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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擅回复评论,但真的真的很感谢大家的喜欢
我吃的CP随便逆无所谓,但洁癖严重,不要拆,拆了会死。
以下是本命级CP墙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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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产:瓶邪、靖苏、伞修、双关

【翻译】水中影 [没有Tony Stark的世界](下)

CP:盾铁探鹰   字数:6w+,分两次发完

Summary: 在一场前所未有的集体宿醉中,复仇者们许下了一个愿望:他们不想再看到Tony。而一股未知的力量实现了他们的愿望:这个世界从此再不会有Tony Stark。当那个天才、亿万富翁、花花公子、慈善家已不复存在,你要怎样做才能让生活中的种种变化恢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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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彩虹桥那涡旋状的光芒以及震耳欲聋的声音笼罩了他们所有人,Steve觉得自己闯入了一片虚无,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垂直向下坠落,像要跌进一个没有边际的尽头。

   这是惩罚吗?为我让你去坐了一次科尼岛的飓风过山车?

   Steve死死地闭着眼,试图抗拒恶心反胃的感觉,还有灵魂深处浮现出的痛楚——这相似的情景再度唤醒了Steve那段尘封已久的记忆——Bucky那带着惊惶的、距离他越来越遥远的脸在他陷入的混沌的大脑中一遍遍地重复着。

   他无法准确地说出这段糟糕的旅程究竟持续了多少时间,也许是一年,也许是一秒,也许都是或者都不是,只是非常突兀的,他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一个金色的圆顶之上。一个身着闪亮盔甲的巨人俯视着他们,宽角盔下,他的眼睛就像是燃烧后木炭的余烬,闪烁着炙烈的光彩。Steve本能的架起了防御的姿势,对方实在是太庞大了,比Thor还要更甚,Steve不喜欢接下来要与他进行一场战斗才能前进的这个想法。

   “Heimdall!”Thor的声音隆隆作响着,他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很高兴见到你,我的老朋友,让我向你介绍我的同伴!这位是Steven Rogers,美国队长。”

   Steve强迫自己放松下来,点着头,试图别在Heimdall那双仿佛永无止境地燃烧着的红眼睛看过来的时候表现得过于警惕:“先生,感谢你送我们过来。”

   Heimdall 肃然地弯下头:“吾只是遵循王子的命令。”他的声音悠远而深邃,如同来自远古的基岩般厚重无比,Steve甚至觉得他的骨骼间都在回荡着他每一句言语的余音。

   Thor咧开了嘴,就好像听到了一个笑话:“这是Clint,他是老鹰的眼睛,还有Phil,Coul之子。”

   Heimdall用他深不可测的目光环视着Steve和其他人,Coulson的紧张已经快从他的每一寸皮肤里溢出来了,Clint则始终忧心忡忡地望着他。

   “欢迎来到阿斯加德,”Heimdall道,“吾认为你们不会于此地逗留太久。”

   Thor的表情黯淡了下来:“的确,我们可靠的战友已被俘虏,但我们并不知道他们身处何方。你的视野没有极限,Heimdall,能否请你帮助我们?”

   “如您所愿,”Heimdall回答,“吾会为您提供一切援助。”

   Thor转过头看向Steve,被注视的人有些拘谨地清咳了一声,方开口道:“Heimdall先生,你能看到他们吗?” 

   Heimdall缓慢而从容不迫地眨了一下眼睛:“你们称之为Natasha Romanov 和Bruce Banner的两个人正位于伦敦的地面之下。”

   Clint直接骂了出来:“是神盾的拘留设施,那地方就是个该死的攻不破的堡垒。”

   Steve眉间微皱:“你能把我们传送到那里面吗,Heimdall?”

   头盔上的角掠过空中,Heimdall 缓缓地摇了摇头:“彩虹桥无法将你们送到任何表层之下的地方,若要解救他们,只能于外部突破。”

   Steve张口刚想道谢,Coulson就大步地走上前来。

   “到此为止,我想我已经足够有耐心了,现在有没有谁能向我解释一下这些事情又和Bruce Banner以及Romanov特工有什么关系——”

   “复仇者计划(The Avengers Initiative),Phil,”Clint把声音压得很低,“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Phil立刻转过头来,那速度迅疾得Steve怀疑他的骨头会不会因此被扯断:“你该死的是从什么地方听到那个单词的,Barton?” 

   “所以你是知道的?”Steve问。在他尚未理解这个计划之前,他们的Coulson就已经实施了这个计划作为响应钢铁侠出现的一种方式。那时候,那个站在他们面前、痛苦而愤怒的Coulson看起来一点儿都不像是一个会相信英雄的人,当然也不像是一个会将世界的存亡寄托在一个成员都过分自我主义、没有足够的纪律性的队伍——他们本就如此,钢铁侠存在与否影响不到这一点。

   Coulson怒视着他:“这个计划完全是由我发起的,就在把你挖出来后,但Fury在我们尚未拟定好正式方案之前就直接否决掉了它。” 

   Steve被震惊得无法言语:“可是……你并不怎么待见我。” 

   Coulson翻了个白眼:“说真的,队长,我对你的态度不存在任何偏向性。一个由独一无二的强大个体组成的队伍能够带来翻倍的战斗力和面对威胁迅速应对的高强效率,比起单一的部署,这会是个更为合乎逻辑的战术选择。特别是处理一些类似于我们才发现的、正呈现在我们面前的这种威胁。” 他的视线意有所指地瞥过Thor,Steve不禁设想若他于此刻得知Chitauri入侵的事,又会作出怎样的评价来。

   Clint看起来不是磕坏了脑袋就是快要哭出来了,他愣愣地盯着Coulson的后背,偏偏Coulson却选择在这个当儿转过身来瞪向他:“是不是你干的,Barton特工?是不是你从我的办公室偷出了关于这个计划的信息?”

   Clint一个激灵站直了,Steve眼睁睁地看着他的神情在片刻间自错愕和受伤转变成了一种狂怒,一种Steve只在情侣和要好的朋友间才看到过的怒意——只有他们才清楚从何处入手方能最深刻地打击到对方。非常荒谬的,这个场景却让Steve产生了一丝莫名的羡慕,紧随其后汹涌而上的则是难言的苦楚。“哦当然了,因为这样才说得通不是吗?”Clint交叉起双臂,阴阳怪气地拉长了调子。

   Coulson的颌骨抽动了一下:“这些天你显得特别形迹可疑,擅离职守,在总部附近鬼鬼祟祟地晃悠,看在上帝的份上,Sitwell特工还发现你从一个通风管道里爬出来。这是否意味着你在为哪天晚上的‘工作’踩点?” 

   Clint的表情一刹那变得僵硬起来:“不,不是的长官。那种行为难道不是违反职业道德的吗?”

   “现在别给我来避重就轻这一套,Barton,”Coulson的语气几乎是在咆哮了,“早在几年前,你已经做出了选择。”

   Clint的嘴吧嗒一声合上了,他惊疑不定地挑起眉:“等等,你究竟在说什么?”

   “别假装你不明白我的意思,当初被拒绝的那个可是我。就算是你,这种……这种玩笑也开得太过了。”Coulson厉声道。

   “我……我以为你已经结婚了。”Clint想也没想,一句话就这么脱口而出。

   Coulson的唇抿成了一条冷峻的弧度,他死死地攥紧了身侧的两只手,半响才道:“我不知道是什么使你突然间改变了想法,并理所当然地觉得我还存着什么念想,该死的你明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如果现在你又打定主意要来破坏我的婚姻的话,那才是真正令人无法容忍的事。”

   事态的急速发展简直让作为旁观者的Steve目瞪口呆。Clint脸色苍白得像他已经病入膏肓、命不久矣,Coulson则神情自若,好像那刺人心肺的言语并非出自于他之口一样。Thor困惑地皱起了眉,而Heimdall看似不为所动,面上的表情较之他们刚抵达的时候却又显得更为深奥难懂了些。

   Steve在脑海里猛地摇了自己几下,试图让自己清醒点,Bruce和Natasha还被关押着呢,他们什么时候能出来还取决于他们的队伍什么时候行动。

   “Coulson,请停一下。你也是Clint,这是命令,复仇者!”Steve大声吼道,用上了曾在战场上指挥作战的那种音量。Clint瞪了他一眼,但还是乖乖地跑到墙壁那儿,开始拨弄自己的可伸缩弓。 

   Steve转向Coulson,试图酝酿出一种足够可信的语气。“特工,你需要知道一些事情。首先,我们并不是你认识的那些人,我们来自……另一个次元,”Bruce应该是如此称呼它的,至少Coulson对此有了反应,他眨了眨眼睛,“我们并不记得这个世界发生在三天以前的任何事情。”

   在Coulson因为震惊而一脸空白之时,Steve继续说了下去:“在属于我们的地方,我们是复仇者,成员包括我、鹰眼、黑寡妇、Banner、雷神和钢铁侠。”

   Coulson扬起了一边的眉毛:“暂且不提没有哪个明智的人会选择与Hulk组成一个队伍,那个钢铁侠又是什么人?” 

   Steve瑟缩了一下:“那……无关紧要。他现在正处于脱队状态,我们会很快将他带回来的。但是首先,我们需要让Natasha和Bruce重获自由。”

   “假设我已经相信你了吧,队长,”Coulson这样回答,哪怕他的声音和表情很明显地透露出他根本没信,“如果这位先生的情报是正确的,那他们正处在伦敦的拘留设施中,要逃脱那里基本上是不现实的,那是一个基本可以算是为了对付Hulk而建造的地方。”

   Steve已经思考过这种可能性,事实上他想得更长远些,以一种血清大概并未给予他的思维速度设想勾勒着可能面临的每一种局面,甚至还建立了许多计划,只不过又被他自己一一否决了:“这就是为什么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Coulson被这个回答呛了一口:“我何必要那样做?”

   是时候了,Steve知道自己得赌上一把,使些手段,戳破Coulson可能的虚张声势,并拼命祈祷这个世界不会连这一点都发生了改变:“因为,长官,即使是在末日前的最后一刻,您依然相信着英雄。”

   这句话一出,Clint终于把注意力转了回来,连Thor的神色都变得格外严肃。 

   “您为什么要创造复仇者计划呢?”Steve朝前踏了一步,继续施压,“这不可能仅仅是为了对危机作出反应,您的手下有大量接受过高强度训练的探员,他们完全可以相互合作着担任任何一种程度的工作。所以为何您要提议组建一个队伍?为什么无论何时您看向我的时候都很少掩饰您的不屑?是什么让你如此厌恶Banner?”

   Thor对这番话似乎仍旧懵懵懂懂,但Steve余光瞥到Clint逐渐放松下来,神情中写满了理解。

   “是因为我们让您失望了吗?”Steve问道,他又向前踏了一步,虽然Coulson恰似当年在航母上初见时那般带上了一副平和而波澜不惊的面具,但Steve仍然能发现他因为紧张而绷紧的嘴角。

   “我们是超级英雄,您在读着与我们相似之人的故事的过程中慢慢长大,您是读着我的故事长大的。然而当我醒来后,有什么事情发生了。我是说,我并不记得它,因为那不是我。另一个队长……另一个Steve,他做了什么事情,什么让您深深失望的事情,而对您而言Clint就是个混蛋,天知道那时候Natasha还在什么地方呢。这里甚至不存在一个Tony去说服Bruce他可以成为一个英雄。所以您留下了一个支离破碎的梦,因为没有人有资格将它贯彻实施。” 

   Steve停住脚步,微微喘了几下。而Coulson的脸已经变成了灰白色。

   “我说对了,不是吗?”Steve询问的声音低而柔和。

   Coulson只是喉头艰难地吞咽了几口,什么也没有说。 Steve走向已经被动摇了的男人,一个最真诚的、被Tony称呼为童子军式的表情自他的面上浮现。

   “现在我要告诉你,Coulson……Phil……你是正确的。在我们来的地方,复仇者是地球上最强大的英雄,我们拯救了世界。因为你的缘故,我们做到了。”

   Coulson转过身,Steve强硬地跟了上去,按住他的肩膀使了些力使他不得不回头看向Steve的脸。

   “Phil,请帮助我们救出我们的队员,帮助我们拯救这个世界,然后,跟我们一起回去,去到那个所有人都相信着英雄的时代。”

   Steve屏住了呼吸,暗自祈祷这些话能够奏效,他是对的,他准确地把握了整个局面。然后Coulson点头了,坚定的,且仅此一次。

   “好吧,队长,我姑且相信你了。这个计划最好能成,因为如果它搞砸了而神盾赶上了我们,你会希望他们大发慈悲地把你再度丢回海里去冻起来的。”

   Steve颔首,伴随着有些虚弱的微笑,他的膝盖因为一瞬间放松下来几乎站立不住。说真的,他并没有一个可行的、在Coulson回答“不”之后能用得上的方案,而Bruce和Natasha只能靠他们去拯救。

   更不用提……还有Tony。

   Thor就在这个时候走上前来,带着一种Steve从未在他身上见到过、近乎于犹疑的态度:“Coul之子,我很高兴能够再一次见到还活着的你。”他边说边向Coulson伸出了自己的手。

   Steve感到了一阵战栗,但出乎意料的,Coulson只是用黯沉的目光扫了他一眼,便握住了Thor的手,然后不带丝毫感情地轻声道:“我假设这说明了你刚才提及的那个世界,是在另一个我已经死去后才被拯救的?”

   Steve垂下了头:“是您给予了我们复仇的理由。”

   这个回答让Coulson陷入了某种深沉的思索:“很好,我猜我的存在一定对你们来说有些分量,如果那的确行得通。”接着他好像了悟了一般,转头望向Clint,后者此刻正状似心无旁骛地观察着此地的金色圆顶。

   “鹰眼……”Coulson张口想说些什么,却被Steve拍肩的动作打断了。

   他们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Coulson,你有伦敦拘留中心的通行证吗?”

   Coulson挑起一边的眉毛,那嘲讽的表情与Steve知之甚少的那个同名同姓的男人如出一辙:“当然,我有权限进入任何地方。” 

   Steve点了点头:“所以你其实能用完全正规的渠道将他们放出,对吧?” 

   Coulson眯起眼:“理论上是的。”

   “Thor,我们只需将他们带到地表,彩虹桥便能起到作用对吗?”Steve转而问道。

   “正是如此,Steven。”Thor肯定地回答。

   Clint已经停下了手头对圆顶的“研究工作”,整个人很突兀地冒了出来:“你们天杀的是有什么问题,是觉得一个生错时代的队长 (Captain Anachronism)、我以及Phil便足够说服神盾局在一场文艺复兴时期马戏团式的大逃亡表演(a Ren Faire escapee)中,放任黑寡妇参与进去,最后还能顺带捎上一个Hulk?”

   Coulson扯出了一个冰冷的微笑:“永远别低估他人对完成一个不可能事项所能拥有的信念,Barton,尤其是来自长官的命令。” 

   Clint将他对此的质疑清楚地显现在了脸上。

   “嘿,我们唯一要做的事就是把他们从能够防御Hulk的地面下弄出来,”Steve看向Coulson,得到对方确认的点头后才继续说了下去,“接着我们才会考虑该如何出去,到了那时,做好需要战斗的准备。”

   Clint扬起眉毛:“哦,这就是你的计划,战术大师?从一块能友好得给你让路的地板里头杀出来?” 

   Steve仿佛听见了这些天压弯了他脊背的沉重压力在此刻疯狂地劈啪作响起来,他的整个世界被那些暴怒挫败悲伤耻辱被那些一切可能存在的负面情绪在骤然间渲染成了灰白色了无生机的一片。 

   “好了,我承认我什么也不知道!我唯一清楚的就是这是我第二次这样醒过来了,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睁开眼睛,而周围的一切都在嘲笑我的无知!我真的恨这个,我恨是我造成了这一切,是我们所有人的过错导致了它的发生!我想Natasha,我想Bruce,我——上帝啊——我想念Tony!他死了,因为我的过错,而我们都知道这错误是多么无可饶恕。你知道吗?我总是看到Tony的面容,他出现在我的想象中,用那种发现我究竟做了些什么之后可能会露出的表情望着我……那让我无法呼吸因为我甚至无法想象这些年如果没有他的存在我该怎么活下去——我现在别无他求,只希望还能有机会……将这一点告诉他!”

   语毕,他剧烈地喘息着,似乎正努力将自己从绝望的边缘拉回来。而他抵在盾牌上的指关节随着情绪起伏也不知无意间加注了多少气力,此刻蜷曲着,被人为弯折的钝痛一层层地涌上他的神经。Thor走上前,宽大厚重的手掌落在了Steve的肩膀上。

   “不用担心,Steven,我们会找回我们那钢铁的兄弟的。”

   Coulson带着不甚相同的意味依次扫过在场的人,对Clint是审视,对Thor是警惕,而看向Steve的眼神里此时却带着一种全然的好奇,所有人里只有Clint不自然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对不起,队长,”鹰眼摆弄着他的弓箭,嗫嚅道,“你是对的,我们必须修复这一切……让我们快去把Tasha和Bruce带回来吧。”

   Steve深深吐出一口气,艰涩的呼吸感让他战栗:“还有什么问题吗,长官?” 

   Coulson耸了耸肩:“说实话,你的计划还是有可能成功的。”

   Steve将自己的肩胛骨活络了一下,然后戴上头罩:“那么——复仇者,集合!” 

   Thor朝Heimdall点点头,很快整个空间就再一次转换成了彩虹桥那混沌的涡旋。 

   他们的着陆很突然,还伴随着熟悉的肠胃翻滚的恶心感觉。此时尚早,东方的天幕渐渐浮现出一抹淡金,将清晨沁着寒意的浅灰色调驱散了些许。Steve观察着四周,他们正站在一栋极不起眼的办公楼外的某条小路上,不出意外是神盾在布鲁克林的总部了。 

   Thor挥舞着Mjolnir,摆出一个防御的姿势。Clint双手轻微地抖动,他的弓随之显现出了完整的形态。而Coulson只是冷静地从夹克衫的口袋里抽出了一张ID。

   “请把那些东西放下,然后跟着我。”他这样说着,本人已经大步朝门口走去。

   Coulson的ID一路畅通无阻地将每一把电子锁弄成了绿色,当那些值夜的员工看到他时,都匆忙提起神,写满无聊和困倦的表情也一同隐去。

   最后他们行至通往地下拘留设施的电梯,Coulson在众人进去前给了他们一个警告的眼神,几不可闻的声音飘入空气中:“必须听从我的指挥。”窄小的空间里,Steve和Thor只觉得被挤压得喘不过气来,而Clint则不得不紧挨着Coulson站立,这让他的后颈的皮肤升腾起一层红晕。

   早些的理智失控之于Coulson就如一场幻梦,那种冰冷的职业化态度重又回到了他身上。从电梯中出来后他们步入了一个灰色、再普通不过的房间,正对着电梯的地方有一张桌子,两个身着神盾制服的守卫坐在桌后。

   “Coulson特工。”其中一人恭敬地朝他点头示意。

   “Koffman特工,”Coulson自然地回应,接着出示了自己的ID,“Banner与Romanoff,囚犯转移,Fury派我亲自过来交接。”

   Koffman微微皱起眉,他的搭档扫描了Coulson的ID,然后开始在键盘上敲打着什么:“真的吗?在我的认知里,一般转移队伍的规模会更……大一些。”

   “这些伙计的本事可不小,”Coulson微笑起来,他的回答可以称得上不假思索,流利而顺畅,“相信我,我们足以胜任Banner和Widow的任务。”

   Koffman不再质疑:“是的,长官。”

   他的搭档从电脑前抬起头:“已经开始转移,长官。预计在五分钟内到达。”

   Coulson赞赏地一笑:“辛苦了,Harkness特工。”

   接下来的五分钟绝对能归进Steve人生中最紧张的时间段之一——坐立不安地等待Bruce和Natasha。直到房间角落的一扇门打开,蓬头垢面的Bruce被拖曳着押送进来时,放松和惊怖的矛盾情绪才有如失控、潮水般将他没顶。

   Bruce被束缚着,手和脚都是。那巨大的手铐让Steve不禁开始假设若他同样被拷着,是否会就此转换回当初那个没有力量、并未曾被改造的自我。一名守卫举着枪对准了Bruce的头部,另一个手握一条锁链,锁链的尾端连着手铐。更有甚者,还有一个手持一根长金属杆,其高处连接的一个金属线勒除器死死地箍住了Bruce的颈项。

   Bruce的目光撞上了Steve的,Steve能看到他的脸上瞬间闪过夹杂着狼狈痛苦,却又纯然安心的放松。

   Steve攥紧了双拳,他能听见自己指关节劈啪作响的声音。

   “在这儿签名,”Harkness道,Coulson签了,他签名的动作清晰无比地传达出他对这种常规程序的厌烦。

   四个守卫戒备地围绕着Bruce,他们看起来好像除了将手中的怪物移交出去之外没有任何事情能将他们从水深火热中拯救出来了。但Steve发现自己无法忍受,无法忍受他要以这种方式将Bruce带到随便什么地方去。

   “把那玩意儿从他身上取下来。”他刻意无视了Clint向他射来的锋利眼刀,那包含着“队长,在这儿我们要保持理智、以退为进”的瞪视,语调几乎是在咆哮。

   被几道视线锁定的Coulson点了点头:“我们不需要它。”闻言,守卫们面面相觑,虽说有些疑惑,但还是依命把勒除器从Bruce的脖子上摘了下来。 

   Thor在Steve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以至于连下巴都在轻微抽搐的时候大步上前拿过了锁链。

   “Romanoff呢?” Coulson问道。

   “她马上就来,早先他们应该为了制住她给她打了镇定剂,所以她现在很难正常行走。”Harkness回答道,五指飞快地在键盘上跳动着。

   Steve内心低咒着,如果他们到头来必须靠战斗解决问题,一个能力全失的黑寡妇对他们的逃亡计划带来的影响是不容忽视的。

   又过了一阵子,门终于再一次滑开,Natasha步履蹒跚地走了进来。她的脸上全是伤痕和淤青,被折腾得有些浮肿的双眼在看到Coulson的那一刻微微睁大了稍许。

   Steve愿意相信她什么都没说,始终保持沉默,抵制回答任何问题哪怕被灌下了药物。

   Clint走上前抓住了她的胳膊,负责看守她和Bruce的守卫则依次走出门返回各自的工作岗位。

   “他们都归你了,长官。”Koffman露出一个同情的微笑,然后他们所有人都进了那个电梯,里头的空间较之方才显然更加拥挤难耐了。

   Natasha似乎开口说了些什么,她的声音细如蚊蝇,但紧接着Clint按了按她的手臂,于是她又沉默了。Steve的双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脉搏跃动的声音,那简直响若雷鸣,肾上腺素尖叫着在他的经脉间横冲直撞,他徒劳地等待着电梯一层层升起远离拘留中心。它有点慢,很慢,或者说慢极了?

   当门砰地一声大开之时,他们回到了地表。最后的路程他们迅速行进——不,不能太快,要保持冷静,神态尽可能自然——穿过大楼,敞开的大门和门外逐渐变亮的天空已然近在眼前。

   Steve刚要缓上一口气,一阵还夹杂着噪音的喇叭示警音突兀地响起,骤然间将他们拖入了世界末日。特工们从各个办公室中鱼贯而出,每一个方向都有埋伏,Steve吼了起来,他大声地示意其他人快跑,跑,手头的盾牌支起,挡住了源源不断撕裂空气向他们袭来的无数子弹。

   Thor砸烂了玻璃门,他们穿过纷纷落下的碎玻璃冲了出去,下一秒他们再次站在了人行道上,Thor开始呼唤Heimdall。

   Steve很快就感受到了彩虹桥的拉扯力,但就在这时,枪声响起,他看见Clint往后倒退了几步,身影径直没入了身后朦胧的红色晨雾之中。

   一直到他们安全抵达阿斯加德,Steve最后绝望地嘶吼着他名字的声音还不曾散去。

   Clint痛苦地呻吟着,整个人栽倒在地面上。与仍处在震惊状态的Bruce以及因药物尚未恢复行动力的Natasha不同,Steve第一时间作出了反应,他近乎粗暴地推开了站在旁边的两人,径直冲到Clint身边跪坐下来。

   “Clint?” 鹰眼像个孩子一般本能地蜷缩起身体,Steve颤抖地呼唤,来回推拉着Clint的肩膀直到其终于从绷紧的状态舒展开。同时他伸出手按在对方腹部,仿佛只要他这样做了,便能将那里的所有伤口全都转移到自己身上……他拥有强大的力量,他能够保证Clint的身体里流淌着足够维持他生命的血液,他可以救活他,绝对不会像曾失去过的那么多人一样再失去他。恍惚间Bucky的面容浮现在Steve的脑海,竟与Clint此时此刻的模样相互重叠,他狠狠咬住牙关,努力压抑心中不断沸腾而上的恐慌。

   “你这个白痴,我看见你动了,是你自己发疯跑过去送死的。” Steve语无伦次地低骂道。

   Clint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大大的微笑,对牙齿间尚残留着的触目心惊的血迹毫无所觉:“他们瞄准了Phil,队长,我不会允许……那再一次发生。”

   Steve面上闪过一丝难以名状的情绪,他抬起头,终于分出了些许注意力观察周边的状况。Heimdall的神色是那种与早些时候别无二致的肃穆和淡漠,Steve甚至有点怀疑他是否真的注意到了他们这些人的存在。Thor不见了,或许是挥舞着他的锤子从上方的圆屋顶飞了出去,Steve不禁祈祷着他最终能够带回哪怕一个属于阿斯加德的医者——无论何种类型。Coulson则屈膝跪在Clint的另一边,没人能够读懂他此刻的表情。终于回到安全的环境让Bruce瞬间面临近乎于情绪崩溃的失控,他摇晃着脑袋,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Natasha有些不知所措地轻抚着他的背部,口中含糊而词不达意的安慰语句听起来颇为好笑笨拙。这大概是Steve所见过的最为狼狈的她了,失去了全部的优雅高傲,却神奇地显得可爱起来。

   “那么,Barton特工,我们之前的谈话似乎发生了很多不愉快。”Coulson脱下自己的夹克衫将它蜷成一团,然后几乎是温柔地扶起Clint的头部,将它垫在了其后脑下方。

   Clint咯咯笑了起来,那声音可怖得让Steve打了个哆嗦:“请随便问,长官。”

   “对于在你的世界中我们两人的关系你决定怎样解释?” Coulson毫不客气地问道。Steve突然明白了他在做什么,以让伤者不断说话的方式促使对方的神智始终保持清醒。

   “这个啊,长官,我们搞到了一块儿,” Clint再度大笑起来,似乎正在说什么有趣的事情,可那笑容中显现出的东西却是痛苦而悲哀的,“这可是个秘密,理所当然,你知道——上头有规定。不过它持续了好一阵子,久到我们已经着手准备快刀斩乱麻地结束掉它——然后你死了。” 

   “原来如此。”

   Clint死死地咬紧了牙关,心头的紧张与焦虑让他鼻腔间的呼吸变得越发急促。Steve不得不制止他的动作以免更多的血液因此流失。

   “其实那都是我的错,”待到又一阵因疼痛引起的痉挛结束,Clint继续说了下去,他的声音很是低沉,其间暗含着某种颤抖的挣扎,“因为我的缘故那家伙登上了那艘航母,他杀你的时候我甚至不在你身边,啊,那时我还忙着让Tasha的靴子帮忙修复自己乱成一团糟的大脑。”

   Coulson点了点头,那无动于衷的样子好像在说“这就说得通了”,但Steve知道Clint的解释在他这个不了解内情的人听起来全是前言不搭后语的废话:“你是如何应对我的死亡的,Barton?”

   Clint似乎想要再一次微笑,可事实上他咧嘴的动作除了露出牙齿外并未如他所期:“噢,那些日子可真是够操蛋的,长官。我大概尝试了所有自我毁灭的方法,不过没有用,根本就是毫无起色。然后我睡在壁炉里,或者健身房,当我被锁在外面一个地方都进不了的时候,我会干脆去跑步跑一晚上。没有喝酒,不过过去的一年我活得像垛屎,肯定试图杀掉过自己吧,别以为我没从大楼顶跳下去过,很多很多的大楼。”

   Steve皱起了眉,但他并没有打断这场谈话。

   “我认为我不会想要你变成那样,Barton。” Coulson 的开口时的声音有种说不出的柔和。

   Clint 面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然后难掩嘲讽地撇了撇嘴:“噢,对,但是你已经死了不是吗?所以你的意愿对我来说无关紧要。当然啦,Tasha曾威胁过要杀掉我——如果我不停止继续当一个白痴的话,” Clint花了不短的时间才酝酿出一个饱含深邃情绪的浅笑,他转头直视Coulson的脸。被注视者的神情逐渐透出几分诧异,而Steve觉得自己的胸口陡然生出一股闷痛,“但说真的,那种感觉就像我一整年都忘了怎么呼吸,直到我又一次在你的办公室见到了你。”

   “我却对你破口大骂。” Coulson突然道。

   Clint的笑容未变:“是的,就好像一切回到了从前。”

   Coulson勾起唇,用一个同样的笑作为回应。Steve有些错愕地吸了口气,那微笑清晰地显露出了某些东西:温柔、依恋、怀念……

   怀念的。

   “Coulson特工?” 他疑惑地问。

   Coulson的眼神不曾有一刻从Clint的脸上移开。于是Steve明白了,哪怕他其实并没有说任何一个字。

   “嘿,队长,我似乎花费了不短的时间。”

   Steve再没有机会继续操心面前这两人的问题,因为Thor就在这个时候冲了进来,后面还跟着几个,应该是仙宫负责医疗的人员。接下来的二十分钟就在一种恍惚与焦躁不安的气氛中飞速掠过。Clint接受了阿斯加德版本的腹部外科手术以取出身体内部的子弹,一众治疗师们全权负责,而他和Natasha则在相连的房间内小憩。

   “我向你保证,队长,阿斯加德的医疗技术是无敌的。”Thor将手压在Steve的肩膀上硬把他从Clint的房间中拽出来的时候轻声地开口。Steve叹了口气,他摩挲着自己的脸,动用意志力强迫自己快点冷静下来。 

   “我明白,Thor,我只是……”

   Thor笑了笑: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Steven。但就目前而言,要弥补已经发生过的对他们来说还是个天方夜谭。来吧,与我一同前去用餐,Coul之子与我们的战友Bruce已经在等了。”

   阿斯加德的治疗师将腕部深深探入他的腹腔,魔法的蓝光映着治疗师的面容,也照亮了她手底下那人被痛苦折磨得苍白而扭曲的脸。Steve晃了晃头,试图把脑中关于Clint的画面撇到一边。

   “好,我们走吧。”

   Thor突然挑起眉:“你也许希望先……清洗一下?” 他问着,视线直直地投到Steve的双手上。它们沾满了Clint的血,连同他制服前方的银星也被鲜血染成了红色。

   Steve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那再好不过了。”

   Thor指向Clint与Natasha房间对面的一扇门:“你可以在那里找到一些衣物和必须的洗涤用品,当你一切都收拾妥当的时候,我的男仆会将你带到露台。”

   听到“男仆”这个词时Steve眨了眨眼,但此刻接触热水与香皂的诱惑力显然更为不可抗拒一些。Thor朝他会心地一笑,遂离开了。

   Steve踏入那间巨大的房间,一眼便看到了边缘处的深浴缸。他走过去,拧开体积不小、被铸成雄鹿头颅形状的黄铜水龙头,转动它直到源源不断的热水从其中涌出。

   房间的天花板垂挂着金红相间的布帘,它们大都是绣着纹理的天鹅绒与杂色的丝绸交织而成。床上堆放着一叠厚厚的皮毛制衣物。地板上摆着一只被冻结了的熊,它维持着生前的模样,毛发仍有光泽,下颚大张,想必被冻住前它正惊怒地咆哮。Steve从来没见过如此精致奢华的地方,自那以后他也从未像现在这般思念着Tony。Tony会爱上这房间的,他对这儿唯一可能的抱怨只有它不够现代化这一点了。他们甚至用我的颜色来装饰,队长。体贴的外星人。不过我猜再请他们装个wi-fi可就有些强人所难了,对吧?

   Steve又摇了摇头,他脱下制服,为他的钱不够保养或修补它这个事实而感到了一阵好笑的伤感。Clint 和Natasha 受伤了,但现在都得到了很好的照顾。Bruce则意味着另一个难题。Steve已然很庆幸神盾并没有对他做什么残酷的事,究其原因不外乎是他们忌惮着他可能会有的反应,谁知道Hulk会不会冒出来。但是,当Bruce看到Steve时露出的表情、当Steve的注意力被Clint夺走时他在Heimdall的瞭望台的台阶那儿近乎崩溃的举动都告诉了Steve一个事实:Bruce绝不可能安然无恙,他受了伤,也许是心理上的。

   Steve将热水注入了浴缸,安静地等待着它被填满。他被浴缸旁那些奇怪的瓶瓶罐罐困住了一小会儿,最后他选择使用闻起来最不可疑的那个。从他身上冲洗下来的泡沫因混着血液变成了粉红色,Steve的思维也再一次恢复了原本的冷静和专注。Steve并不是个白痴,他被选中从而领导复仇者也并不是因为他最强、最快或者最聪明,而是因为他懂得人心,他在乎他人、进退有度,知道何时奋勇向前何时揠旗息鼓。这些特性给予了他专业的战术与谋略技巧,他能很轻松地摸透他人的极限,他们能付出多少,能承受多少,他几乎可以一览无遗。

   但那只能在绝大部分人身上奏效,而Tony,则毫无疑问地属于例外。

   用毛巾把身体擦干,Steve开始研究床上的那些衣服,它们并非什么特别繁杂的样式亦或奇装异服这个事实让他很是松了一口气。Steve选了一条裤子和一件虽然使用了较为厚实的材料但触感依旧柔软的衬衫,最后他套上自己的靴子,并决定不去探究一身亮绿色衣裤搭配一双亮红色靴子究竟让自己变成了什么蠢样子。队长,你看上去就像颗圣诞树。

   Thor的男仆——说真的,Steve的人生有时候真的不太正常——正站在门外等待,他一路把他领到了一个光线充足、通风良好的露天平台。Thor, Coulson还有Bruce围坐在桌边气氛良好地吞咽食物:盛放在大盘子里的水果、面包、奶酪……那是一头野猪吗?

   “Steve!”Bruce喊道,他起立得过于迅速以至于他的椅子顺着惯性朝后翻倒在地。

   Steve还未到门口,就看到Bruce迎面走来——他走得非常慢,简直是在挪动,边走还边尴尬而局促地拨弄自己衣服上的褶皱。Tony的幻象在Steve的大脑里毫不留情地嘲笑。说真的,队长,给这个家伙一个拥抱好吗?我发誓你不会被传染到虱子。等等,四十年代的人有虱子吗?我劝你还是速度点上吧,大不了我给你发明一把射虱枪。

   Steve放慢了脚步,所以Bruce能很清楚地看到他接下来的动作:“我真的很高兴我们把你夺了回来,Bruce。”他这样说着,然后张开双臂给了自己一个紧实的拥抱。

   Bruce僵硬地站在原地良久,才试探性地拍了拍Steve的后背:“非常感谢你能施予援手,Steve。” 

   Steve松开手,转而搭住Bruce的肩膀,在对上他视线的同时微笑起来:“你是我们团队的一员,也是我的朋友,所以我永远都会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明白?”

   Bruce回以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对于他是否真的已经释怀Steve从表面上看不出什么端倪,但这些天的经历告诉他这个话题应该结束了,并且再也别提起。

   “Bruce刚刚正准备和我们讲他与Widow在加尔各答险象环生的大冒险!” Thor因咬着满嘴面包而显得格外嗡沉的声音就在此刻从餐桌边传来。他旁边的Coulson翻了个白眼,拘谨地小呷了一口饮料。

   Steve寻好位子坐下,迟疑地望向那些烤得熟透的动物,最后果断选择了奶酪和水果:“呃,说说看?”

   Bruce边小口吞咽着手中正冒着热气的未知食物,边耸了耸肩:“事实上,并不是什么惊心动魄的故事。大多数时候我只是无所事事地待在那里,而Nat则四处奔波联系她的内线并筹集我们需要的物资。我唯一的贡献可能就是动脑思考我们该怎么悄无声息地与你们顺利在这边汇合。” 

   “他们是怎么抓到你们的?”Steve问道。

   Bruce叹了口气:“我们准备登机的时候他们就那么突然地出现了。Nat本打算编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后来她放弃了,准备一路带着我杀出去。那些人似乎早就预备着要暴力解决,迅速冲上来药倒了她——虽然,她倒下前已经至少干掉了他们十个。”他补充着,嘴角没忍住咧开一个带着骄傲意味的弧度。

   Steve也笑了,欣赏Natasha是如何将尺寸有三个她那么大的家伙轻而易举揍翻的一直是件很有趣的事情:“他们又是怎么认出是你的呢?”

   “大概是某种面部识别装置,”Bruce猜测,“说实话,乘坐飞机本来就是迫不得已时的下下之选,我们应该在得知Thor现身之后立刻改变计划的,但是……”他再度用耸肩的动作传递他的无奈。

   “你们没有做错,” Steve说道,“是我要求的。我本应事先想到面部识别的存在,或者一开始就该从Thor那儿获悉彩虹桥这个快捷路线。你们所遭遇的一切都是听从我命令的缘故,Bruce。我才是需要对你说抱歉的那个人。”

   Bruce皱起了眉:“Steve。”

   Steve举起手示意他得听下去:“不,说真的,对于你所遭遇的一切我必须负全部责任。” 

   Bruce撇嘴笑道:“队长,你并不能真的接收到我那 ‘糟糕周末’雷达的信号 (scores a blip on my ‘bad weekend’ radar)。”

   Steve回以一个固执的笑容: “无论如何,我还是对不起你,Bruce。”

   “我懂,Steve。”Bruce回答,他不知道这时候还能说什么,于是一阵令人尴尬的沉默就在众人间蔓延开来。

   “Coul之子,你尚未与我们分享有关你的故事,我是说,关于你的‘归来’(your own recovery)。”最后Thor成为了发言者,他说这话的时候还大口嚼着被塞得满满一嘴的肉。

   Coulson拿着杯子的手指瞬间绷紧了,他坐立不安,不自在地耸了下肩膀,方才开口道:“这很诡异。我想我记得……每次人生——我猜你们可以这么命名——它们太真实了,且泾渭分明地划为两份占据了我的记忆。我记得我的妻子,也记得就在离开她的同一天,我的另一段人生结束了,Loki刺入了我的肾脏。我是否应该向命运竖一个巨大的中指?(How’s that for a cosmic middle finger)” 讲到最后他似乎放开了,幽默地给出总结。

   Thor的神情却变得比讲述者更加痛苦:“我必须道歉。这一定是个难过的经历,身处杀死你的凶手所在的地方。”

   Coulson挑起眉反驳道:“Thor,我可是神盾的特工,我向你保证,我有过更糟的经历。”

   Thor低下头开始对着他的盘子发呆,手头还下意识地摆弄着一只用来装蜂蜜酒的角状杯具,看起来糟糕透了。Steve无法想象这是种什么感觉,当你必须得在你所爱的兄弟与队友对其(无法削减)的正当憎恨之间达成一种平衡。如果是他自己,能够容忍与一个仇视着Bucky的队伍合作吗?

   Steve无法想象出结果,于是便决定停止思考,此刻有更严肃的问题需要一个答案:“他在哪儿,Thor?”

   Thor皱了皱眉:“他被关押在沉默之岛的最深处,既无法动用魔法,也不会有机会令他引以为傲的‘银舌头’有任何用武之地。那里,也许确实是个能够彻底控制住他的地方。”

   “所以这一切应该不是出自他的手笔对吗?将整个现实都……扭曲?”Steve又问。

   Thor摇头道:“我并不真的理解我弟弟的魔法有着怎样的运行原理,但至少有一点我很清楚,当他挥动魔杖施法之时咒语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如果他不能够说话,那么便绝不可能干出什么扭转乾坤的事情来。”

   Steve与Bruce茫然地对视了一眼。“好吧,”他别无选择,只能相信Thor,相信阿斯嘉德人将他关起来的决心与复仇者神盾局同样强烈,“我想这里应该还有其它懂魔法的巫师?”

   Thor淡淡地笑了:“阿斯嘉德所有人民都或多或少懂得一些魔法,但最强大的还是我的父母。在我还未出生以前更为古早的时代,他们已经有能力照料世界树并让它逐步成长为枝繁叶茂的模样。”

   总有一天,Steve能听懂其他人究竟在说什么的。总有一天。

   但很显然不会是今天。

   “他们曾照料了一种植物,”Steve重复道,如同每次一些莫名其妙的词汇以更莫名其妙的方式出现在他们的谈话中之后那样,眉间生出些许褶皱。Do you two… fondue?(*fondue干酪火锅,源自瑞士,是把干酪煮溶,以面包蘸来吃的一种欧式火锅。此句意为“你们两个是在约会吗?”出自美队一,影片中Steve不认识fondue这个词,然后误以为是“约会”的意思。不太明白此处该如何翻译,以及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可能是队长在回忆自己曾经某些时候的理解障碍。)

   “他的意思是他的父母建造了彩虹桥。”Bruce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他的下巴,非常及时地插嘴解释道。Steve注意到他的目光有些呆滞,曾经他自主学习过辨识这种神情的含义,如果说Bruce与Tony有某种相似之处,那就是每当他们为了解决某个令人费解的难题而彻底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时,他们总会露出这样一面。而Steve知道处在这种状态下,他们大脑的思维活跃速度将是他永远无法做到的迅捷。

   “的确如此,” Thor表示同意, “虽说它的重建全是Heimdall的功劳,但这第一座可以联通世界的桥梁曾经诞生于我父母之手。”

   “哦?原来不是什么诸位神明组成的团队?” Coulson讽刺地开口。

   Thor那一瞬间变得羞愧而局促不安的反应让Steve没忍住笑了起来。

   “请原谅我先前的谎言,”Thor喃喃道, “在那时看来转移你的注意力是必要的,仍记得所有一切的我们必须有所保留,在一些诸如宇宙魔方相关的信息上。”

   Coulson挥了挥手:“你做得对,Thor。不管如何,至少有一半的我是这么认为的,”说到这儿他眉头紧皱,“真诡异,听起来就像是……我自己在反驳自己。”

   “嘿,我们真应该组个俱乐部,” Bruce翻了个白眼,提出建议,“糟心的双重自我 (Unpleasant Alter-Egos Anonymous)。”

   “你是在指控我令人不爽 (unpleasant) 吗,Banner?”Coulson提出疑问,语调柔和。

   Bruce歪了歪头,慢吞吞地回答:“这个结论是Nat告诉我的,她说你可以仅用文字的力量就战胜对手,这有点可怕。”

   “你觉得他们是否愿意帮助我们,Thor?” Steve无视了那两人,向Thor提出疑问。

   “我相信他们会很乐意的,”Thor说,“如果你希望,我现在就去寻找他们身在何方。”

   Steve点了点头:“越快越好——呃,我并没有冒犯阿斯嘉德殷勤款待的意思。”后一句他加得着实过于仓促了,可Thor却在站起身时给了他一个理解的微笑。

   “不用害怕,Steven,我们会找回他的。”他说着,昂首阔步地向外走去,带着雷神所独有的王者气概。

   “嘿,我死了,而你们不会离去留我独自一人 (Hey, I died and you lot still wouldn’t leave me alone)。”也不知究竟聊到了什么,Coulson冰冷阴森且干巴巴的声音清楚地传了过来。

   “你是认真的吗,拿那个开玩笑?” Bruce睁大眼反问道。Steve听到Coulson正开着某种玩笑,即使他与并不友好的Coulson相处时间更为长一些,但这一刻,他感到由衷的欣慰因为眼前的Coulson变得十分接近于他所怀念着的那个别扭男人了。

   Coulson耸了耸肩:“这可是我的葬礼,如果我想,我会开怀大笑。(It’s my funeral and I’ll laugh if I want to)”

   Bruce似乎彻底被噎住了。

   Steve眨了眨眼:“我猜这是某段引用?”

   Coulson没有回答,他微笑着看向Steve,那一瞬间他面上划过的某种东西让Steve不知为何突然有点紧张。

   只是有一点而已。 


 

 

Chapter 3: I believe the sun still rises here

我坚信朝阳仍会于此方升起

   等待的时间异常难熬,Steve努力克制着以免自己越来越焦躁的心情具现化出来发泄到其他人身上。Coulson用完早餐就离开去检查Natasha与Clint的情况了,Steve猜他其实只是需要一个人独处一会儿。毕竟一段涵盖了整个人生那么庞大而繁杂的记忆突然在大脑中涌出足以让人濒临崩溃,即使那个人是Coulson也不会有什么例外。Bruce看上去则和Steve一样需要安静,于是剩余的两人任由自己淹没在思绪中,几乎忽略了时间的流逝。直到将近正午时分, Thor终于回来了。

   “嘿,弟兄们!”Thor走上平台时一如往常,整个人精神得闪闪发光。

   “他们怎么说?”希冀与恐惧相互翻涌交织着,将Steve的胃部绞得一团乱。

   Thor的笑容稍暗了些许:“他们同意帮助我们,但并非以……最直截了当的方式。” 

   “那是什么意思?” Steve问,置于桌上的双手在一瞬间绷得极紧。 

   Thor找了把椅子坐下,不自然地摆弄起他的披肩:“这是某种诅咒。它之于我父母使用的魔法有很深的负面影响,并不能被直接解除。而最合适的应对方式其实是……回避其存在。所以他们没办法直接出手把Tony带回来。”

   仿佛有个Hulk狠狠地扯烂了神经中枢,然后在这一刻将他肺中所有的空气都抽干了,Steve怔愣着,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

   Bruce则冷静地皱起眉:“但他们确实同意了帮忙不是吗?如何帮?”

   “从此处改变诅咒的形成结构有很大风险中庭将就此不复存在,所以此举不可行。幸运的是仍有另一条出路:如果我们利用彩虹桥回到这个宇宙与我们那个第一次产生分歧的点并修正它,就有可能成功回归正确的时间线。”

   闻言Steve终于有了反应,他眨了眨眼,试图在仔细分析听到东西的同时重新开始呼吸。他没注意到Bruce的脸色反而冷峻了下来:“所以我们得回到Tony中枪身亡的那个时候,阻止它发生,指望着由此便能修正一切?”

   Thor点了点头:“正是如此。”

   Steve站起身:“那我们还等什么呢?”

   “Steve, Clint和Natasha还受着伤,” Bruce提醒他,“直到他们彻底痊愈前我们都不可能出发。”

   Steve的眼角抽搐了一下。他必须走,去做些什么事情,任何事情。自注射血清以来,即使像个马戏团小丑般四处巡演,他也从未曾感到如此的绝望和无助。他总是等着其他人解决完问题然后再告诉他该如何做,即使他的全部思维都在叫嚣着找到不管什么东西狠狠揍一顿然后威胁其将Tony还给他们。

   Steve真的憎恨自己竟变得如此无用。

   Thor歪了歪脑袋,眼中是岁月凝成的沧桑与洞悉:“我们可以立刻与我们的战友商讨一下具体大概需要多少时间。”

   Steve沉默地点头,所有人纷纷起身朝治疗室走去。一路上Thor时不时看向Steve,尽力别让自己担忧之情露于言表。

   “是不是应该拜访一下你的父母?我是说……得表达一下对他们热情好客的感谢,不然就太不礼貌了。” Steve抓了抓后颈,突然有些尴尬地开口道。

   Thor却摇了摇头:“通常情况下你随时可以,但此时他们正探讨着我们所面临的困境,已经提出要求禁止所有人打扰他们对即将使用咒语的研究。” 

   “咒语?”

   “在这里魔法就是科技,Steve,” Bruce解释道,“只不过算是特别高等的那种。”

   Steve勉强挤出一个微笑:“也许Tony不在这儿还是有好处的,他绝对恨透了那个。” 

   “如果他在,我们就得无休止地听他抱怨了,因为他绝不会停下。” Bruce翻了翻眼睛,非常赞同。

   三个人走进房间的时候发现Natasha已经醒了。她的瘀伤几乎已经完全消失,精神十足地挑着眉听Thor讲述目前的情况。

   “事实上,我已经痊愈了,” 她微笑着说道,“先前正准备好好享受这些丝绸床单与客房服务呢。不过Clint可能就要多花些日子才能恢复战斗力了。Coulson一直在里头陪他,现在那两人应该都睡了。” 说话间她闪烁的目光落到了Steve身上,他立刻试图别显得紧张——好吧,别显得太过紧张了。

   “这些与我已告知的内容无甚不同,” Thor转向Steve,“目前我们还需要做些什么吗,队长?”

   Steve做了个深呼吸:“Bruce你就和Thor一起去搜集一些关于把我们送到过去需要的具体步骤吧,什么都可以,我们已经不能再犯任何错误了。

   Bruce点头同意:“没问题,队长。准备好了吗,大家伙?”他问Thor。

   “当然。”

   Bruce脸上的微笑在最后转向Natasha的那瞬间扭曲成了一种尴尬而诡异的模样,他几乎是大踏步冲出了房间。Thor匆匆跟上他的脚步,只来得及留给Steve一个告别的挥手与一个困惑的拧眉。

   Steve低头看向Natasha:“发生什么了?”

   “严格意义上来讲,这应该和你没有任何关系,队长。”Natasha唇角微翘,声音是Steve通常只有任务通讯中才得以听闻的那种无机质冰冷。Steve曾经见识过她这种神奇的人格切换——永远会让他止不住惊讶——毕竟它是那么不可思议,流畅的转变就如同随手披上一件披肩而非演绎一个全新的身份。当他注视着她,看向她那双蓝灰色的眼睛,他永远不会知道这个总是在保龄球游戏机上打败Tony、极度憎恨柑橘茶、在他醒来后心理被过去记忆折磨时与他谈心的女人,究竟是不是她所谓真实的一面。

   所以这个回答让Steve唯有叹息一声,颇不自在地揉捏了几下自己的鼻梁。他知道自己身体中某种紧绷的事物已经沿着脊椎攀援而上占据了他的意识,让他觉得好像只要再动弹一下,他整个人就会爆裂开来。

   “你呢,Steve,你还好吗?” Natasha问,她看起来又恢复了正常的模式。 

   Steve轻轻地笑了,笑容里郁积着深沉的黑暗:“关于这个,上帝,现在已经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答案了。”

   “你看起来似乎迫切需要揍谁一顿或者躺下平复心情。”

   Steve抬起头:“我想,我确实需要那个。你继续一个人待在这儿没问题吧?”

   “我就当作你从来没问过我这个好了。”Natasha微笑。

   “噢,好,很好。我得出发去找个拳击袋或者别的什么。”这已经是此刻他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唯一渴望做的事了。 

   “等Coulson和Clint醒过来我会告诉他们发生了什么的。” 她在他身后补充,Steve稍稍点了点头,并没有停下离开的脚步。

   “好,不错,就这样 (Fine, good, yes)。”

   一群表情呆板的仆从为他指明了路线。Steve慢跑着穿过宫殿蜿蜒错综的长廊,最终来到了某个类似训练室的地方。悬挂在房间正中央的拳袋在第一时间映入眼帘,那让他微微放松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让血管中流淌的血液都燃烧沸腾起来的战栗感。

   他用足够长的时间去寻找绷带的所在之地然后用其将双手缠绕起来,接着又花了点功夫绕着那老旧的皮革袋打转,摆动肩膀、控制呼吸、模拟正确的肌肉状态。这项运动他已经轻车熟路了,没过多久便挥出一拳。不重的第一拳。测试袋子的重量,探索下降时摇摆的冲击力。它很重,比他用过的大部分都重,他开始加大气力。随着拳头甩出的肩膀。随着出拳摆动的腰身。呼吸,沉重的、迅速的。以臀部为轴承的旋转。轻巧的闪躲。灵活的双臂。蜷曲的手指不再绷得过紧。一、二。直拳。融合上钩拳猛击,再一击、再一次再来再度再——

   袋子在空中疯狂地飞舞,然后“砰”一声重重撞上了石墙。Steve大口喘息着,汗水顺着他的脊背与脸颊淌下,将他的视线弄得一团模糊。

   他突然长叹一声,假装那听上去并非某种脆弱的呜咽,假装那不是汹涌情绪翻滚在咽喉让他感到窒息后发出的悲鸣。他太久不曾这般迷失过,因为他总以为有些事物是理所当然存在的,是恒量,永远也不会有所改变。他早已习惯所以从未意识到,他相信自己一直都有足够的时间。于是现在,狭隘的信念全然崩塌,他愚蠢得无可救药。

   如果有人能明白这世上没有什么是必然的这个道理,如果Steve能明白。

   Peggy的影像悄无声息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她黑色的双眼望着他,一如曾经那个可怕的夜晚他坐在一个被炸毁的酒吧废墟里,与一瓶红酒和渗透灵魂的悲伤为伴时。容许Bucky做选择,她这样告诉他,于是他咽下自己的泪,说着些坚强的话,将一切痛苦掩去,假作他的眼睛从不曾红肿过。

   可如今他已经没有需要掩饰自己的对象了,他任由自己缓缓坐倒在满是锯末的地面上,手按住眼部,张开的指尖与头发缠绕在一起,安静地呼吸。

   在训练室灰尘缭绕的黑暗角落,Steve开始想象她此刻会对自己说什么。也许生命中确实不存在永恒,他不应该再忘了这一点。所以他得醒过来,他得继续生活,而非仅仅只是活着。她做到了这一点,所以这至少也是她对他的最低期望。

   别让悲伤把你带进坟墓,Steve。

   Steve深深地呼了一口气,这是第一次,他想他可以放任Peggy离开。

--

   回到治疗室的时候Natasha已经不在她的床上了,Steve用指关节轻轻叩响了隔壁房间的门。

   “给我停止鬼敲门走进来,Rogers!” Clint大声喊道。 

   Steve带着欣慰的微笑打开门,正对上那张阿斯嘉德型号巨床上Clint向他看过来时咧开的嘴角。Coulson靠坐在身边的床头板上,纸张撒得到处都是,此刻勉强将注意力从他手头凌乱的涂写中挪开。

   Steve伸出一只手拍了拍Clint的肩膀,视线停留在他几乎被绷带裹满的胸膛:“我真高兴你没事,鹰眼。”

   Clint只是将笑容扩得更大:“从来都没这么好过,队长。你可以尝试下他们用来起与吗咖相同作用的狗屎玩意儿,我都感觉不到自己的脸了。”

   “多么让人安心。” Coulson咕哝了一句,又开始摆弄他手上的纸张。

   “那是什么?”Steve问道。他拉过一张椅子在床边坐了下来,惹得Coulson心烦意乱地抬起头。

   “清单。”

   Steve眨了眨眼:“清单?”

   “清单,”Clint插嘴,他眼神迷蒙,Steve不知道那是阿斯嘉德版吗咖的作用,还是他的心神沉溺在了其它事物中,“他该死的爱极了清单,说真的,这大概是某种怪癖或别的什么。他从没送给我花或者巧克力,只有笔记本,有时是高档钢笔。所幸他比所有的这些礼物都要火辣。”

   “很好,Barton,请务必详尽地向我的童年偶像描绘我们的性生活。”

   Steve被话中的意思狠狠呛了一下,可Clint仍在继续他的喋喋不休:“但是长官,深刻了解下属人际关系方面的准确信息对一名指挥官来说很重要,是成为一名最佳指挥官的必备条件。”

   “我相信这样队长会很开心从此籍籍无名地活下去。” Coulson干巴巴地回答。 

   Steve捂着嘴非常礼貌地咳嗽了几声:“好吧,呃……你现在觉得怎么样,Clint?” 

   “很棒,队长。棒棒棒棒棒棒棒棒极了!!”

   Coulson叹了口气:“按照医生的说法,最晚明天上午他便能完全恢复健康了。”

   “那真是个好消息,” Steve说道,“那么,呃,你呢Coulson?你觉得——你知道我的意思——真的没问题吗?”

   Coulson从他的纸张里抬起头神色毫无波澜地望向Steve:“是的,我准备好了,无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Steve点了点头,刚要回答,Bruce,Thor与Natasha就一同走了进来。

   Steve 本能地站起身,十足警惕地观察着他们脸上的神情,然后开口问道:“发生了什么?”

   Bruce与Natasha对视了一眼。Steve从未见过Natasha如此直接地显露出她的忧虑,这让他心中的恐惧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强烈地穿透了他的身体。

   “父神与我的母亲完成了他们的准备工作。” Thor这样说着,眉头却紧紧皱起。

   “那不是好事吗?” Clint问,“我们回到过去,阻止子弹,然后‘嘭’, Tony Stark,天才回归。”

   “但有一个问题,” Thor说,“一个我的父母没有预料到的问题。”

   “是什么?”

   “这个诅咒是——Bruce,你之前用哪个词来形容的?”

   “有感应能力,” Bruce解释, “它能够感应外界。所以我们不能就这样踏入时间线像我们之前计划的那般修改因果。因为它会知道,然后回避我们。它会保护自己,做任何它需要做的来自保。”

   Steve眨着眼急切地问道:“所以——那究竟说明了什么?我们应该怎么阻止它?我们怎么才能让Tony回来?”

   Thor回以沉重的叹息声。Natasha什么都没说,只是攥紧了Bruce的手。

   “只有一种方法,但成功的几率太过……渺茫了。” Thor最终还是开口了,他的声音低而庄重。

   “快说是什么?” Steve厉声喝道。

   “我们中的一个存在的讯息必须被改变,为了所有人能够在它的领域内,用它的规则与其作战。”

   Steve看向Bruce,无言地寻求帮助。Bruce瑟缩了一下,Steve看到他的手以一种更紧的力道握住了Natasha的:“他的意思是诅咒的本体在一个不同的维度,而Frigga和Odin可以把我们送到那儿,但这不是——不是一场单程旅游什么的。要到达那儿,我们中的一个必须死去。”

   Steve一瞬间感觉整个世界都在离他远去,仿佛他站在长长的隧道这端,注视着那越发遥不可及的尽头。然后突然之间,他沉入了前所未有的安宁之中。

   “好吧,这没问题。Natasha,你负责指挥。Bruce,我相信你能在所有人返回塔之后清楚地解释这一切。Coulson,我们很高兴得回了你。Clint,别再中枪了。Thor,把我带到你父母那儿。现在立刻行动!”

   “什么?队长,你疯了吗?”Clint最先反应过来大吼起来,却在Steve的瞪视下收了声。

   “这一切都是因为我们,” Steve的声音低沉得有些刺耳,“我们创造了这个世界,所以我得修正它。不仅是为了Tony,而是为了所有人。我们是复仇者,让世界变得更美好是我们的本职工作。”

   “但那并不一定需要你来做的,Steve。” Bruce喃喃道,Natasha沉默地颔首赞同。

   Steve微笑起来,来自他队伍成员的情感让他的胸中洋溢着一股暖流:“不,必须是我,因为这是个命令,Banner博士。”

   Bruce脸色惨白,表情扭曲,带着近乎绝望的痛苦点了点头。Natasha戴上了她的表情面具,Steve认出那认真却空茫的样子是被Tony戏称为‘game face’的那一款。Clint看上去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Coulson的手揽着他迫使他始终保持安静,而Coulson本人则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很高兴能认识你,队长。” 他最终选择了开口。Steve的咽喉似乎被什么梗住了,只能回以一个点头。像被千均巨力拉扯着,他的皮肤紧得发疼,但他的心中却是一片清明,毫不怀疑他做出了一个最正确的决定。

   “能与你们所有人度过这段光阴是我的荣幸。”他以最大的意志力让自己说这话时的声音始终平稳,然后转过身大步走出了房间,Thor紧随其后。

   “你确定这真的是你希望的选择吗,Steven?”在前往阿斯嘉德金色大厅的路上,Thor问道。这是一座令人惊叹的宏伟城市,Steve 突然意识到了这点,他是如此幸运得以看见它,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在他们人生的最后一刻欣赏到如斯美景。

   “我很确定,Thor。如果是Tony他同样会为了我这么做。” 他会的,而Steve再清楚不过。Tony会剪断绳索,哪怕那绳索是唯一能让他活下去的东西。Tony在下手前甚至都不会犹豫,所以Steve亦无须思考。不过可悲的讽刺是他仍然思考了为什么。他会为了救Tony而死,多好啊他甚至已经准备这么做了。他并不感到悲伤因为他已经活了够久,比他预估的还要长出许多。他遇见了比自己的生命要有价值十倍的人,给了自己字面意义上的第二次人生。所以他也会送给Tony第二次机会,带着满心的喜悦和满足。

   因为他爱他。

   “Steve?” 当他们抵达Odin的宫殿门前时,Thor小声地开口。Steve恍惚间意识到自己正在哭泣。

   “不,Thor,这并不——我并不难过,或者害怕,” 他说得真诚而恳切,“我只是遗憾我不能再见Tony一面了,不能亲口告诉他我有多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怎么可能存心做出这种事来呢?”

   Thor难过地微笑着,Steve在他的笑容里又一次瞥见了那个经历过几千年光阴流转,在无数短暂即逝的生命烛火中闪烁着永恒光辉的神祗:“我明白了。我会告诉他的,我发誓。”

   Steve想自己应该回了他一个微笑。他并不确定因为此刻他除了脑海中如迷雾般盘旋着的记忆碎片已经无法看清其它任何东西了。Tony,在曙光乍现的平和黎明之际端着咖啡微笑;眼神闪闪发亮地戏弄Clint;醉得不着北了却依然聪明绝顶;在天空飞翔如同舞者优美舞姿般的绚丽。Steve想自己是有多傻才从来没发觉Tony之于他是支撑他呼吸的空气那样不可或缺的存在啊。

   他茫然地与Odin和Frigga见了面,依稀记得他们最后谈了些关于他大脑的内容。然后他便看不到任何东西了,黑暗像一把尖刀戳入他的肋骨,剧烈的痛感中他的心脏费力地想要再次跳动却再也做不到了。他的呼吸越发缓慢,脸颊上还残留着冰冷的干涸泪痕,在他意识深处仿佛有双眼睛仍然在看着,看到Tony惊讶地转过身望向他:“队长?”

   Steve再也无法回答了,停止呼吸前,Tony坏笑着向他伸出了一只手。 

   Steve抓住了它,然后世界被分解成了纯粹的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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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段足够漫长的时间,长到他终于能够确认自己恢复了意识。

   杂乱无章的光线充斥了他醒来的地方,空气里有种奇异的浮力,让Steve几乎完全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感知。他艰难地坐起身,令人愉快而熟悉的景象在下一刻映入眼帘。

   被朦胧的白覆盖着的宽敞空间中,他第一眼就看到了Tony正精神矍铄、忘情工作的身影。接着那白缓缓消融了,四周的一切都变得清晰了起来,Tony满是蓝色光线与坚硬灰钢铁的工作室赫然在目——与印象中的毫无差别,可Steve莫名感觉有哪儿不对劲——好吧,或许事态还要更加严重些,因为他很快发现此刻的自己不仅说不上出了什么问题,连稍复杂一些的思考都做不到,仿佛大脑被塞满了棉花和羊毛,堵涩得完全无力转动半分。

   而就在这时,Tony转过了身,在发现他后欣喜地咧开嘴笑了起来。

   “队长,能在这儿看见你简直太好了,我说真的!先前一个人待着让我无聊得快要发疯!”

   这很奇怪,Steve想。Tony从来不会孤身一人太久,他总有床上的某个长腿泳装模特、实验室里的Bruce或者JARVIS无所不在的耐心机械音陪伴。Steve才是从一开始就和他站在不同的平面上的那个人,无论怎么追赶,永远都落在他身后那么两步。

   “怎么会只有你一个人在?” Steve问,唇舌间缠绕的某种深沉压迫感让他开口说话的声音沙哑得似乎已经好几周未曾发声。他接着又惊讶地意识到自己正身着美国队长制服——最初他上台表演时穿的那一款,并且似乎不是太合身,松松垮垮得像是随时都会从身上脱落下来。

   Tony歪了歪头:“这还真挺难解释的。一切都……好吧,一切变得一团糟,而我恨这个。”

   Steve迟缓地点了下脑袋:“恩,我知道,我也感觉非常糟糕。”有什么他必须做的事正等着他完成,某件他承诺过要做的重要之事,也许重要到了极点所以他永远——

   “所以你究竟为什么会在这儿,队长?” Tony边问边把玩着面前钢铁战甲的全息图,让它颠来倒去地旋转个不停。

   “我不记得了。”

   “真他妈是个好回答。” 

   太安静了,Steve突然惊觉,没有JARVIS,没有扬声器里总是吵闹着的摇滚乐,也没有Tony的机器人们在身旁移动发出的嗡鸣。除了Tony的讽刺,Steve听不到其它任何声音。 

   “我需要——我必须要做一样很重要的事。” Steve开口,某种逐渐升腾而起的恐慌占据了他的心神,远超过当年他屡屡病倒后所感受到的。那时候母亲用牛奶调和威士忌便能助他安眠。如今他头重脚轻,精神上蔓延着的古怪感觉本应让他感到害怕的,可他甚至不明白究竟需要恐惧什么。

   “这样的话,” Tony转过头面向他,正色道,“让我们问问他吧。”

   Steve皱起眉:“他?”

   Tony朝他微笑起来。那笑容很不真实,脆弱得Steve怀疑只要他伸出手碰触一下,它就会支离破碎。事实上,此刻的Tony整个人都如同他的笑容一般。

   “当然啦,我才不是一个人,” Tony试图在声音里带上他惯有的那种油腔滑调,可并没有成功,“我只是耍了你而已。你知道,做人总要有点美好的愿望,和真实情况不一样的那种。”

   Steve没弄明白他到底想说什么,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下一刻周围巨大的实验室便分崩离析,化为油腻的灰色烟雾消散在了空气中,而一只肥胖的手则突兀地具现在了Tony肩膀的上方。Tony的皮肤几乎在转瞬间就呈现出死灰的色泽,血管蓦得浮肿了起来,颜色黑得瘆人。他整个人抽搐着,胸前敞开一个可怕的空洞,那里曾经闪耀过代表着生命的光芒。而在他的身后,一个秃头的男人正向Steve看来,神情森冷地露齿而笑。

   “Steve。”男人开口道。Steve发现自己认识他,不,应该说熟悉那张脸。尽管无论用着那副容貌的东西是谁,它都不会是Obadiah Stane。

   所以Steve并不搭理,只是沉默地将背上的盾牌甩了出去。 

   这一击是徒劳的,盾牌穿透了那个Stane陡然消失在迷雾里的身体,坠落在Tony脚边的地面,带起沉重的嗡响。失去了钳制的Tony脚步踉跄地朝后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息的声音满含痛苦。Steve环顾四周,竭力地搜寻那用着Stane脸的不明生物,可无处不在的烟尘蒙蔽了所有,Steve甚至找不到任何可以攻击的目标。 

   突然间,他像意识到什么般猛地低下头,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自己此时不合时宜的瘦弱体型,这解释了他全身一直翻涌着的陌生无力感,以及先前抛掷盾牌时不应存在的的吃力。他又抬起那几乎可以说骨瘦如柴的手臂,发现明明是正常尺寸的手套,此刻却完全包拢住了他的双手。这一切迹象都清楚地昭示着究竟发生了什么。

   “Tony。” Steve的声音发着颤,可他呼唤的对象却毫无反应,只是自顾自惊惧不已地抓挠胸口的空洞。

   啊, 队长, 他的身后响起一声轻叹。Steve警觉地循声四顾,却只看见漫天灰色的雾霭。

   “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他摆出他此时能做到的最镇定强悍的态度质问。

   你确定你要继续用你的“队长模式”和我说话?那个声音似乎被逗乐了,上扬的语调毫无威胁性,悠然得就像Steve是一只它饲养的穿着拖鞋的小狗。清醒点,在这儿你可不是所谓的美国队长。

   Steve掩在过大手套中的双手死死地攥紧了,他清了清嗓子道:“再清楚不过,我不是作为美国队长来到这儿的,只是Steve Rogers。”

   烟雾如巨浪般翻腾涌动着,然后红骷髅的身影从中显现出来,其丑陋的嘴唇扭曲着,勾起一个嘲讽意味十足的微笑:“不错的勇气,”它赞叹,“你真的觉得你能打败我?”

   “我已经战胜了你一次。”

   那东西别扭的微笑瞬间隐去,只余下一脸恶毒:“噢,从来没有过。你根本就不知道我是什么,也不清楚以我的本事,能对那边你珍贵的心肝宝贝(*schatz,德语,常用作对女性的称呼,如宝贝、心肝、亲爱的,在这里侮辱大于实际意义)还有你做出些什么。”

   Steve张嘴就要反驳,但那东西顶着红骷髅那张可憎的脸,迅速地打断了他:“别告诉我,你打算牺牲自己来代替他?队长,队长,队长呀。”它啧啧怪叫着,那张脸又开始一寸寸地变化,最后凝结成了Peggy的模样。

   “我太了解你,Steve,”是Peggy温柔的声音,他最后一次听到它还是在那年布鲁克林的那辆车中,而现在同样的声音却操着荒诞可笑的腔调,毫无疑问是最拙劣的模仿,“我难道做错了吗?你的内心在我看来一览无余,我大方地实现了你的愿望,有些人却不懂至少应该对送礼者表达感谢。”

   那东西抬起手,几乎是温柔地碰了碰他的面颊,那是Peggy永远没有机会做上哪怕一次的动作。Steve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恨意涌上心头。

   下一秒,他瘦骨嶙峋的双手已经环住了那怪物幻化皮囊的颈部,然后Steve掐了下去。用它的规则与其作战,Thor的话在耳边响起,Steve知道他一定可以成功。

   那东西开始挣扎了,这一手绝对完全出乎了它的意料。然而这是它自己选择变化成的形态,在Steve看来它除了咒骂外并无法做出更有效的反击。Peggy的双眼睁大了,她的红唇在痛苦的嚎叫中变得扭曲,那长着她脸的东西用她那长长的、造型精致的指甲惊慌地抓挠Steve的身体。疯狂的扭打中他们双双栽倒在地,Steve保持着上方的有利位置,下意识地用了些诸如杠杆原理的小技巧继续加大了挤压的力度。他的手臂不停地流着血,怪物的挣扎还抓破了他的脸,但此时此刻他好像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事实上他几乎感觉不到任何东西了,唯一的念头只有用力掐,再用力点。

   几个瞬息,亦或足够漫长的一段时间之后,那东西的反抗开始减弱。它仍然不停歇地踢打抽搐,但它的舌头已经泛蓝,眼睛也肿胀了起来。Steve死死地维持着束缚着它的姿势,直到手臂痉挛,直到头晕目眩,他也并没有放松力道,他知道他是不会给它任何逃脱机会的。

   “Steve?”

   Steve回过头,Tony正蹲在离怪物足够远的地方,肤色已经恢复了原本的样子,弧形反应堆在他的胸口闪耀着令人安心的明亮蓝芒。

   “你还好吗?”Steve问,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这个问题上,如果得不到Tony的回答,他大概再也无法坚持下去哪怕一秒。

   Tony咧嘴笑了起来。这是一个仍带着点困惑和不确定的笑容,但Steve在其中捕捉到了他已经错失许久的那种Tony Stark式诙谐。并不明显,但已经足够了。

   “嘿,我很好,真的,从来没有这么好过,你知道,之前是有点糟糕,但现在嘛——额,我敢打赌它已经死透了。”

   Steve回过神来看过去的时候,才发现那东西的身体已经冰冷。他并不清楚在这个空间里产生的这种现象意味着什么,是否代表着他已经成功杀死了它。上帝啊,他祈祷真的是这样,他愿意付出一切来将这个让他最糟糕的念头成真的东西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接着他缓缓地试着挪了挪已经僵硬的脖子,他的指关节随着他的每一寸细微的移动而嘎吱作响。直到最终努力压下这些迟来造访的疼痛和不适,他才蹒跚着一步步挪向Tony,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Tony哼了一声,顺手戳了戳Steve的大腿:“那么,”他用一种通常会在说某些一定会让Steve血压升高的混账话时才会使用的语气——这一回Steve真的很高兴能听到它——开口道:“这个复古款的Steve是怎么回事?”

   Steve耸了耸肩:“我不知道。Thor把我送到这儿来之前可真的是完全对这儿的规则一无所知。”他把目光从自己的身体上移开,转而停留在Tony身上。似乎有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有这么做过了,不仅是区区的几天,在他的感官里,那更像是已经数年。

   Tony微微点了点头,用一种Steve完全无法理解的奇怪眼神望着他。不过,就算是以前,他身上也发生了太多奇怪的事情以至于Steve经常性理解困难了,所以某种程度上,这恰恰是个让人心安的反应。

   “你来救我了。”Tony说。

   Steve点头。

   “而你成功了。”

   Steve再度肯定地点了点头,掩盖住这一回心头升起的几分犹豫。

   “所以我们准备如何离开?”Tony问道,“我该死的一直到现在都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你必须给我来个前情提要,当然了,不用说我都知道你这些天一定过得特别凄惨,毕竟缺少了我这么个天才来帮你解决麻烦——噢,你得先告诉我,在你一如既往像个救世主一样突然从天而降之前,至少有思考过关于怎么回去这个问题?——看在上帝的份上,Reed Richards这段时间没有到达过我大厦周边的任何一处地方对吧?请肯定地告诉我答案是不,不然某种连我都处理不过来的灾难已经发生了。”

   “Reed Richards绝没有靠近过你的技术,”Steve回答道,无论如何,这个假设还是合情合理的,一直以来当涉及到人身安全、心理健康程度或者不管什么会发生在Tony身上的事故时,JARVIS都会如同罗特韦尔犬(*世界上最具有勇气和力量的犬种之一,杰出的警犬,能攻击侵入者)一般可靠,而Richards似乎一直都不愿意相信在科学的领域里会有靠谱的守卫,“放心,离开这儿的计划我早有准备。”

   也许是他高估了自己隐匿情绪的能力,因为几乎是他话音刚落,Tony就抹去了方才脸上故作轻松的表情,给了Steve一个怀疑的眼神:“但是,Rogers?我打赌我听见了一个响亮的‘但是’。”

   Steve微笑了起来,他因不安而跃动的心跳在这个笑容绽开的同时渐渐归于平常。不管这个地方究竟位于何方,如今,这里是全然无主而自由的。这里不是他设想中所谓的理想式死亡地点,但自从遇见了Tony Stark,已经很少有事情不超出他的预期了。毕竟能够在最后的时间里再见到一次Tony,再倾听一次他话题跳跃的碎碎念,已经是Steve所能祈求到的最美好的死亡赠礼了。是的,他曾祈求。

   当Tony的身体从实质开始变得有些朦胧,Steve就明白时候已到。

   “没有但是,Tony。你即将平安地到家,而这是我之所以出现在这儿的唯一理由,”在Tony开口说出点什么争辩性的言论之前,Steve继续道,“我做了我必须做的事,哪怕再来上几百上千次,我依然会做出这个决定,你明白的对吗?”说这话的时候他仍然在微笑,即使他的双眼已经盈满泪水——喜悦的泪水——为Tony一如往常手舞足蹈的夸张质问,为他的愤怒他的沮丧他活着的样子,嘿瞧呐,他活着。

   Tony在短短几息之间已经变得几乎完全透明,直到此刻惊慌失措的他才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

   “Steve,你最好跟我一起走不然我向上帝发誓我会——”

   Steve伸手捂住了他的嘴:“我爱你。”

   Tony的尖叫戛然而止,他的双眼滑稽得瞪圆了。Steve咧开嘴大笑了起来:“我做下了这个选择,因为对我而言,不存在另一个选择!”

   Tony疯狂地摇着头,Steve注意到有水雾自他的眸中蔓延而出,让他的双眼闪烁着悲伤的光芒:“不!不!你得跟我一起走!这根本不是一个选择,STEVE——————”

   Tony消失了,独留下Steve的名字一遍遍回响在这片空无的虚空之中。

   而Steve开始等待,他其实并不是很清楚他究竟在等待着什么。他信仰着上帝,从小到大都坚持去教堂,在寂静的夜里,他总是会在房间里虔诚祈祷,希望她的母亲已经去达了一个有着光明与动人的乐曲,且再也感受不到痛苦的地方幸福地生活。除开这样的设想,他对往生后的景象仍是茫然的,坐在突兀地卷地而起的灰色雾霾里迎接生命的终结并不能让他的神学思维有所成长得以构建出一个具体的死后世界。

   他现在唯一能够肯定的是,他很快乐。他完成了理应他来做的事情并纠正了一切因他而起的错误,这个世界已经不需要Steve Rogers再继续贡献他的力量了,但它显然不能失去Tony Stark。更何况Steve已尽他最大的努力履行了他的职责,他的队伍最终都会平安无事。

   于是他躺倒在地,近乎安然地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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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teve睁开眼的那刻觉得自己的口腔干涩得就如同有什么东西蜷曲着死在了他的舌头底下。当然那种东西是不存在的,他嘴巴里只有某些皮革和秽物混合而成的可怕味道,而钻心的头痛在他每次眨眼之后愈演愈烈。

   上帝啊,除开几年之前的那次肺炎发作,他就再也没有感受过如此铺天盖地的由疾病带来的痛楚了。本能地,他检查起自己呼吸的频率,当确定这场突如其来的病并没有带给他更多诸如胸闷或者呼吸不畅的连带反应时略微松了一口气。至少病毒没有感染到肺部区域——目前还没有。

   可放松后的下一秒他便醍醐灌顶般从床上弹了起来,所有的恶心和痛苦在刹那间被他抛诸脑后。

   “JARVIS?”

   “早上好,Rogers 队长,现在是上午七点二十三分,天气是令人愉快的七十四度,而——”

   “日期, JARVIS, 今天是什么日子?” Steve打断了它,带着仿佛心脏已经跳到喉咙口的焦虑(或者其实是胆汁?上帝,他真的醉得一塌糊涂)

   “今天是二零一三年的七月二十三,队长。”

   这个答案并没有奇迹般地治好Steve的宿醉,相反他的头痛已经演化成连他都有些无法消受的程度,可哪怕这样也无法阻止一个笑容在他嘴角一寸寸绽放开来:“噢,感谢上帝。”

   当Natasha跌跌撞撞地冲进厨房的时候,Steve已经准备好了足够喂饱一整个宿醉的复仇者团队全员的早餐。见她进来,便给她倒了一杯橙汁,同时递上的还有一直放在柜台下面、装着止痛药的瓶子。

   “谢了,”她哼了一声,吞下了Steve可以肯定超出了规定剂量的药片。不过没有什么能在这个时候让Steve失去他的好心情。

   他继续在厨房里忙来忙去,直到发现Natasha的双眼正危险地眯着,带着一种马上就要拢起手指揍什么一顿的气势怒视着他。“你是在……吹口哨吗?”她嘶声道。

   “当然。”

   “拜托,在我不得不把你杀掉之前,立刻停下这个!”

   对这番威胁,Steve只是笑着又给她切了一块煎饼。

   下一个脚步不稳地走进来的是Bruce,他看上去整个人都是绿的,而这回是为了一个全新的原因。Steve将他最喜欢的煎蛋与混合茶的组合摆在了他面前。

   Clint出现在门口的时候停下脚步,茫然地打量着整个厨房:Natasha正像个碎布娃娃一样瘫倒在柜台上,手里紧抓着一杯血腥玛丽如同那是唯一能够维系她生命的事物;Bruce正尝试着某种与他的自我控制相关的面部穴位按摩。

   “队长,” Clint布满血丝的眼眯缝着,”你是穿了一条钢铁侠主题的围裙吗?“

   “他可算懂什么叫品味了!”Tony从Clint的身后冒出来,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后径直走向了咖啡机,无视Clint因这突如其来的一击而难看起来的面色和止不住的干呕,“我就知道在这一点上我还对你抱有希望是正确的选择,Steve。”

   汹涌而来的快乐让Steve觉得自己的胸膛快要炸裂开来,而无法停住的笑容则令他错觉自己的脸已经被扯出了裂纹。

   “是什么让你该死地还这么活蹦乱跳,Stark?”Natasha咆哮道,“昨晚上你喝下去的伏特加绝对够淹死一匹马了。”

   Tony耸了耸肩:“不知道——我是说真的。从早上醒过来开始我就焕然一新,就跟经历过了某种类似重生的奇妙衍变一样。”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恍惚,但紧接着,他就扬起了他那标志性的洋洋得意笑,朝Steve眨了眨眼,“或许我只是终于疯了呢。”

   Steve再也听不下去了,他放下手头正在洗的煎锅,几个大跨步就冲到了厨房的另一边,一把抓住Tony的手臂。

   Tony惊恐地看着他:“呃,你还好吗,老冰棍?”

   “你就在这儿,所以我从来没这么好过。”Steve回答,就好像这已经能解释一切。然后他低下头吻住了他。



全文完



作者完结感言:

   这是一篇为@avengerkink写的文章。

   我已经思考了很久这个问题,当我意识到Tony总是被设定成让一段关系变得恶劣的起因,或者一不小心就摧毁了某种美好的东西等等……于是我想看一些不同的,我希望队伍里每个人都能过上糟糕的一天,然后在这天结束的时候将所有原因推到Tony身上即使这并不真的是他的错,因为他只是起到了引子的作用。于是,在他们入睡前,他们每个人都许愿Tony从没出生,而某个人实现了他们的愿望(管他究竟是谁)——一个没有Tony Stark的世界。

   第二天,整个队伍会在一个他们所不熟悉的世界里醒来。一个Stark企业(在Howard死后被改名为Stane企业)从未停止制造武器的世界,一个十戒统治了中东、Justin Hammer成为了Stane企业的经理、而Pepper是在他手下过度工作却从未得到应有赏识的秘书的世界。

    我希望看到复仇者们意识到即使Tony总是惹麻烦,但他究竟为这个社会做出了什么样的贡献。他也许曾经做过一些年的军火商,但人们却轻易地忘记了那些最伟大的、改变了世界的发明发现最初都是为了军事方面的缘由而研究出来的。然而即使复仇者们明白了这一点,事情却并未回到正轨,他们需要更多努力才能修正这个没有Tony的时代。


补充:

   作者曾说过她会补完探鹰部分的结局,但很遗憾的是至今仍没有动笔。

   总之,这篇文就到这里完结了,谢谢大家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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