感谢仍旧在他沙发上、已经哭到神志不清的Clint的存在,还有Bruce——那温和、善良、谦逊的Bruce有朝一日会被关在某个洞穴中的念头,让他的勇气和保护欲熊熊沸腾了起来,此刻他突然前所未有地坚定:“不要这样想,Bruce,别太担心了,如果有谁能让你安然度过这次难关,那一定是黑寡妇无疑。”

   Steve没有听到Bruce的回应,手机突然响起的尖声嗡鸣盖过了他们谈话的声音。屏幕上那闪烁不已的刺眼红光把Clint被吓得本能直立起来,他的手摸上了Steve早晨提供的枪,一种纯然的惊骇闪过面颊,接着他看向Steve。

   “我得走了,Banner,Widow,请一定要在今晚八点登上飞机。”

   “那是毫无疑问的,队长。”Natasha最后这样回答。

   再一次宿醉对Clint的影响绝对是惊人的,电话挂断的同时Steve的手机被砸到了他的前额上,空气中还回荡着罪魁祸首的咒骂声:“你他妈的就不能快点接电话,别让我再被它的声音折磨了?!”

   Steve仅仅是体谅地翻了个白眼,就接通了来电:“Rogers。”

   “队长,法拉盛草场出现了紧急状况,”电话那头的Coulson说道,“你需要尽快赶来现场。”

   Steve小心翼翼地瞥了瞥Clint,他似乎正专心致志地摆弄着自己的咖啡机:“额,长官,是乘坐Quinjet* 过去吗?”

(*漫画中以黑豹为首的Wakanda国家研究团队设计的昆式战斗机,Tony曾被托付了其中三架最新型、最先进的,为复联专属飞机,神盾也有此配备)

   一阵沉默后,对方冷静地继续道:“我不是很明白你在说什么,队长,但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好时候,希望你和你的摩托车能够准时出现。”

   Steve在Coulson随即一言不发地挂掉电话之后懊恼得恨不得踢自己几脚。

   “发生什么了?”Clint似乎清醒了点,他边问边满面愁容地看着咖啡一滴一滴地坠到咖啡瓶里。

   Steve叹息了一声,一种直到骨骼肌理深处的疲惫感让他无比的愤怒和沮丧:“我不知道,但是我必须去。你一个人在这儿没问题吧?”

   Clint回了他一个虚弱的微笑:“我好得很,队长。”

   Steve让自己无视掉那笑容是多么虚假,他换好制服拿起盾牌,将心中所有的情绪都勉强压了下去。

   是去找到那辆Coulson口中的摩托车的时候了。

   在公寓后方的巷子里Steve发现了那辆上着锁的摩托,看样子无论这个世界有什么变化,至少哈雷机车开起来还是一样的。一个正常人高速地迂回穿梭在纽约可怕的交通流量间简直是送死的行为,但对于Steve强化后的感官来说,这样做的简单程度几乎可以称得上悠闲。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达到了Coulson那所谓最佳时机的要求,但当他在法拉盛草场一处大型的废弃场地与Coulson会合之时,两天前那场宿醉带来的糟糕感觉却出乎意料地卷土重来,在他尚未准备好时就将他淹没了。

   “这是Stark展览会的举办地点吗?”Steve突兀地停下向Coulson询问道,同时原路返回朝来处走了好几步:“我在41年时来过这里。”

  Coulson给了他一个锐利的眼神,但并未对此提出什么意见,只是稍稍顿了顿便开口道:“看起来你对这儿的印象很深,队长。这里确实曾是Stark博览会的场地,只是博览会在八十年代Stane掌权之后便停止了。”

   Steve不安地挪了挪脚,假装自己没有因为Stane拥有了Tony的公司这个事实而感到了一种灭顶的忿然。他看过录像,他看过那个男人弯下身,无所谓地轻念着一些虚假的谎言,然后从Tony那颤抖着的苍白躯体中拔出他心脏的画面。

   “言归正传,具体情况如何?”不过瞬息,Steve已将真实的自己藏在了专业严谨的外表之下,开始询问任务的内容。

   “经过反复确认,我们相信一个小时后此处将会开启一个次元空间门。”Coulson回答道,他的声音低沉而平淡。

   Steve皱起眉:“啊……你是指传说中那座连接天地的彩虹桥?”脑海中有几个关键点在这一刻连接了起来。

   闻言Coulson眨了眨眼睛,他脸上讶异的表情明显到几乎超出了Steve曾见到过的范围:“那是……你怎么会知道那个的?”

   Steve在心里暗叫不好,口中则开始编织着一个可信的谎言:“呃……是红骷髅,他临死前曾说过些关于两个时空领域间可能发生的跨越……我只是,幸运地猜对了而已。”

  Coulson对这个答案的反应就像是他已经知道了某些事,但理所当然,无论何时他的专业性总能战胜一切:“非常幸运,队长,事实上,我们确实相信彩虹桥将会于此处开启。”

   “你们如何能确认这点?”

  “Foster博士在观测彩虹桥的运行轨道上成果显著,”Coulson一边解释,一边示意Steve跟着他朝早已搭建好的指挥营走去,“几年前,她目击到了一位……访客的到来,除了他是通过彩虹桥而来找不到任何其他的解释。”

   Steve终于意识到此刻最好的掩饰方法就是装傻,所以他在Coulson领着他穿过来往匆匆的特工们进入营地的时候让自己的神情显得疑惑而茫然:“一个访客?”

  Coulson的脸似乎抽搐了一下,就好像仅仅想起Thor就能带给他痛苦:“一个外星人,队长,比我们所有人都要强大,也比你强大。”

   Steve完全赞成,但他表现得格外严阵以待: “不管怎么说,等我们看到了才能证明这一点。”

  Coulson笑了,那是一个微小的笑容,让Steve一瞬间无法抑制地感到了些许伤感。他想起了那个死去的男人,他要比面前的这个更加不拘小节一些。虽然他无法想象Clint对此的感受,但这做起来确实很艰难,在看着这个几乎没有人情味的Coulson的时候,回忆起另一个总是因为Steve的存在而结结巴巴说话的人。

   营地里遍布着各种Steve只能隐约认出少许的机械、仪器和显示屏,为它们供电的电线缠绕得到处都是。这所有的一切显得又丑陋又笨重,没有Tony那散发着蓝光、绚丽的全息影像,每一样东西都配备着灰色的塑料盒子和白色的显示器。穿着实验室长袍的的技术员身上携带着像是战术实践工具之类的东西,他们死死盯着荧幕上峰值的每一处变动,个个都带着一种神经质的紧张,Steve只在战时的苏维埃共和国军的营地里见到过这种情景。

   “所以你有什么计划吗?”Steve边问着Coulson,边试图找到一个能安稳地站着不至于撞到他人的地方。Coulson拿过一个不大的数据包塞给他让他读一下,“老实说,你是我们用来克制他最好的筹码,”Coulson指了指Steve的盾牌,“除了那种合金,我们没有任何可以抵抗他的东西。”

   数据包中Thor的资料里不包含任何Steve不知道的讯息,但他仍然尽职尽责地翻阅着它们,同时大脑飞速运转着。即使Thor不记得自己了,他也不是那种会直接出手攻击的人,但只要想到这个Steve就完全不清楚该如何是好了;而如果他记得,Steve就必须找出能让他在最短时间内闭嘴的方法,现在的情况已经困难到再也不允许横生枝节了。

   雷声就是在这个时候突兀响起的,整个营地随即充满了各种大大小小的动静,警报声在全部范围内扩散,而显示器则不规则地乱闪着。

   “该你上了,队长!”Coulson大吼道,不用他多说,Steve已经跳进了一辆吉普车的后座,两人一路冒着大雨开向了博览会旧址的中心。

   这么多年来,此地的混凝土已经开裂,行在其上,随时能压到成片的杂草和泥地。Steve想要从那Thor将要出现、厚实的、正搅动着的云层中看见什么,但暴雨刺痛了他的双眼,无奈之下他只好凭借着盾牌的遮挡来与这天地争锋。

   当吉普车终于停下之时,Coulson递给他一个通讯器,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最好能让他一直保持自我克制。”  

   “为什么?你没办法抓到他。”Steve一点也不喜欢Coulson现在表现出的这个样子。

   “我们可以试试。”在吉普车猛地掉过头朝指挥营开回去之前,那是Coulson唯一的回答。

   这已经不是Steve第一次思考他醒过来时究竟是到了个什么样的世界了,但现在可没有多少时间来给他闷闷不乐。当彩虹桥那闪着光芒的旋风自他的背后出现时,携带起的气流将地面上许多的淤泥吹到了Steve的脸上。

   “Steven!”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背后隆隆地响起,下一刻Thor就抓住他的制服把他拉到近前大力地拥抱了他。“这种恶劣的天气甚是罕见,但我向你保证,其并非由我引起,”说罢他颇有深意地眨了眨眼,“但我还是很是惊讶唯有你一人在此向我问好,我们的队友们、我们那在战火中结下深厚情谊的兄弟们何在?”

   Steve痛苦地瑟缩了一下,他想到了Tony,他不能不想到他。当Tony跑去和Thor战斗、反抗Coulson以及Fury、孤身一人与议会和整个该死的世界对抗之时,他竟从未给过他任何来自战友的支持。

   “发生了一些事,Thor,一些……非常不好的事。你能相信我吗?你能听从我的命令直到我有时间解释这所有的一切吗?”Steve问着,那语气近乎是在乞求着Thor的信任。

   Thor那毫无心机的大大微笑隐去了:“你是一个值得尊敬的领导者,队长,正如我的誓言,我将会遵循你所有的意愿。”

   这句话让Steve因为紧张而不稳摇颤着的膝盖倏地放松了,他甚至还举起了他的盾牌作为雨伞遮住了他们两个:“很好,第一,假装我们从未见过;第二,尽你所能表现得友好且毫无威胁;第三,如果我向你作出指令,则用你的Mjolnir以最快的速度离开。”

   Thor点点头,他的表情严肃庄重,某种暗沉的情绪在他的眉眼间沉淀着。Steve恍然记起雷神已经经历过几千年岁月的磨砺,他绝对见识了远比Steve更多的纠纷和争斗。“我会照做,”Thor说道,“只是之后你要向我解释为何如此行事。”

   这是一个陈述,而非征询,但Steve没有理由不同意,他的手摸到通讯器并打开了它:“长官,雷神在这儿,他并未表现出敌意。重复一遍,没有威胁。”

   Coulson的声音自线上传来时带出了刺啦作响的难听杂音:“收到,队长,将他护送回来。”

   Thor的眼睛在听到那熟悉的声音时瞪大了,但Steve对他摇了摇头:“是,长官。”

   驶来的吉普车上,有两个护卫站在巨大、造型陌生的枪支后,那让Thor警惕地看了他们一会儿,才在椅子上坐下。Steve随之坐在他旁边,这太拥挤了,很是不容易,但在这个除Thor外只有四人知道这个世界正常运转时是什么样的地方,他担当不起一旦和Thor分开后会发生的哪怕小到忽略不计的风险。

   吉普停下时映入眼帘的是Coulson那张平板而面无表情的脸。暴雨已经有所减弱,但此刻Steve的全身上下都被浸透了,上一次他这般狼狈还是法国塞纳河畔那段令人印象深刻的回忆。

   “你好啊,Coul之子。”在Steve瞥过来的目光的示意下,Thor有些试探性地开口打了个招呼。

   “Blake先生,”Coulson这样回答他,“欢迎回来。”

   Thor点了点头,哪怕头发还在滴水,他还是表现出了一种身为王室的威严:“我带来了仙宫和众神之父奥丁的问候。我们已经修好了彩虹桥,为了团——”Steve突然大声地咳嗽起来,而Thor几乎立刻用一种顺畅得Steve几乎无法想象他也能拥有的改口速度接了下去,“为了诸位主神组成的团队那想要更好地保护九大国度、对抗妄图破坏和平之人的宏愿,我们决定再一次扩大我们的庇护范围。“

   Coulson陷入了沉思:“这个决定真是……非常友好,稍后我会安排Fury局长和你谈一谈它的。现在你要跟我来吗?”他朝一辆有几个探员于一旁等候的黑色公务车示意道。

   Steve正打算阻止Thor随后可能抖抖他的斗篷就直接飞上天的行为,没想到Thor却一口答应了:“当然可以,Coul之子,还有这位英勇的战士美国队长一定要和我们同去,如果可以的话我很高兴能有机会领略他的精神、分享他的故事。”说罢他悠闲地走向了公务车。

   Coulson似乎翻了个白眼,他对着Steve颔首道:“无论你用什么手段,把这个外星神给哄开心了。”不远处的Thor带着他通常的热忱劲儿冲进了车里,假装没听见那句低语。

   “一匹优良的战马,”当Steve紧随其后钻进车内之时,Thor大声地宣布道,“当然,还比不上Sleipnir,他可是天地间的第一匹马,被发现于世界树的树枝下,我的近亲之一。我想你一定知道Hermodr九天九夜前往死亡之域的冥界救回Baldr的故事?

   Steve终于发现了一个可以分散注意力的方法,所以他无视了Coulson冰冷的瞪视,实事求是地回答道:“很抱歉,Thor,但我认为我并没有听说过那个。”

   这之后漫长的行程,理所当然的,完全是在Thor那永远不知道停止的滔滔不绝中渡过的。   

   那个故事并不短,Thor才讲到去Hel的路途中Sleipnir和Hermodr间发生的争斗,车已经在布鲁克林一个光看外表就很低级的办公大楼前停下了。

   “Rogers队长,我们可以在这里让它下车了。”Coulson毫无起伏的声调响起后,Thor直接把Steve也拉出了车,他的手臂坚定地裹挟着Steve的肩膀。

   “胡说!我还没讲完我的故事呢!队长身为一个中庭颇有名望的战士,一定也有许多故事可讲不是吗?”

   Coulson眯起了眼睛,但只是点了点头,并未表示反对。

   “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会让他明天准时地出现在我们的谈判现场的。”Thor边说便朝大楼走去,他没忘了强拖着Steve一道,而Steve任由自己被Thor拉扯着,大脑中飞速思索可行的解决方案。

   “Thor,”他终于用一种极低的声音开口了,那让Thor放在他肩上的手臂紧了紧,“我得回去看看Clint,但我明天总会出现在这里的,你也总会知道一切,但若是万一我正午仍未露面,你立刻离开就是了。”

   Thor顿了下,放松了对Steve的钳制:“我会照做,”他神情很认真地行了个属于真正战士的握手礼,“替我向Barton问好。”说到后一句时他的声音已经轻到基本听不见了,但Steve强化过的听觉很好地捕捉到了他话中的内容。

   他点了点头,于是Thor转过身大步跨入大厅,没多久就传来了他对那造型奇异的吊灯不间断的赞扬。

   Steve再次回到公务车时Coulson审视地看了他一眼:“你这个朋友可交得真迅速。”

   “我们都是战士,长官,我们能理解彼此。我说服他相信我并不擅长任何和政治有关的内容,但如果可以的话明天上午会去看他。这不正符合我们要让他感到高兴的这个目的吗?”

   “确实是这样。”

   Coulson看上去似乎知道得太多了,Steve不安地挪动了一下,遂摆出了自己那个被Tony戏称为 “赔罪式”、效果一流的表情:“呃,还有什么任务需要我吗,长官?我现在湿透了,身上皮革的摩擦很要命。”

   Coulson扬起一条眉毛:“我想,你的任务报告可以留到你明天的兄弟聚会结束后再操心。”

   Steve咧开嘴,一个标准的美国甜心式微笑绽了开来:“谢谢你,长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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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神盾的公务车在Steve的公寓门口将他放下时,那辆哈雷机车已经被停放在了路边,他有些犹疑地想是不是还得自己去将它锁上。Clint就在屋里,他大概已经不记得前一晚曾失控地抱着Steve的脑袋抽泣,把眼泪全都抹到Steve的脖子上,然后不停地呜咽直到疲劳控制了他的身体,最终只能沉沉睡去。但Steve记得很清楚,七十年的时间并不能改变他在人际交往方面那笨拙的应对方式,以至于他被……吓到了。他曾经独自一人面对过一整支军队,没有任何后援只有背上的盾牌与他同在,却依然无所畏惧,可要他去直面一个因为死去的爱人而情感崩溃过的男人,就有些不好办了。

   “来吧,Rogers,”Steve在脑海中天人交战了一番,他喃喃自语着,大步跨上楼梯,“你的队伍需要你,别再表现得跟个胆小鬼一样。”

   当他打开公寓门时一阵诡异的味道从里面飘了出来,接着Clint的头出现在了厨房的灶台旁,他的头发脏兮兮地粘在一起,造型凄惨得令人不忍直视:“噢,我以为你还要更久点才能回来!”

   Steve摇摇头:“报告被留到了明天——我现在湿成这个样子就连坐下来都没办法。”

   Clint有些感同身受地抖了一下:“天哪湿皮革,那可太糟糕了伙计。”

   “可不是?那么你呢,你这是在干什么?那又是什么味道?”Steve将他的盾牌靠着咖啡桌摆好,遂问道。

   Clint突然开始上下乱窜起来,他打开冰箱翻箱倒柜地制造噪音,心虚地看天看地就是不看Steve:“呃……普罗旺斯杂烩和铁板烤羊,一个小时内就能弄好了。”

   Steve听出Clint话中有话,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可皮革的摩擦却让他的心思无法再集中在这上面:“听起来很棒——我先去冲个澡。”    

   “好啊,去吧。”

   Steve对Clint急切的语气予以无奈的摇头,然后朝卧室里那个小套间走去。他不在的时候Clint一定用过这里,因为镜子上还残留着些许水汽。Steve拧开水龙头,开始脱自己的制服。这件制服明显比他曾经使用的、他们的Coulson帮忙设计的那套要简陋且难受许多。最明显的例子:此时它无法被剥离,除非把他大腿内侧的那一层皮肤连带着一块儿扯下来。Steve下定决心后咬紧了牙关,然后猛地一撕——

   噢他真恨湿掉的皮革。

   热水开始朝他的背部喷洒,那些一直缠绕制扼着他的颈项、让他有些不堪重负的紧张和压力在这一刻似乎终于有所缓解。已经过了两天了,他们却依然对他们在哪儿、他们为什么在这儿以及如何回去这些问题毫无头绪。

   Steve知道自己并不擅长于思考这类问题。他一直是一个战士、一位士兵,他总是可以身处战场,纵观全局,在最短的时间内总结出该如何处理现状、该如何去赢。可现在,当他们卷进一场如此特殊的作战时,他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解决问题。Tony才是最精通这个的人,他可满脑子都是一些超越了现实、跳跃性的古怪念头。如果Tony此时在这里,他一定早就扔出了一打半完成的、针对此种情况的不可思议方案……是的,Steve就是知道。

   可他们那天才的同伴却脱队了——他没有死,Steve拒绝思考这个,所以他不会把它视作什么必须优先考虑的紧急事态——他们的另一位科学家还在努力试着赶回来呢,为了不被当成一只狂躁的野兽被抓住。而且有谁能知道如果连Clint都支离破碎了,他需要花上多久才能恢复正常?Widow永远那么坚强独立,就如同她的称号一样代表着恐惧和力量,但她还在世界的另一头。Thor则在神盾的手里,与Coulson(才不是)、Fury或者随便什么其他人待在一块儿。Steve的队伍已经分崩离析,他却仍不清楚那些不容忽视的破碎缝隙需要用什么东西才能修补完全。

   他试图回想起他们仍然作为一个团队在一起的最后一幕。那个清晨塔中的厨房里,他们中的每一个都因为宿醉的关系感到格外尴尬而局促,于是便将心头的不安以喊叫斥责的方式发泄了出来……对着Tony,天啊他就站在那儿承受着,看起来无比的困惑,但他所表现出来的其余情绪,却又仿佛昭示着他对此事的发生毫不意外。骤然间汹涌而出的罪恶感在Steve的胸膛中横冲直撞。Tony没有压着Steve拍那些照,当然也没有迫使着Natasha跳上台唱出那首可怕的歌曲,没有硬要让Bruce对那个酒保大声表白,也没有逼着Clint和Natasha交换了衣服,让他一整晚都穿着一件紧身的女式胸衣闲逛。他根本什么也没干!可他们——上帝啊他们已经是成年人了,他们还是超级英雄,可他们对待Tony的方式,就像是一群幼稚且报复心极强的小孩子。

   他从来没像此刻这般对自己感到如斯羞愧,要知道他甚至曾和Natasha推测过一种生活,如果Tony——

   Steve的头颈倏地绷直了,他的脖子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发出了如同骨骼断裂般的劈啪声。

   他的记忆回到了那最后一天:Clint漫不经心的随意评论,Bruce有些负面的喃喃自语,他和Natasha在水池旁的对话……

   在他自己都还没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疯一般地冲出浴室,一路奔到了起居室。  

   “哇哦,队长!”Clint用双手捂住眼睛,他的音量几乎是在尖叫了,“你得事先警告一下好让我做个心理准备,天啊,或者从一开始你就该围条毛巾!”

   Steve朝下看去,然后他的脸像烧起来一般红了,但谁让他将要说的事比任何仪态风度都重要得多:“我知道我们为什么在这儿了,都是我们的错!是我们干的,是我们改变了所有的一切!虽然我还不知道我们是怎么干出这种事情的,但我们必须修正它!”

   Clint从指缝里偷偷地瞥着Steve:“啥?你是说我们?我们干了什么?”

   “我们曾经设想过Tony再也不存在,不是吗?”Steve苦涩地问着,他的声音破碎不堪,“现在好了,我们的愿望实现了,而我却完全不清楚该做什么才能让他重新回来。”

   Clint放下手,他用一种近乎审视的目光怀疑地看着Steve:“好吧,我明白了Steve,很明显你才刚想到这个,因为你激动得甚至不曾稍停一下拿条毛巾,但是现在可以冷静一下吗?你知道的,缓一缓,先把衣服穿上再说?”

   “你不明白,Clint,是我们干的!我们的想法竟然已经足够强烈到不知怎么就造出了一个没有Tony的世界!什么样的人才会做出这种事情?!我们是个什么样的队伍啊?!他死了!Clint!我……只是因为有一秒我想了一下世界会因为没有他而更美好,他就这么死了。这根本就是我杀了他!是我!”

   到了最后Steve已经是在咆哮了,全无自控力。他的声音开始变得嘶哑而刺耳,就像有某种巨大而苦涩的东西哽在他的咽喉之中,每一刻都在试图用无边的悔恨和耻辱令他窒息,并在他每回吞咽之时都用钻心的痛苦戳得他遍体鳞伤。他说着那所有的东西,他感受着那所有在一秒内发生,或者说于仅仅一个微小的瞬间绵延而来的绝望和毛骨悚然……现在Tony死了,他将第二次失去他的整个世界而那全是因为自己犯了错……

   “嘿,嘿,队长,拜托,快给我呼吸一下,你真的需要呼吸了伙计。”当Clint的声音突破了重重迷障终于被他的大脑所接收到时,Steve发现自己正跪在公寓的地板上——这不是他的公寓,从来不是,他住在复仇者大厦87楼,有一间朝南的工作室,有一间健身房,配置着可以抵抗超级士兵力量的防冲沙袋——Clint的手在Steve的背后用力地揉搓出一个个不规则的圆形,而Steve渐渐觉得努力挣扎已经能让自己在这充满着罪孽的空气里呼吸了。

   整个世界看上去都是模糊一片,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湿的。这时Clint大概注意到Steve的神智已经恢复正常了,他尴尬地咳嗽了几声,开口道:“欢迎回来。”

   Steve动了动,突然间绝望地意识到他全身都潮湿而赤裸着,且刚刚在他队伍中的一员面前崩溃了:“啊,很抱歉,我只是——”

   “这很酷,队长。”

   “不,我不应该……我是说,我才想到……我不是故意要——”

   “好了,别说了,我明白,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Steve咽了口唾沫:“哦,好吧,谢谢你。我最好——我去穿衣服了。”

   “不客气,我正好刚做完晚餐。”

   当Steve将自己弄干并穿戴整齐后,他假设自己已经恢复正常了,以一种奇怪的方式。

   整个晚餐都显得颇为正式而生硬,那是有Clint的存在时很难发生的事,但是他们两个都很默契地也不管是什么味儿就埋头苦吃起来,生怕停顿片刻就得长谈一番。Steve着了魔般地一遍遍回顾着那最后一天,他的思维一次次地将那些慢镜头放大了的Tony的脸呈现在面前,不管那会不会进一步伤害到自己。在所有那些否认的、生气的,还有顺从的表情中,Steve觉得最糟糕的,却是那一刻他显露出的毫不意外。

   Natasha在晚间八点时打了电话过来,告知她已经弄到了给Bruce的伪造证件,以及为他们两人准备的染发剂。

   “你难道要用神盾的身份证明过来?”Steve难以置信地问道。Clint正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浏览网页,闻言翻了个白眼,但什么也没说。

   “如果你认为那是我工作上用过的唯一化名,我真的会怀疑你领导这支队伍的能力的,Steve。”小小的扩音器里传出的她那夹杂着讽刺的声音让Clint偷笑了起来。

   Steve脸红了,心中庆幸对方看不见他。有时候她那完美而高效的能力总让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个正蹒跚学步、装模作样地扮演超级英雄的孩子。还有些时候,她那雷厉风行的作风会唤起他对Peggy的怀念和隐痛:“好吧,你什么时候能到?”

   “我们的过境行动大概需要26个小时,所以可能要后天下午才能出现在肯尼迪机场。”

   Steve点点头,他胡乱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然后回答道:“很好,我——Nat,我想我知道我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了。”

   “关于那个,我们认为我们也得出了结论。”

   Steve皱起眉:“是什么?”

   “因为我们的愿望,对吧?”她这样问着,在Steve能够有所反应之前继续说了下去,“Bruce和我讨论过这个。他作出了一些关于夸克粒子和随机性时空裂口的猜测——别想让我再重复一遍——最终结论就是我们的想法不知为何改变了整个现实。”

   “我——是的,我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我们可以用同样的方法再将一切扭转回去。”可她的语调却并不如她话中的意思一样肯定。

   “每当你有需要时,要到哪儿才能找来一盏灯和一个精灵?”Clint插嘴道。

   Steve表示同意后,便用最快的速度和最沉稳的声音向她述说了关于Thor和神盾的事情。当他们终于结束了通话时,Steve并没有因此感觉好上一些,但至少短短两天内他剩余的队员们将全集中在一处这个事实还是给他带来了微不可查的安慰。

   在Steve能够保护他们的地方,他们将会一直在一起,直到找回Tony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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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日清晨,为了更好地调整自己的状态,Steve决定出去跑一会儿。他在邻里间错综复杂的道路上迂回前进着,恍惚间蓦地忆起自己的童年,那些和Bucky奔逃在大街小巷、偷偷穿越布鲁克林大桥去到曼哈顿的旧日时光。

   Steve很快意识到这个晨跑的决定从最开始就是个错误,他踏出的每一步,都会让他越发明晰一个事实:无论他跑上多久,他的前方都不会再有Tony那神出鬼没的身影出现了。

   他经过了在某次彻夜不眠不休的惨烈战斗结束后的大清早,Tony不由分说就把Steve拖进去的一家甜甜圈店。那时的Tony挥舞着手中熊爪形状的油酥面糕饼,严肃地对Steve宣称:“这可是无上的美味队长,说真的,如果某天发生了某种灾难,而我不幸地得在一个无辜者的生命和这些糕饼的存在间作出选择,我会因为这个抉择过于艰难而被自我纠结撕成碎片的,你能理解?”

   远方的地平线上那明显到无法视而不见的空处本应屹立着Tony那高大却又太过于张扬的大楼——就算在整个城市的范围内依然惹眼得就像是某种荒谬的生殖器崇拜产物。“你要我怎么讲呢,队长?我曾经付钱去看过……Pepper一定会告诉你的,据说还是什么自卑情节,就像……哇哦,简直胡说八道,那个谁竟敢声称我在性方面有某种不安全感——嘿你为啥要笑得那么夸张?”

   每当塔里的气氛变得紧张而不愉快,或者Steve又一次迷失在了某段来自于那个已经死去七十年的世界的回忆中时,Tony会硬拉着Steve逃出来,什么都不做只是放松身心地闲逛。那个小得可怜的意大利餐厅就是有天晚上他们例行散步时发现的。通常Tony在掏钱让他们两人都狼吞虎咽地大吃一顿之后,会开始疯兮兮的地想将Steve以结婚为前提介绍给那个掌勺主厨:“因为我觉得很搭,而且现在这种婚姻已经合法了不是吗?队长,想想你将要为了你们彼此而参加多少伟大的婚姻平等运动,你和Gianni的爱情大概用碳水化合物就能助燃起来!这该有多棒,一个意大利厨师和一个胃口堪比五个相扑选手的男人!”

      Pepper和Tony分手后,Steve已经数不清自己有多少次不得不前去把喝得烂醉如泥、满身污秽的Tony从那家潜水酒吧里拉出来。有一回Tony彻底失控了,他疯狂地对着Steve拳打脚踢,口中尖声叫骂着:“你他妈的是个什么人啊,Steve • 操你的完美 • 队长,你大概只要花上一小点心思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永远不会搞砸一段关系,是吧?!”

   还有酒吧旁边几个街区外的小巷,Tony最后是在那里停止了对Steve那些毫无意义的攻击的,有些脱力的他没有站稳,一个踉跄跌到了Steve的身上。把脸埋在Steve胸膛里的举动让他的声音特别的含混不清,他并没有哭,脸上那脆弱的神情却已经无限接近了:“我不怪她,真的,谁让我也同样离开了她……我不是故意要让她伤心的队长,但她真的不应该和一个天才大脑搅在一起,她值得一个爱着她的、完整的人……一个比我更好的人……”那个时候,Steve是多想用尽一切方法去安慰他,却又只能痛恨着每每遇到这种情况就格外没用的自己。到后来,他唯一能做的只有不自在地低声诱哄着对方,并附上一个坚实而温暖的拥抱。

   当Steve终于再度看到那幢公寓楼时,才发现已经跑了一小时有余了,他深觉自己目前的状态比之刚出发时还要更为糟糕一些。

   Clint还是没有回来,昨晚他跑去神盾了,按他的说法,“在他们认定我已经叛变或不知咋样了之前”,必须回去一趟。Steve简单地冲洗了一下,便又花上了约莫半小时骑着哈雷机车在这个交通格外拥挤的时间段在大路上穿行。

   神盾大楼无论从外观还是内部都看上去平平无奇,Steve猜这应该是一种故意设计出来的效果。米色和灰色的色调搭配是他仅能看到的两种颜色,没有任何曾经的那艘航空母舰中那些弥漫着浓浓的超时代色彩的高科技设施。

   他在一个小型的作战会议室里等待着Coulson和Thor的到来的时候,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就连这个地方Tony也曾参与了设计。

   “Steven!很高兴能再一次向你问好!”Thor砰地撞开门闯进来时那扇门发出了一声意味不妙的碎裂声。他大步迈上前一把抓住Steve的前臂,做了一个属于战士的、很是夸张的握手礼。然后他便咧开了嘴,一个大大的微笑绽开了,那微笑是那样真诚而富有感染力,如果忽略他那同时对着Coulson不断暗示着某种信息的眨眼,“虽然我身负着与Fury以及Coul之子友好谈判的重任,但我亦不会忘记你我的约定。”

   Coulson咳嗽了起来:“Odinson先生,Rogers队长是一个外勤特工,请不要——”

   “这正是为何我格外想探寻他所坚持的理念与精神,”Thor打断对方,“我们两个都是我们各自的种族中最顶尖的战士,这个相似的身份基础也许能让我们真正地理解对方。身为美国队长,他是否是个心怀他的国家与民众的利益、从没有任何私心的伟大之人?”

   “当然。” Coulson微微眯起了眼。

   Thor继续维持着他那灿烂的笑容:“那么他一定能作为一个合格的中庭代表在我们的谈判上公正对待每一方。Coul之子,我想为我方的协议内容添上这样一条,你能否应允?”

   Coulson的表情就像是有人往他的嘴里塞了个柠檬:“只有联合国安全理事会才能够授权Rogers队长以我们的名义行事。”

   闻言Thor很是豁达地点了点头:“我可以理解这个,而且我认为在我们等待你将种种手续安排妥当的这段时间里,一场隆重的早宴是必须的!我的子民已经错过了中庭土壤培育出的水果很长一段时间,我很乐意作为代表重新回味它们的甜美。”

   Steve从来没有见过Coulson这种哑口无言的样子,他总是很安静,言行作风处处透着细心与谨慎,从未出现像现在这样被人说得回答不上来的事情。Steve看着他最终不得不点头同意,然后脚步一转,径自走出门去。

   “我都不知道你能做得这么好。”Steve直到此时方才开口。

   Thor噙着胜利的微笑转向Steve:“你一定是忘记了,我和Loki Liesmith一同长大,他有一副可以骗过整个世界的好口才。”  

   Steve拉出一张椅子坐了下来,那些让他的身心都焦躁不已的东西在这一刻似乎已经耗尽了自身的能量正在离他远去:“说实话,我一直在试图不要想起Loki。”随即他便有些后悔地看着Thor的脸因为自己说出的话而黯淡了许多。

   Thor也挑了张Steve旁边靠着会议桌的椅子坐下:“你说的没错,他的所作所为曾让你们所有人都痛苦万分。我不能责怪你的愤怒,但我也不能同你共享它。”

   “那是自然,Thor,他是你的弟弟。我们任何人都不会因为你爱他这个事实而对你生气。”Steve回答道。

   Thor的神情变得有些苦涩,但一队拿着各种食物和咖啡的初级探员的现身让他不得不停止这种情绪外露。Thor一直等到他们所有人全部离开后,才郑重地看向Steve。

   “不,我想你们都称呼他为老鹰的那一位会,他有充足的理由憎恨我,Loki的罪行对他造成的绝望和悲伤比我们所有人都要深沉得多。”

   “对啊没错,你很清楚嘛,‘老鹰’就是个这样的蠢货。”  

   Steve猛地抬起头,只见Clint正站在门边,他的双臂闲散地交叉着,脸上挂着一个暗含宽容的真诚微笑。

   “而且你们两个竟真的如此白痴到在一间神盾的会议室里讲这个?”他扬起了眉毛,又讽刺道。

   Steve一下子脸红了:“噢,我猜我真的这么做了。”

   Thor握紧拳头:“我也是,竟如此的愚蠢而粗心。”

   Clint翻了翻白眼:“好了放轻松点,事实上我已经对监控频道的数据进行了干扰,你们两个真该庆幸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干这种事了。现在可以尽情说话,不用担心别的。”

   “谢谢你,Clint。”Steve话中蕴含的情绪远不止为一个监控而表达出的那些。他们从不曾讨论过彼此饱受的煎熬,但Steve绝不能让这个话题被对方这般轻而易举地糊弄过去。

   Clint关上了身后的门,然后对着Steve微微勾起唇角:“真的别提了,永远。也许现在我们最该做的是让这个大块头加快速度?”

   Steve不好再多说什么,于是指出Thor吃东西的速度绝不会比他慢。Clint听罢几乎立刻就加入了战局,用一种可怕的速度开始吞咽糕点和咖啡。

   吃饱喝足后,Thor开始认真倾听Steve所讲述的那些被拼凑起来的真相碎片,一个看起来既适合他却又同时显得非常怪异的严肃表情出现在了他的脸上。

   “所以是魔法把我们带到了这个地方。”Thor在最后总结道。

   Clint点点头:“是的,但我们不清楚我们是怎么把你也带过来的,你可不是‘我们恨Stark’俱乐部的成员。”

   Steve忍不住为这话中的意思战栗了起来:“Clint!”

   “我想我大致明白这个魔法的运作方式了,”Thor说道,“它并没有改变Asgard的任何东西。Loki仍然被流放着;魔方还摆在Odin的宝库中它该在的地方。如果Tony没有和我们一起并肩战斗过,我很难想象这些为何还会发生。看起来这个诅咒仅仅是针对中庭以及那些无法影响到其发挥效果的存在。”  

   Steve想了想然后赞同道:“这说得通。”

   “所以我们怎么该怎么扭转它呢,万能而伟大的神?”Clint的嘴里还塞满了熊爪糕,他嘟囔地问着,Steve的心脏则因为这个问题紧张地收缩了一下。

   可Thor对此却摇了摇头:“我为我的童年并未好好研习魔法而忏悔,以至于我现在几乎对其一无所知,也无法整理出什么有用的头绪来。说实话,我的水平不会比你们中庭在这个领域上成果卓越的专家做得更好。”  

   “但你仍然比我们中的任何人都要懂得多。”Steve无奈地强调这个事实。  

   Thor盯着他,表情愈发凝重:“我不懂该如何打破一个像这样的诅咒,所以我们最好还是去请教一个在魔法和诅咒上极为精通的大师。”

   Steve的胃沉了下去,开口询问时的语气就像是早已料到了什么:“这个所谓的大师是谁?”

   Thor的笑容里仿佛有着无尽的悲伤:“当然是我的弟弟。”

   下一秒Clint就从椅子上窜了下来:“噢,操他的这行不通!听着Thor,我无意冒犯你伙计,但相信我,我知道你做不到去恨你的弟弟,你们间那乱七八糟的兄弟纽带对我而言简直太熟悉了而我对此了解得一清二楚。可你现在他妈的是疯了吗?你正在说的人是一年前想要用他的外星仆人喷气式飞行雪橇疯狂的战斗用装甲鳗鱼称霸地球的家伙!我们就是相信任何人都不会相信他!”

   Thor迎上了Clint愤怒的瞪视:“他已经坦诚了他的悔过之意,我认为应该给他一些赎罪的机会,无论他所能弥补的东西有多么稀少。”

   Clint不管不顾地嘲笑道:“哦?你是真的觉得Liesmith不可能再骗你或使计摆脱你还是怎么?!我劝你还是忘了那该死的念头吧!”

   Steve终于抓住机会说出自己的看法了:“他的表现确实非常可疑,Thor。”

   Thor难过地垂下脑袋:“这……好吧,Asgard还是有一些知名的魔导师的,我们也许可以向他们寻求答案。”

   Clint的呼吸间还带着狂怒的余晕,但这一回他并没再提出什么意见。Steve叹了口气,他揉了揉自己的前额,一个月前的他一定会为压力过大也能导致头痛这个猜测而大笑,但现在他却可以肯定这种头痛的存在了,因为它正缓慢堆积着,自他眉眼间的郁色便能看出端倪。

   “无论如何,在Bruce和Natasha到达之前我们什么都不能做。我们先……想想办法如何?Clint,你能在神盾管辖的范围内行动而不被发现或抓住吗?”

   Clint翻了个白眼:“队长,你是在让我玩火。”

   “这是表示同意了吗?”

   “这就是一个该死的同意,长官。”

   “很好,这段时间一定要警戒周围,所有相关的动向都不能放过。一天查看两次,用埃普西隆识别协议(epsilon identification protocol)。”

   “收到,队长。”Clint站起身做了一个快速敬礼的动作,便离开了房间。

   “Thor,到时候你和我负责拖住Coulson,你可有什么想法——”

   “我会讲关于我如何赢得Mjolnir的故事!那是一个非常漫长的故事,选它来讲很合适。”Thor的神情骄傲得几乎是在闪闪发光。

   “完美,”Steve赞同,“他不会冒着有可能会激怒你的风险要你停下。”

   Thor赞叹般地回了一句:“你比其他人给你的评价要狡猾得多,队长。”

   Steve微笑道:“嘿,我可是一个战术家,总有些时候,我必须学会该如何对抗黑暗中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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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 Inside your mind where the weather is grey

你动念间灰色雾霭漫天


   直到Coulson死去,Steve其实都没有真的和他打过几次交道。只是曾有那么一回,当他们众人难得一同坐在阳台上,欣赏着被他们所拯救的城市那平和的日落之景时,Natasha提到过他。她说Tony显然有着某种能引出Coulson最极端情绪的本事,要知道在此之前她从未看见过Coulson会因为愤怒而彻底失控以至于掐住对方的脖子差点动手杀人的情况,这绝对是除Tony外没人能完成的辉煌成就。

   但此时此刻,Steve却决定对这个评价的准确性持保留态度了。在他看来,Thor现下的所作所为就是在想方设法荣登“激怒Coulson的专家名单”榜首。

   “Odinson先生,从重要性和有无意义的角度来评判,这个故事简直——”

   “噢Coul之子!既然我们双方已经气氛如此友好地环坐在这张神圣的桌子旁,为何不能让我们间的友谊更进一步?比如用个更亲切的称呼?请务必唤我为Thor!”

   Coulson的眼角抽搐起来,从Thor开始讲话到现在的五个小时内,他大概已经这么做过无数次了。Steve一开始还会觉得有些内疚,可每当Clint那张因为眼前这个男人而深深受挫的面孔浮现在他脑海中时,他会瞬间摒弃这种情感,并努力修正他那总是本能流露而出的“天哪,太糟糕了”的表情。他甚至还发现只要他扬起几个明亮而耀眼的美国甜心式笑容,Coulson便会停止那不断向他射出可怕死亡视线的行为。

   “Thor,我强烈认为我们应该将话题转回我们目前必须首先关注的地球和阿斯加德间的关系。”

   Thor显得很失望,但他还是点了点头:“你的提议是明智且合理的,我承认先前的确对你有所怠慢,而如今我想我能理解Fury为何会将这样重要的谈判交付于你来执行了。”

   闻言Coulson那一直紧绷的肩膀似乎终于放宽了少许,这种细微的舒缓若放在常人身上,绝对已经算得上是整个人直接瘫坐下去的松懈程度了:“过奖,您亦不曾冒犯到我,但假设您需要熟悉一遍我们政府具体的行政流程——”

   “Steve!这不公平,我突然发现一直以来这场谈判的主动权都不在我手上!现在该轮到你来向我们讲述你曾经经历过的那些传奇了,也许从那些故事中,我们可以用一种较为和平的方式逐渐共享我们彼此的实力和弱点。队长,你能否遵守承诺,为我们详细描绘一下当年你被改造后的那段历史?我从他人口中听闻过,那是一段充斥着数不尽的牺牲、悲壮而惨烈的胜利、苦乐参半的古老往事。”

   Coulson的眼角再度抽搐起来。Steve咧开嘴,笑得可能有点太过真心实意了:“既然如此……好吧Thor,如果你坚持。”

   “我用我全部的热忱期待着。”

   “那我就从最初开始讲起好了,你知道,我从小到大都是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矮个子,然后有一天,我的朋友Bucky参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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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Steve回到公寓时已经是当天夜里了。Clint双臂环在头后悠然地躺在沙发上,弓和箭则随意地摊在了地面。

   “说真的,Clint,你这样睡会把家具弄坏的,”Steve脱下他的皮夹克,朝冰箱走去,一路上没好气地数落着沙发上的某人,“别想再用‘我在马戏团长大’作为借口,你曾是军队的一份子,看在老天的份上,我知道不管过了多久他们都不会有多大改变,至少不会给你准备一个像塔里那样永久属于你的铺位。”

   Clint像完全没听到似地笑了起来:“你真是一个才华横溢得总是让人出乎意料的男人,队长。我很惭愧地发现我竟然还是低估了你。”

   “嗯?”Steve不解地问着,他正翻箱倒柜地寻找早上他偶然瞥到的橘子汁,暗暗希望Clint还没把它倒掉。

   “我还以为这个世界上只有Stark的存在才能让Phil愁掉头发,但你和Thor却完成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壮举。你们走后他整整十五分钟都在对着Hill大吼,他从不对着Hill吼,没人会对着Hill吼。”  

   Steve决定忽略掉既然Clint在他走后仍然待在神盾为什么却能比他更早回到公寓这个疑问。对于Clint和Natasha两人,Steve早就学会了永远别质疑他们怎么做到,只要欣赏他们的成果便好。他将这条经验视为团队的代表信条之一,Tony还给它取了一个名字,叫做“必须确保似是而非的不知情原则”。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Clint,我们只是在讲故事而已。”

   Clint挑了挑眉毛:“看起来你胡说八道的能力也棒极了,为什么当Stark还在的时候我就从来没发现呢?我觉得你都可以去帮他的生意出谋划策了。”

   Steve用直接从纸盒里轻啜一口橙汁的动作掩去了唇边泛起的笑意:“这是我听过的最无聊最没有可信度的谎言了。"

   Clint咧开嘴,声音里洋溢着一种诡异的自豪:“我从不知道Steve你竟然还有本事滔滔不绝地把美国劳军组织姑娘们的轶事说上四十分钟,当听到你变着花样换了三五个着重点其实讲的还是同样的东西时,那种震撼感真令人难忘,简直太了不起了!”

   Steve翻了个白眼:“我怎么觉得其实是因为讲述途中Thor不停打断我并追问她们具体的‘美丽表现形式’才拖延了不少时间?而且你究竟是怎么知道这个的,不需要做任务吗?”

   Clint佯作恼怒地大叫起来:“我是一个经验丰富的间谍,队长!同一时间我可以做成不止一件事情!”见Steve只是盯着他不说话,Clint无奈地叹了口气,继续道,“说实话,找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我浏览了所有关于我们的文件,唯一有点意思的是Nat在神盾的身份等级比她应该有的要低上好一些。除此之外还有一堆牵制捕捉Bruce的计划和方案,和我们知道的没什么不同。”

   Steve点了点头,坐在写字台旁的身体前倾了少许,这样一来他的双手便能够以一种放松的方式施力支撑住他的头:“好吧,所以说,现在还有不到二十四个小时,当Bruce与Widow正式与我们会和,我们就可以带着Thor一起前往阿斯加德了。应该没漏掉什么吧?”

   回应他的是一个短暂的沉默,Steve抬起头:“是什么?”

   Clint咬住嘴唇:“没有。”

   “说出来,Clint,你觉得还有什么我没考虑到?”

   Clint垂下了目光,开始不安地摆弄着自己T恤衫的下摆:“只是……我觉得我们该把他也带上。”

   Steve眨了眨眼:“谁?”

   “Phil。”

   哦,噢。“Clint,我们不能——”

   “不,听我说完,”他猛地站起来冲到Steve的面前,“这个世界确实是因为我们搞砸了一切才存在的吧?那么在我们回去后,它是不是也会同样被修正过来?如果我们把这个Phil一起带走,当我们抵达正确的时间线,他就会又变成我的Phil了。”  

   Steve看着Clint,他的神色是那样认真而坦然,明明心碎和希冀已然扭结在了每一处表情里,却仍然足以让人感到他的诚恳:“Clint……如果他不是呢?”

   Clint回答的声音很平稳,如果不注意甚至根本无法察觉到其间暗藏的少许颤抖:“那也比再没有Phil好多了。”

   Steve张开嘴想说些什么,但Clint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  

   “拜托了,Steve,别表现得像你根本不明白我的感受似的。还记得吗?昨晚的那个时候我就在这里。想象一下,如果Tony在现实世界真的死了,然后某一天他又回来了,可变得很是不同。你会试图留住他吗?付出你的一切去挽留他?”

   Steve的面部像发烧一般热了起来,他垂下头,似乎很是专注地盯着他所坐的那把用老旧胶木制成的凳子,他的手指不自在地沿着它凹凸不平的纹痕描摹着:“我们不是——Tony和我的关系与你和Coulson间的并不一样,Clint。”

   Clint嗤笑道:“哦?你是想说你们那所有的‘深夜散步’就如同字面意思那样纯洁无比?”见Steve一脸茫然地回看向自己,Clint觉得自己的下巴已经掉下来了,“喔……天哪,他们竟然就是这么干的!上帝!他真的从没睡过你?!” Steve涨红了脸,坚定地摇了摇头。得到这个答案的Clint响亮地吹了声口哨,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声音中满是惊愕:“所以当你们两个说你们只是出去闲逛了——哇哦,事实上我从不认为Stark有这种情操——我还一直很纳闷他为何不洋洋得意地向全世界宣称他泡到了美国队长呢,这个真相实在是太……”

   “对了,你为何一直以来都只叫他Stark?”此刻Steve的脸大概已经烧着了,他慌忙地转移着话题。

   Clint瞪了他一眼:“别打断我,其实你们有没有在一起都无所谓,你仍旧会做出我会做的每一件事不是吗?告诉我我是错的,告诉我如果现在你有机会立刻将他带回来,你不会做下任何你必须做的无论什么事情去保护他。”

   “这不是那么简单的概念,Clint。”

   Clint交叉起双臂:“也不见得有多复杂。”

   也许在Clint看来确实如此,但从Steve的角度来说……他对Tony的感觉就像是某种矛盾重重的情感思想混合物,被间歇不断地炙烤着,到最后成功变成了一团乱麻。那是某些有时会让他生出罪恶感,有时却会触发他深入思考的念头。大部分时间他都设法欺骗自己,让自己也相信了Tony只是他最好的朋友、他的队友这个事实。可Tony总会不时看向他,眼神深邃、神情恣意,然后整个房间里的空气都仿佛消失殆尽了,那每一刹那他都近乎窒息。在此之前,他其实从未拥有过这种感觉,因为他与Peggy最后在一起的时刻里,肾上腺素在激烈攀升,海洋在他的前方嘶吼,他的心中唯有恐惧、悲伤,还有灵魂那一遍遍叫嚣着的肯定:自己将要做的一切都是正确的,即使代价是抛下她孤单一人。

   有时候他甚至会想知道若自己确实对Tony抱有着一些别样的念头,是不是就亵渎了她留给他的那份珍贵得无可替代的回忆。  

   所有的这些都是无法对Clint挑明的内容,因此Steve选择了回避问题。  

   “好吧,那我们来假设一下,如果我们将这个Coulson一起带走了,最好的结果就是他真的变成了我们认识的那个Coulson;最坏的结果,他会憎恨我们将他带离了他的世界……或是,在世界恢复正常的那一刻就那样直接消失了。”

   Clint的神色没有丝毫动摇,他淡淡地回答:“无论哪个结果我都可以接受。”  

   Steve揉了一下自己的鼻梁骨,终是叹道:“我们可以将这个问题搁置到所有人都在场时再讨论吗?Bruce对于这个比我们了解得更多,在作出决定之前我们必须考虑到所有的可能性。”

   Clint也叹了口气,他恹恹地坐回去,在摆出一个手肘放于膝盖之上的好睡姿的同时,靴子已经砰的一声精准地命中了地毯。“没问题,队长,”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但是有件事我已经决定了,如果他不能和我们一起走,我也会留在这里。”

   闻言Steve瞬间大惊失色:“什么?可……可这个世界会消失的,Clint,你会——”

   “我知道。”Clint打断了他。

   “我以为你说过这样更糟,”Steve自顾自地反驳着,“昨夜你告诉过我,在这里活着是件格外痛苦的事,因为这儿的他……再也不爱你了。”

   Clint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这是事实。但是它就像……我无法解释得太清楚……是的,它确实带来了伤害,但那种感觉……很棒。在家里,它只是一种隐痛,无声无息,存在于每一处,但在这里,它却那样鲜明灼目地燃烧了起来。这种痛楚让我觉得我似乎又能呼吸了,只要与他在待在一处,我就如同重获了新生,真正地活了过来。我想……我无法忍受再度离开这里,失去它会让我窒息而死。”   

   “你不觉得这有点太极端了吗?”Steve的语调绝望而不甘心。

   “Steve,我不能回到一个没有他的世界里去。”Clint回答道,他的声音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

   “你宁愿死去?”Steve几乎立刻明了了对方的想法,他难以置信地问道。

   Clint咧开嘴笑了起来,但那笑意并未深入眼底:“所有人都说过我是个行为夸张、不可理喻的人,你知道的,我在马戏团长大。”

   Steve张了张嘴,尚还不曾组织出一个合适的回答,他的手机便骤然鸣叫了起来。

   “Rogers。”Steve拨动着拇指打开免提功能,开口时的语气几近咆哮。

   “Steven,我想大事不妙了。”Thor的声音从那头传出来,带着一种罕见的小心翼翼。 

   这真是毫不意外的消息,谁让Steve的整个人生就是由一个个接踵而来的问题组成的。他紧紧地闭上眼睛:“发生什么事了?”

   “我无意惊动你,但我偶然间听到了那个被你叫做Hill的特工和另一个我不认识的家伙间的谈话,他们似乎捕获了我们可靠的战友:Bruce Banner和黑寡妇。”

   Steve倒抽一口冷气,在所有的可能性中,这明明就属于最不可能发生的一种:“他们在你那儿吗?我是说——神盾?”

   “不,他们好像是在……一丛石楠花(a row of heath)中被捉住的?”Thor极为困惑地回答道,而Steve直接被他的话搞懵了。

   “妈的,你指的难道是Heathrow(希斯罗机场)?”Clint这样问着,然后猛地从沙发上跳了下来。

   “正是如此,鹰眼,看起来你对这个词语有所领悟?”

   “该死的,那是伦敦的一个机场!”Clint口中喃喃着,开始心急火燎地上蹿下跳。

   “这还真是非常严重的信息。”Thor说。

   Steve竭力让自己别因为对方那好像极为气定神闲的陈述语气而破口大骂:“我们必须去救出他们!现在!立刻!”他突然想起什么,又问道,“现在我们可没有昆式飞机了Clint,按你看用最快的方式还需要多久才能到达伦敦?”

   Clint的脸上是掩不住的痛苦:“没有那种方法。如果上头有令,他们便会于一天内被押送出英国,然后关进几百个秘密拘留所的其中之一。”

   Thor在这个微妙的时刻大声咳嗽了起来:“如果使用Mjoinir,我便能在短短几个小时内抵达他们的位置。”

   Steve焦躁地用手揉着头发:“问题在于我并不知道他们的位置。”

   “那么我还有另一个提议。”像早已料到般,Thor几乎立刻接了下去,只是语调间夹杂着些许犹豫。

   “如果你从嘴里吐出的下一句话将要包含任何关于‘我的弟弟Loki’的内容,那么你等着,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Clint怒吼起来。

   “不不,我还没有那么愚蠢。彩虹桥的守护者Heimdall,拥有着神赐的双目。如果我们回到Asgard,他也许能定位我们那两位深陷囫囵的战友,然后将我们传送到他们所在之地。”

   Steve皱起眉:“也许?”

   “Heimdall的视界还是有一些无法目见的角落的,若是他们被束缚于强大的魔法之下,很有可能到头来还是一无所获。”

   Steve和Clint对视了一眼,后者耸了耸肩:“让他把Phil带来我就走。”

   Steve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Clint——”

   “如果没有他我是不会离开这儿的,Steve。”

   “怎么了?”Thor在电话那头询问道。

   “就用你这个方法好了,”Steve毅然回答,他很难无视掉Clint那有如实质的目光,“找到Coulson,Thor,把他带着,和你一起。我们在神盾总部的外面集合。”

   “很好,队长,待会儿见。”

   Steve大步迈向浴室去取他已经基本晾干的制服。说真的,他并不想表现得如同一个无能的废物,但在这个计划上,他的贡献为零,他的存在毫无意义。 他们已经失去了Tony,不,他们自己赶走了Tony,所以他们将他带回来的每一步,都伴随着层出不穷的阻碍和意外。

   Steve竭力抵制自己将拳头砸到浴室墙上狠狠发泄一通的冲动。

   他不怪Clint,为什么他要这么做?Clint想要的就是那么一个健康的、活着的Coulson,而他没有理由吝啬于满足对方的心愿。至于这个决定可能会影响到计划的实施?对于这一点,他真的只是感到有点恼火而已。 

   他不明白为何Natasha和Bruce会被抓到,没有人能在计谋和潜伏的技巧方面比Natasha做得更好。如果Bruce因此在一架飞机上控制不住地变身Hulk——骤然浮现出的画面让他本能地战栗——他甚至还对自己如何穿上这套制服的裤子无从下手。

   “Clint,检查一下网络上可能会出现的任何与Hulk有关的消息!”Steve边朝外面的Clint大声嘱咐,边在这间小过头的浴室里单脚蹦跳,徒劳地尝试着任何能够将这条裤子拉上去的办法。从未有一刻,他像现在这般迫不及待地想要重新取回他真正的制服。

   “没有Bruce内心那‘疯狂小妖精’出没的迹象。”当Clint也用叫喊的方式报告完他的结果之时,Steve终于收拾妥当,开始捣鼓起自己的头罩。

   “那就好,可以准备出发了吗?”他小跑进客厅,边跑边问道。

   Clint的笑容噙着一股子傻气:“我们还是快从这里滚蛋吧,队长。”

   大概是因为鹰眼的平衡能力和Steve在这方面的完美程度有得一拼,所以前去神盾的整个路程便直接演变成了一次极度危险的速度体验。不管事情会以何种方式发展下去,他们都已经不需要再回到这里了,连Steve都很干脆地抛弃了继续隐蔽的打算,时不时高调地骑着哈雷冲上人行道、异常轻松地避过惊讶而愤怒的行人们、闯过一个个红灯,简直是个彻彻底底的躁狂症患者。

   终于,在他的机车发出一声属于刹车、长而尖锐的鸣叫之后,他抵达了身为目的地的神盾建筑。“如果你不是一个像这样全副武装的超级士兵,我会以为你准备把我们都杀掉。”Steve的脑袋微微抬起,丢给了说话者一个“天哪,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表情——那种对方曾经时时刻刻都挂在脸上面对Coulson的表情——然后说道:“我以为你喜欢危险的生活,鹰眼。”

   Clint翻了个白眼,掀开自己那辆自行车的车筐,开始将他藏在那儿的弓箭零件一一拆卸下来:“上帝,我得记着这一点,在恶作剧这个领域,你和Tony永远不可以被分在一组。” 

   Steve的神情像被人踢了一脚:“在你终于无法忍受准备抛弃法律之前,让我们先把他带回来再说。”

   “是的,先生,”Clint很听话地点头,他抖了抖自己的弓,在确保它能准确做出一连串如行云流水般顺畅的动作后,遂将它折叠起来放进了背后的箭筒里,“话说我们还得等上多久啊?”

   Steve瞥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几分钟后Thor和Coulson就会出来。”

   “棒极了!我能先去撒个尿吗?”

   Steve的脸板了起来:“Clint!”

   “放轻松点,我会一直保持联络的,顺便,队长,你最好还是思考一下万一去了Asgard也找不回他们的可能性。”

   “好了好了,速去速回。”

   Clint眼珠子一转,迅疾地小跑着奔进了神盾建筑的内部。

   Steve开始坐立不安起来, 不管这种反应有多么不合常理,但Clint和Thor一旦远离他的视线范围确实让他的神经紧绷得厉害。他发现自己开始盯着街上寥寥的行人,下意识地评估着他们各自的威胁性。

   他看见一个红头发的女人站在街口,挥着手试图拦下一辆出租车。

   Steve僵在了原地,他看见Pepper叫喊着,结果一辆出租却径直从她身旁驶过不曾停留。她还是打扮得和她在家时并无两样,烫得完美的头发、时尚的裤装以及一只低调的公文包。他甚至能看清她眼角的阴影,还有因为焦躁而不断敲击着公文包手柄的手指。即便从相识起她就一直是这般娇小的身材,他也仍然能够很明显的看出她显得更瘦了些。

   Steve无法准确地形容自己现在的感受。他喜欢Pepper。她是那场与Chitauri的战争以及有关Loki的所作所为带来的混乱平息之后,带他前去为他平民生活的配置和需求操心的那个人。她带他去Macy’s,然后用一种令他敬畏的高效而铁血的风格,为他精心安排了那之后他因为其过于忙碌事到如今已有些淡忘的几个小时的行程。他只记得当他离开时,拖着一整车他不知该喜欢还是不喜欢的衣服——很明显全是她的祖父那个年龄的人才穿的款式——只觉得精疲力竭、不知所措。

   当他向她问起为什么她要帮自己时,她只是微笑着,微微歪了歪脑袋,好像这个问题有多么令人费解,且傻得可爱:“因为你需要它。”

   那之后他们成为了朋友。有时候,当Tony把自己蜷成一个角钻进机械的内部专心捣鼓着什么,而Steve没有忙着去通过击打沙袋来宣泄失去一切的愤怒时,他们会聊会儿天。有关艺术,有关政治,以及所有所有的那些。她从来不会让他为理解某样未知的事物而感到无聊,和她谈话总是能让他保持好心情。他们都喜欢红酒、印象派画家以及巴洛克式音乐。

   一辆出租车停了下来,Pepper坐了进去,她的离开正如她的出现一样突兀,且悄无声息。Steve无法控制地凝视着她曾在的地方,他的思绪如漩涡般流转不停。

   他们有时也会谈到Tony。一开始,Steve总会跟她分享自己的不满,而她一直非常理解地纠正着某些他对Tony的误解,或对他的遭遇表示深切的同情。很快地,Steve便不再需要她的意见了。就像曾经的Bucky一样,Tony成为了他最好的朋友,而这个过程竟是迅速得远超过Steve的预期。再一段时间,偶然的那些关于Tony的话题开始彻底从他们的谈话中剔除出去,Steve想知道若那时的自己早早地发现了这份不对劲,他一定会好好的找她谈谈,至少也要问问她发生了什么,并尽全力地帮助他们。

   因为那之后没多久,大概是Chitauri入侵后的四个月吧,她离开了Tony。

   对此,Tony采取的应对方式特别糟糕,他明明可以选择将自己的心思说出口来缓解压力,言语间却几乎从不提到这个话题。相反,他常常玩失踪,不是沉浸在酒精里,就是闷在自己的工作间,有时还两者皆有之。以至于当Steve终于得到了一个直截了当的,关于发生了什么、以及为什么会如此的答案时,已经是他必须一次次跑到Tony最喜欢的潜水酒吧里把酩酊大醉的Tony揪回来的时候了。

   有很长一段时间,Pepper都不曾出现在复仇者大厦里,Steve发给她的每一条信息收到的答复都十分礼貌而疏远。即便如此,那之后的几个月,Steve还是见到了她一次,只不过是以美国队长和Stark工业CEO的身份罢了。他们各自代表着两个不同的阵营,草草地交谈了大概十分钟就结束了这场会面。

   Steve没有权利不满于她和Tony在这种情况下对他人建立起的安全距离,但她对自己采取的那种全然的躲避态度还是有些伤人的。一部分的他欣喜于从今往后Tony的注意力将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但这种可怕的念头在冒出的第一个瞬间就被他直接而无情地粉碎了。另一部分的他则对她感到愤怒,究其缘由或许是因为他必须一次一次地接手把Tony拖到床上去的这份工作。

   一刹那因为这个想法而升起的羞赧几乎占据了Steve的整个思绪。也许Pepper确实和Tony结束了他们间的浪漫关系,但她仍然是自己最好的朋友。她用热情和真心照看着Tony的公司,其诚挚完全可以与其他人会为孩子所付出出的关注相媲美。所以当那段气氛僵硬的时间过去后,Tony和她逐渐重新培养出了彼此间的一种新的相处方式。大概就在上周,Tony还拟定了一个所谓的撮合她与Happy的玩笑。当然,是真正的玩笑,才不是出于什么掩盖着自取其辱定向的脆弱心理。而无论他们间发生了什么,她从未让Tony失望过。

   不像Steve。

   事到如今,是他把他们大家害得出现在了这里,那么当初他又是凭着什么对她生气?他和他那不包括Tony在内的队伍,自以为不会抛下任何一个同伴,却无师自通明白了该如何对一个男人忘恩负义、心怀恶意,而那个承担这一切的人除了Tony还有谁呢? 

   Steve发誓他永远不会让Tony知道他们究竟做了些什么才改变了这个世界,即便这意味着他将不得不从自己之口吐出谎言,欺骗神盾,讹诈、威胁、诱哄他的团队成员,祈求阿斯加德人……无论发生什么,他一定会保守住这个秘密的。在他们背弃了他的瞬间,Tony的那张面容始终在Steve的脑海里清晰地盘踞着,而Steve永远……永远也不想再看到Tony的那个表情了。

   “哇哦,队长,你看起来像有什么人刚射杀了你的小狗。”

   Steve眨了眨眼,全身痉挛般哆嗦了一下。

   Clint担忧地看着他:“你还好么,队长?”

   “是的,很好,我只是——我真的很好。”

   如果不是Thor那从神盾建筑内部就遥遥传来的声音打断了他们,Clint下一刻就会奋起争辩。

   “不,Coul之子,事实上,将谈判地点设置在星辰之下是我们人民的一项古老的传统!”

   Clint摇了摇头:“你和他?你们两个简直就是胡说八道的大师级人物!不过说真的,我还是有点害怕。”

   Steve没有回答他,他只是怔怔地注视着门口。很快,Thor大步从中走了出来,手里还拽着一个怒火中烧的Coulson。Steve用口哨示意了自己的位置,Thor脚跟一拐便朝他们的方向走来。

   Coulson皱起了眉头:“队长?鹰眼?你们两个在这儿干什么?”他的眼睛眯了起来,“不对,你们两个是怎么认识的?”

   所有人都无视了他。Thor在Coulson想要脱身拉开距离的时候强硬地握住了他的手臂。

   “一切都准备就绪了?”Thor开口询问的声音低沉而浑厚。

   Steve颔首道:“我们准备好了。接下来该怎么做?”

   “Rogers队长,请立刻解释你现在的行为!”Coulson大声地咆哮起来。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过程,只要尽你们所能地作好准备就行,”Thor这样说着,另一只空余的手将Mjolnir高高举起,“Heimdall!为我和这三个凡人打开彩虹桥,我们要回到阿斯加德!”

   “Barton特工,Rogers队长,这是背叛神盾、背叛国家、背叛整个星球的反动行为!你们该死地究竟是在干什么?!” Coulson边问边剧烈地挣扎着,但Thor分毫未动,仍然牢牢钳制着他。

   Clint别过头,他的下巴绷得紧紧的,而Steve则露出了一个歉意的微笑:“很抱歉,长官,我发誓你不会担下同样的罪名的。”

   Coulson的嘴唇紧抿着:“哦,这可真是让人宽慰啊。”

   Steve似乎想要反驳点什么,不过下一刻他们头顶正上方就轰鸣着裂开了巨大的口子,整个世界的色彩都在须臾间开始逐渐消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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