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标幸运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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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本命级CP墙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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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产:瓶邪、靖苏、双关

【带卡】坠落 (1-10)

* 原著向,献给他们永不再重现的年少时光

* 一个漫长的流水账,零文笔,写着玩

* 私设大把,忽略BUG


# 序篇


-1


一场绵延了三十一年、五光十色、光怪玄奇的幻梦。

宇智波带土于梦中醒来。

琳就站在他面前。

用着仿佛在他年复一年的思念里早已失去了当初明亮的色泽、只余下斑驳记忆的那个年轻的模样,琳温柔地向他伸出手:“我一直在等你哦。”

“这样啊……对不起让你久等了……”带土支吾着,仿佛又变成了当初那个战战兢兢想要构思出另一个迟到理由的孩子。

“你似乎一直都找不准方向呢。”

“……嗯,来这里的一路上发生了很多事,”那些晦暗而疯狂的过去像是刀尖,在这一刻将带土已经不再跳动的心脏戳弄得鲜血淋漓,他几乎想立刻跪下来向眼前的女孩忏悔,“琳……我没能遵守和你的约定……”

“没那回事!”琳急切地抓住他的手,眼眸中似带着悲悯与叹息,“这一路上,你一直都很努力!我……可一直在看着你啊!”

——所以你看到了?

——看到我努力去伤害、背离、舍弃、又求之不得的那所有一切?

——你全都看到了吗?

——你能宽恕我吗?

时光铸成的堡垒横开了黑与白、生与死的分界线,可当两人双手交叠,所有的假象便瞬间破灭,这是真实,他用一种类似祈求的力度回握住女孩的手,几乎被那本不应存在的温度烫伤。

“走吧!”琳扬起嘴角。

也许自己苟活至今,不过是为了等待这样一个微笑吧。

这就是终局了。

就这样跟着琳走,从此这世间的一切风云变幻、恩怨情仇,都不再与他相关。

在这种前所未有的幸福感将他完全包围之前,带土却悄然松开了手。

琳错愕的神色让他愧疚地迟疑了一会儿,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起来:“琳,你能再等我一会儿吗?”

“带土……?”

“在去那个世界之前,只要一点点时间就够了……让我再绕一会儿路吧?”

因为我还想——带土在心里默默一字一顿地说——想再见卡卡西一面。


0


谢谢你,卡卡西。

他还想当着那个人的面说完这句,他用了漫长的一辈子,才终于能够坦然说出的话啊。



# 篇一 天真


“只要是人,都是依靠自己的知识与认知并且也被之束缚生活着的,那就叫做现实。但是,知识与认知是暧昧不清的东西,现实也许只是镜花水月。”——宇智波鼬


1


带土在哭。 

他捂着半边脸,抽抽搭搭地哽咽着,泪珠子顺着手指一颗颗往下掉,很快便打湿了胸前的衣襟。 

一声无奈的叹息,边上的褐发女孩蹲下身,轻轻揉了揉男孩跟杂草一样凌乱的头发,把他从坑洼的泥地上拉了起来。 

“又和卡卡西打架了?” 

带土的哭声戛然而止。女孩掰开他捂着脸的手,瞧见他终于露出来的半张脸,有些苦恼地翻开随身携带的医疗包:“流血了呢,疼吗?” 

正午的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影,将女孩的发梢染成了温暖的金色。这样温柔的琳,这样美好的琳,果然和那个讨人厌的卡卡西一点都不一样。带土泪眼迷蒙地望着琳为他包扎,鼻子一酸,眼泪又涌了出来:“疼。” 

“别哭啦,总是输了就哭鼻子可怎么行?” 

“不……不是的琳,我现在……是不是变得很难看?” 

“唉?” 

“那个混蛋竟然打我的脸!”带土悲愤地说,“他自己整天蒙着脸,一定是因为长得太丑了,于是嫉妒我的潇洒帅气!可恶啊,要是留了疤怎么办?以后我若被刻在火影岩上,有人问:现任火影这条疤是哪来的?他就会说:我以前打的。那么所有人都会用崇拜的目光看他了!”他越说越激动,眼里又泛起了泪花,仿佛已经看见了这个悲惨的未来,“这是个阴谋!天哪他怎么能这么恶毒这么用心险恶这么狡诈呢?!” 

“噗……”琳难以言喻地看着他,然后捂着嘴笑了起来,“你呀放心吧,卡卡西的阴谋不会得逞的,有我在,大概过上两天就会痊愈了。”

那笑容温柔得像朵初绽的百合花,带土看愣了,还沾着血和灰尘的脸顷刻间热得发烫,他抬手拉下头顶的护目镜遮住自己的眼睛,扭扭捏捏地问道:“真的吗?” 

“骗你做什么?” 

“那么你觉得……”带土镜片后的目光流离了片刻,才支吾着继续道,“我现在……还是很帅的对吗?” 

“……对。”琳看着此刻灰尘满身、大概只剩牙齿是白色的男孩,回答的声音可疑地顿了一下。 

带土自然是察觉不到的,来自女孩的这份认同让他整个人瞬间从方才那焉哒哒的颓丧样变得精神起来。 

好友变幻莫测的情绪让琳有些忍俊不禁:“你们两个……好好说话啊,怎么整天就知道动手呢?这回又是为了什么?” 

“啊啊别提了!他就仗着他有个木叶白牙的父亲,整天扯高气扬的好像天下第一,他竟然……竟然说我想当火影是做白日梦,是个一无是处的吊车尾!可恶!他不知道我是宇智波一族的吗?等我有朝一日开了写轮眼,一定可以成为人人敬仰的大英雄的!” 

“加油!一定会有那一天的,”琳鼓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你最近还是别去挑衅他了吧?总这么受伤也不是办法。” 

“可是……”带土还在幻想着“因为我会伤心的”之类的后续,冷不防琳的话语清晰地传入耳中。 

“因为,卡卡西现在已经是下忍了,不管怎么看,你目前确实打不过他呀。”女孩用那种带着憧憬、敬佩的语气说出了那个名字,脸上还带着一抹不管是由于什么但一定不会是让带土开心的原因而出现的红晕。 

宇智波带土,今年七岁,在人生的道路上遭遇了非常可怕的打击。 

琳走后他呆立在原地良久,突地对天恶狠狠大吼了一声“卡!卡!西!”,然后呜哇一声又哭了出来。 


2


一直以来,和他常挂嘴边的话不同,带土其实并不以身为宇智波为荣。 

他的父母在他记事前就死于战火,除了带着团扇标志的衣服,他和村子里任何一个因为战争失去亲人的孤儿没有区别。 

不,或许还是有差异的,因为几乎没有同龄孩子肯和一个“宇智波”玩。姓宇智波的都有邪恶的力量,是恶魔,要离他们远些。这样的认知由上一辈不经意传了下来,无声无息地驻扎在年轻一辈的心中。尽管饱受排挤和敌视,心性单纯的带土却没有就此讨厌自己的姓氏,宇智波家族既然除了必要的生活费发放从没对他施以关注,他自己也没必要过多纠结。他时常在梦里勾勒着父母还健在着的世界,醒来后看着空空的屋子发呆一会儿,就又活力百倍地度过新的一天。

战争带来的名为死亡的阴影过早地降临到了他的人生之中,于是在几乎还懵懂的时候,他就升起了这样的想法:我要变强,然后告诉每一个嫌弃他的人,哪怕是宇智波也可以成为大英雄,成为火影,可以结束战争,迎来和平,创造一个可以让所有人都能微笑、没有人会再早早失去父母的世界。他将这个理想贯彻到了行为处事之中,只要能帮助到他人,无论是柔弱的老者还是牙牙学语的孩童,他都会发挥无穷的热情,不为求得任何物质或精神上的回报,单纯地做着些别人不屑或者想不到他却引为人生准则的小事情。然而先不提一个姓宇智波的火影会触到多少人的底线,在任何一个稍微了解他的人看来,他身为一个宇智波如同变异般过于平庸的天资已经让这个愿望和笑话没什么区别了,虽然这一点他自己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是意识不到的。

除了因被帮助之人的感激所以偶尔会收到的礼物,带土从未体会到任何一份纯粹的善意,他就这样孤独地度过了最初的人生,直到一个名为野原琳的女孩向他伸出了手。那一天他的世界洒下温暖的阳光,飞鸟掠过荒原,衔来的种子落入干涸的土地,然后抽出枝条,百花齐放。一个从来不会嘲笑他梦想的姑娘,一个总是微笑着带给他人希望的姑娘,母亲、长姐、憧憬的同龄女孩,孩童心中世间所有代表女性的词汇,就这般凝结成了一个恒定的形象,如此轻而易举,又如此……经久绵长。

唯一的遗憾,是他用了之后的许多年才深刻地意识到,他的女神心中还有一个男神,叫做旗木卡卡西。 


3


天才的卡卡西。 

有个爱他的父亲的卡卡西。 

已经从学校毕业了成为下忍的卡卡西。 

好像见不得人一样总是蒙着脸用死鱼眼看人的卡卡西。 

整天拽拽地扮酷却轻而易举地收获了一群女性粉丝包括琳的卡卡西。 

真是个只要想到就火大的家伙啊! 


木叶白牙的消息传来的时候,带土正在写作业。他憋了半天,揉皱的纸团撒了一地,还没能憋出几句完整的话来。这份作业并不难,只要明白了老师最近两堂课讲述的东西,便可以轻易地得到答案。然而这两堂课……他信誓旦旦地向琳保证这次一定能拿高分……此刻只觉得自己智商不够用,才会连问题要求回答什么都没看出来。想起已经被自己直接丢掉的卡卡西轻蔑地扔给它的课堂笔记——他怎么能这么干?侮辱我?!——觉得果然还是那混蛋的错,让自己脑袋只剩下愤怒这一个功能了。

“你家长辈和你讲了吗?关于那个旗木茂朔?”正试图用诅咒卡卡西的方法提高理解能力的带土被两个从他身旁经过的少年的交谈中的某个关键词吸走了注意力。 

“当然了,真的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 

“那个废物,忍者的败类,以前把他当英雄的人真是瞎了眼。” 

“什么?!”可怕的议论让带土目瞪口呆地跳了起来拦住两人,“你们说白牙怎么了?!” 

“你这小鬼谁啊?”其中一个少年打量了眼比他矮上快两个头的带土,似笑非笑。

“你看他的衣服,是宇智波的,这个年纪的宇智波应该只有那一个了。”另一个少年接口道。

“哦是你啊,”少年听闻宇智波时揪紧的眉瞬间舒展了,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的男孩,轻松地笑道,“宇智波年轻一代的耻辱?”

带土没想到他这一拦就拦到了平时绝不往来的类型,他咬了咬唇,克制自己没像面对卡卡西那样直接炸开。

“你问白牙,他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别忘了那个废物还有个儿子,看年纪是同班吧。” 

“我们考下忍那么艰难,他才一丁点大就被批准毕业了,还天才呢,谁知道那废物托了什么关系。宇智波的小鬼,你说呢?”

“你们!说谁废物呢?!”白牙是木叶的大英雄,卡卡西……卡卡西是连自己这个未来火影都一直赢不了的卡卡西。虽然看不惯那家伙一直被赞扬,但他确实厉……这么说也太过分了吧!一股莫名愤怒让带土冲动之下一拳头直接挥了出去,扑空的那瞬间他知道要遭,待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一股力道带得天旋地转倒在地上,背上踩着一只脚,在他试图爬起来之时狠狠碾了又碾。

“你这种还在学校里浪费时间的废柴小鬼竟有胆子对我们出手?啊?学会几个忍术了,小屁孩?”

“别提了,这家伙可是成绩永远排在倒数,看他刚才的动作,别说忍术,体术都不会吧?”

“所以为什么要当忍者啊哈哈?”

“一个不当忍者的宇智波,大概会被逐出家谱的吧。”

“这说不定还是件好事呢,看这家伙的样子,上了战场大概会被直接吓哭。”

“其实别说这种看着就废柴的了,那个旗木茂朔,光看怎么想得到他是那种败类呢。”

“也是,既然老子都这样,他那个所谓的儿子,想来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

“不管发生了什么,白牙都不会是败类……卡卡西也不是,”被凝聚了查克拉的脚死死地踩在地上的带土勉强抬起头看向两个正在你一言我一语的家伙,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你们这些乱嚼舌根的家伙……才是败——”

话音未落他的脸就被踢中了,这击的力道之大让他整个身子都横飞了出去。一个莫名的念头在此刻突然冒出脑海:卡卡西那家伙打得其实一点也不疼……和这个比起来的话。

所以究竟发生了什么?自己一直以来都被人瞧不起是事实,可为什么有人要这么说那个之前被所有人称赞和喜欢、从来不犯错、成绩名列前茅总是被拿来和自己对比的卡卡西?他是个混蛋没错,但……还有他那个刀法超绝的木叶英雄老爸,完成了无数艰难任务的大忍者,怎么就……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带土不明白,他甚至不明白自己此刻愤怒中带着酸涩的心情具体是为了什么,那似乎是一种表现失望的形式,或者仅仅是某种委屈,为自身的无能为力。失去了对身体控制权的他倔强地试图用眼神杀死对方,嘴里还毫不服输地继续讽刺,因此换来了更多的欺辱。

如同一场漫长的行刑,等到两个少年骂骂咧咧地离开,带土瘫在地上深呼吸了一口,只觉得鼻腔里满是血液的腥味,浑身上下每一根骨头似乎都在吱吱作响。

好痛啊……好痛……带土想流泪,却怎么也哭不出来。

“带土!”耳边传来琳的惊呼。

——糟糕,这么狼狈的样子,被她看到了。

带土感到自己的身子被翻了过来,有股清凉的查克拉源源不断地出现在了自己的伤处——也许吧,他痛得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究竟伤在哪里了。

“带土!发生了什么?!”不知是不是错觉,带土在琳的声音里听出了哭腔。

——怎么能让女孩子哭泣呢,你这个废物!

带土在心里扇了自己一巴掌,尽管视线已经模糊得看不清眼前的事物,他依然努力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琳……没事啦!我就是打架打输了,所以——啊啊啊轻点!”

“带土!我说过的,你不要逞强!”琳放轻了力道,温柔地握住了他的手,“你连朝着的方向都错啦,我不在那里。明明伤得那么重,怎么这时候反而不哭了?”

带土脸腾地红了:“卡卡西都喊我哭包了,所以我也不能……一直哭呀!”

“带土你和卡卡西的关系还是这么好呢。”

“……琳,所以说你究竟是从哪里看出来这点的啊?!”

“哈哈哈。”

……

真是不可思议,带土想,只要待在琳身边,所有的痛苦和不甘便都无关紧要了。

——我一定会永远保护你的。

——这个世界上,谁也不可以伤害你。

“琳……你知道卡卡西他的爸爸在哪儿吗?”伤口都已包扎完毕,带土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酸麻的身子,突然想到了这个。

“嗯?……他不是去出任务了吗?”

“没有回来吗?”

“要是回来了,他一定会去学校接卡卡西回家的啊?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带土?”

“不,没什么……”带土打着哈哈把这个话题糊弄了过去。

琳不知道。那么……之前那两个家伙说的,就不是每个人都能了解的事情了。带土想到之前他听到的“长辈”,所谓大人们和家族才有途径获悉的事情?那个与传说中的三忍齐名的木叶白牙,究竟发生了什么?回宇智波去问吗?算了,除了那个叫止水的小鬼头,他在宇智波一个能说得上话的都没有。还不如去问卡卡西……啊啊这个更不行!

“带土!”琳的声音打断了带土难得的思考。

“呃……”

“带土,你可是很少走神呢,”琳看过来的目光满是理解,“我知道你不想告诉我这次究竟是怎么回事,所以我就不问啦,但是你记住——”琳伸出一只手放在带土的手背上,“总是太冲动是不行的,不是说好要成为火影的吗,一个大英雄,应该在战场上负伤,而不是身边随便什么原因。”

“琳……”

“带土,你会成为火影的,对吧?”

“那是当然的啊!”

“所以你首先要成为一个可以让身边人安心的可靠战友啊,这一点你可以学学卡卡西。”

“……什么啦!而且我相信我未来一定会超过卡卡西的!别总是拿他和我比啊!”

“琳你笑什么啊!有这么好笑吗!”

“说到好笑的,琳,你知道吗?我今天恰好听见一个笑话,有人说卡卡西是托关系了才能毕业成为下忍的啊哈哈哈,你说好不好笑自己做不到的人竟然这么大言不惭!一定是那家伙明明那么矮却整天居高临下地看人的臭屁样子太具迷惑性了!”

“等等……”

“而且啊,我刚想起来,卡卡西比我还要小上一岁!止水那小鬼头一直喊我哥哥的,按道理卡卡西也应该这么喊对吧?决定了!明天我带土哥哥要好好给他上一节礼仪课!”

“带土,怎么又变成这样啦!不是说了,你们两个要好好相处的吗?”

“哎呀琳,怎么总是我的错,你没发现是他不跟我好好相处在先吗?”

…………

可以用世界上一切赞美的词汇去形容的琳。

和总是互看不顺眼打打闹闹却不露面都渗透进了他生活每一个部分的卡卡西。

那是带土记忆里最美好的童年一角。

他并没有想到崩塌来临得如此措手不及。

第二天,他没有见到卡卡西。

第三天,对方依然不见踪影。

第四天……

那时候的他不明白,命运的意志总是在每个人自以为圆满的时候,发出看透一切的嘲笑。

连接着他与琳与卡卡西的环,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在岁月的流逝中慢慢扭曲腐坏。

直到断裂的那日到来。


4


卡卡西已经消失了一周了。

带土心不在焉地坐在教室里,时不时朝那个空白的位子瞄上一眼。

这些天他没有再听到关于白牙任何负面的消息。

这反而让他有些不安,毕竟那两个嚣张的家伙竟然没有大嘴巴地传播得到处都是,说明了那天果然是歪打正着才让他窥见了真相的一角,现在大概被下了禁口令吧?

严格算来卡卡西并不是一定会出现在学校里的,他和同龄人不同在于已经拿到下忍资格,然而如今战事正值如火如荼,一个刚毕业的年幼下忍理所当然不会被委托什么重要的任务,能有稳定的D级任务发布已经非常难得。那多半是些除草、送信之类鸡毛蒜皮的小事。带土第一次知道这些所谓的D级是干嘛的之后曾指着卡卡西哈哈哈了很久。后者冷淡地瞥了他一眼,丢下一句“还没毕业的吊车尾,你又不用做,开心吗?”,成功把带土气炸。

总而言之,卡卡西一般宁可去做那些任务,也不会到学校来,接受专门指派给他的老师教导。有人嫌他傲慢,带土嘴上也这么骂,心里却清楚有一个身为白牙的父亲,他本来也没必要毕业后再到学校来。反正和他见面就是清一色的吵架,再被打,啊不对打架,何必呢?

可是这回不一样……

带土握了握拳,没有人发现不对……他看了眼琳的方向,女孩神情认真,完全沉浸在了老师的授课中。

“宇智波带土!”

“啊!在!”带土蹭得站了起来,一脸迷茫。

“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什么?”

“……”琳在不远处朝他做口型,可惜要读懂这太难为他了。四周响起阵阵窃笑声,带土在嘲讽的目光包围之中站着,冷汗慢慢流了下来。

“选最后一个,解释在课本第221页。”那从天而降的清冷声音拯救了他。带土呆滞地转过头去,看到了卡卡西。

男孩站在门口,穿着他惯常的战斗服,身后背着一把查克拉刀,被蒙住的脸只露出眼睛的部分,又被有些凌乱的白头发遮住了少许。女生们兴奋地窃窃私语起来,各色目光都落在了来者身上,已经没什么人再关注之前的焦点带土了。

“哟,卡卡西!我一生的对手!你回来是为了和我决斗的吗!”带土还没开口说什么,旁边那个留着可笑西瓜头名叫凯的家伙就吼了起来。

“不是。”卡卡西面无表情地否认了。凯仿佛遭到了会心一击,跟快伤重不治一般手颤巍巍地指着他。带土恶狠狠地瞪了凯一眼,做作。他在心里骂。

卡卡西大步走到台上的老师面前,伸手递上一个信封:“您的信。”

老师的脸色自卡卡西出现就有些不好,僵持了大概三秒钟,他才接过信封,用一种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温柔的语调开口:“卡卡西君……你的父……”

“家父安好,多谢关心,”一向待长辈有礼的卡卡西这回却出奇粗暴地打断了对方的问题,“信已送到,请老师继续上课吧。”如同来时一般穿越了大半个教室,卡卡西走过带土身边,其间甚至没有看他哪怕一眼。

带土咬了咬牙,闷气地坐了下来,翻开课本第221页,假装看书,余光全神贯注地打量着渐渐走远的男孩,终于确认了——对方口袋里露出一角的分明是最近一乐发行的限量拉面券。

——这不能忍。

——我还在这儿担心你出了啥事,瞧你干了什么?

——拿着我问了好多人、到处打听渠道、依然没有得到的,整个木叶只有三百张的绝版券,来我面前溜达一圈炫耀?!

“琳,你说他过不过分?!”放学后,一天被怒火占据脑海的带土将这股怨念统统倒给了女孩。

琳摇摇头:“不是啊,是波风先生早上送给他的。”

“……唉?”带土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等等,琳,你早上就见过他?还有……波风难道是那个——”

“嗯,就是波风上忍。卡卡西早上就来过学校啦。”

“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是去扶老奶奶过马路之后来迟了吗?”

带土瞬间闭嘴了。

“他看起来心情很不好,我跟他打招呼他也回答得心不在焉,”琳微微皱起眉,有些担忧地继续说道,“然后没隔多久波风先生就出现了,点名找他,我当时离得远,没听到什么,只隐约看到他拍了拍卡卡西的肩膀然后塞了那张拉面券给他。”

“他……和卡卡西啥时候认识的?”

“不清楚,不过想想卡卡西认识些大人物也不奇怪,毕竟他的父亲,可是那个英雄白牙啊。”

[那个废物,忍者的败类,以前把他当英雄的人真是瞎了眼。]

带土定了定神,压下心里的不安。琳什么都不知道……都怪卡卡西,竟然让琳这么为他担心!

“等等——”带土突然神情严肃地看向琳,“琳,你刚刚说——你好好地有礼貌地关心他跟他打招呼,他竟然装作没听见不理会你?!”

“我……”琳绝望地看着又燃烧起来的好友,“不是这么说的……”

“我饶不了他!!!”


5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英俊的王子,他和一位美丽的公主一同长大,他们是最好的朋友。有一天,一条白色的恶龙出现了,王子发现公主喜欢上了那条恶龙,他很愤怒,于是决定去屠龙。”

“那条恶龙很丑吗?”

“对!他非常丑!不仅有大鼻子,还是香肠嘴,丑得整天只能用布蒙着脸。”

“那么他难道给公主下了让公主爱上他的咒语?”

“呃…… 没有……”

“那他对公主不好?”

“也不是啦……” 

“那他就不是恶龙呀,公主和他在一起也是不错的,为什么王子还要去屠龙呢?龙很可怜啊。”

“……可是他丑啊!”

“龙一直蒙着脸,公主又不知道他很丑,这样善良的公主都能喜欢上的龙,一定是条好龙!大哥哥,难道喜欢是只看外表就可以的吗?”

“……不”

“大哥哥,你一定要跟王子说:千万不要去屠龙,不然你的公主会伤心的!”

“……”

“啊,那是我妈妈,她找过来了!妈妈,这个大哥哥是好人,他刚刚一直陪着我,还给我讲故事!……唉,妈妈,别走那么快,我还没和大哥哥说谢谢呢,唉?为什么不能和大哥哥说话啊?妈妈……”

孩子的声音越来越远,直到再也听不见。宇智波带土这才轻轻叹了一口气,看着桌上已经开始慢慢融化的冰激凌,拿起来舔了一口,真不愧是高级冰激凌——贵得可怕。本来是买给那小鬼的,谁让还没吃几口,小鬼家长就这么急匆匆地把人拽走了呢。带土低头看了看自己绣着宇智波族徽的衣服,其实只要换身衣服就行了,反正大家都说他是最不像宇智波的宇智波。想什么呢,带土在心里唾弃一秒钟前的想法,等他成为了火影, 大家提起他的名字就会说他是那个专出精英的家族里最强大的存在、也是第一任的火影!到那时,琳一定会为他骄傲,而卡卡西——咦?

时间倒退到放学时,带土离开琳后直奔一乐拉面,限量拉面券可是有固定的兑换时间,现在这个时间点正好,哪怕有券也免不了要排队等候。很快就能逮住他了,先帮琳报仇,再问他老爸怎么回事,带土喜滋滋地幻想着的时候,身旁经过的一个老人向他问了路。

当仁不让地将老人直接送到了目的地,再转头回拉面店的路上,他热情地帮一个货物洒了一地的摆摊大叔整理好了摊位,等离拉面店还剩两条街距离时,他又意外地瞥见一个三四岁的孩子蹲在角落里哭泣。旁边这么多人,怎么就没有一个去看看怎么回事?!带土心里愤怒,面上却扬起灿烂的笑脸,走上前去。

然后就是安抚、陪伴、买冰激凌、讲故事、和小鬼被妈妈认领的流程。

然后太阳就落山了。

带土有些欲哭无泪,这会儿卡卡西那家伙早就吃完拉面回去了吧,他摸着自己干瘪的肚子,又摸了摸同样干瘪的钱包,痛心地开始计算:如果今天去吃红豆糕,那么就吃不上三色丸子,如果吃了三色丸子,那么明天就吃不了蜂蜜蛋糕,为了明天能吃上蜂蜜蛋糕,那么今天既不能吃丸子也不能吃红豆糕……不对!重来!

等他纠结完,天已经漆黑一片,几颗星子缀在他头顶的天幕,偶尔的闪烁就仿佛是在嘲笑一般。带土垂头丧气地走进了丸子店。

“是带土君吗?”带土迷糊地看向准确地喊出了他名字的人,认出那是几个月没见的店主女儿,住在木叶村的普通人,有个当忍者所以常年不在家的丈夫,她怀孕时有好一阵子带土一直跑到来店里给她帮忙。

“弟弟……还是妹妹出生了吗?!藤原姐姐?”带土惊喜道。

“托带土的福,是个小妹妹呢,到时候带过来给你看看,”藤原微微一笑,“怎么这么晚了才来呀,带土君?再晚一点我可就要打烊了。”

“额,这个嘛,”带土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自己的后脑勺,“三色丸子还有剩吗?”

“有,还剩下好几串,就都给带土吧。”

“可是……我钱不够。”

“姐姐这些天高兴,这些就算你一串的价吧!”

“真的吗?!”

“还能骗你不成?”

“谢谢姐姐!”

捧着热腾腾的丸子走出店门,带土觉得心情前所未有的明朗。他边吃边走,等注意到的时候,已经来到旗木家大宅附近。对于这里带土并不熟悉,也就来过一次,受老师所托给卡卡西送落在学校里的东西,连人都没见到就走了,不过天生的好记忆让他还是牢牢记住了这个地址。短暂的犹豫后,带土本着卡卡西还能管得着谁走他家门口的路,昂首阔步地直奔旗木大宅。至于下一步他准备站在外面偷窥——十之八九什么都看不到,还是干脆直接敲门,他的脑回路暂时还想不到这么遥远的事情。

索性很快映入眼帘的画面让带土不需要真的进行上述纠结。卡卡西就蹲在大门口,从带土的角度看过去,只能望见他瘦削的背影。他在干嘛?带土脑子里一下子转过好几种猜测,但他从来就不知道卡卡西在想什么,遑论明白他在做什么。他满是恶意地脑补了一个对方蹲在门口哭的场景——他可从来没有见过卡卡西哭——结果短短几秒钟内就被自己的想象逗乐了,噗嗤一下笑了出来。他笑得太大声,以至于蹲在那里的卡卡西闻声转过头,发现是他难得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吊车尾的?”这熟悉的语调,熟悉的姿态,可真是够卡卡西的,而且他的眼睛干得就算说他一天前哭过也没人信。带土失望地选择性无视了对方对他的称呼。

“你在我家附近干什么?”白发男孩的死鱼眼里露出了无声的谴责。

“怎么?我就不能路过了?”

“说路过前你先考虑一下你家和我家在完全相反的方向。”

“……你为什么会知道我家在哪儿啊?!”

“这该我问你吧?”

“卡卡西!今天你给我说清楚!”

“你们两个,可以等会儿再吵吗?”突如其来插入的声音把带土吓得“呜哇”一声喊了出来。

“你又是谁啊?!”努力把惊吓过度带来的泪意憋了回去,带土刀子一般的眼神飞向卡卡西面前的生物——一只黄褐色的忍犬。

“我不是谁,我是帕克,”忍犬说,“从刚才开始我就想说了,你,打扰到我吃饭了。”

“我干什么了我?刚刚我都没注意到你,而且人说话的时候狗就不能好好闭嘴吗?!”

“你这是看不起狗吗?!我可以分分钟干掉你哦!”

“来啊!谁怕谁?!”

两声惨叫声过后,头上分别肿起一个包的一人一狗用同样的频率转过头,幽怨地看向罪魁祸首。

“这是我家门口,”卡卡西说,“村里那么大,要决斗的话可以换个地方。”

“卡卡西你不能这么对我!刚刚还好好地喂我吃新狗粮,你没觉得这突然冒出来的小子很不像话吗!”帕克抗议。

“是啊,”卡卡西回答,“所以你难道想和他一般见识?”

帕克狂摇头,它狠狠瞪了带土一眼,便叼上狗粮,眼不见为净地自己回通灵空间去了。

“卡!卡!西!”

“轻一点,我听得见。”

“你……你……”带土气得指着他,半晌说不出来话来。

“你的丸子要冷了哦。”

“啊?”带土一呆,低下头,手里藤原额外附送的两串丸子还好好地包在纸袋里,月光给其表层的糖霜刷上了一层银芒。

[带土,难过的时候就吃这个吧,甜甜的,什么烦恼都会不见的!]美丽的女子给坐在摇篮里的他递来一串丸子[妈妈爱你]

“我早就吃饱了啦,”带土边说边把袋子扔了过去,看着卡卡西伸手接住,“这都是剩下来的。反正也要扔掉,垃圾什么的就留给你那些讨人厌的狗吧。”

“……不要,它们吃这种东西,牙齿会掉光的。”

“你对甜食有什么意见啊?!”

带土还想吵两句,只见卡卡西从袋子里拎出一串丸子上下打量了会儿,动作里满是实质化的嫌弃,可下一刻他就一把扯下自己的面罩,径直张口咬下了一块,然后非常肯定地说:“……意见嘛,应该被从这个世界上抹杀的东西。”

那你就别吃啊!带土忍了又忍,还是没有喊出这句话。他难得安静地站在那里,震惊地看着卡卡西从来没有在人前曝光过的脸,和发色几乎同色有些病态的苍白皮肤、过分的秀气和稚嫩让他看上去像个精雕细琢的瓷娃娃,显得比实际年龄还要更小一点。如果不蒙脸扮酷的话我都要觉得他的毕业有什么问题了,毫无威慑力,完全不像是能打的样子嘛。带土回想起先前给小孩子讲的故事里关于“丑”的那一段,脸蹭得红了大半。

卡卡西用看似慢条斯理的动作异常迅速地解决了两串丸子,然后将面罩又戴了回去。短短几息间,他皱着眉应付丸子时柔和下来的神情又恢复了惯常的那种带着傲慢的冷硬。

“总之,不用谢。”

“??啥?”带土怀疑自己之前听漏了什么,才会不明白卡卡西的话。

“你不是来我家谢我白天告诉你答案的吗?”

“我为什么要特地跑过来谢你这个啊!笨蛋卡卡西!”带土难以置信地发现讲这话的人竟是认真地这么以为的,“而且你那算什么告诉答案,你走以后老师以刚学过的内容连已经毕业的卡卡西君都还记得你却不知道为理由罚我抄书好吗?!而且是平常的两倍!”

“噗。”

“你笑了吧?我听见你笑了!”

“如果你上学不迟到上课不睡觉,那么你根本不会有平常的分量来比较的,不是吗?”

“……我又不乐意,谁让那么多老爷爷老奶奶要过马路搬行李啊?”

“少你一个去帮忙他们不会活不下去的,如果真的有‘他们’的话。”

“你在质疑什么呢,笨卡卡!”

“……好恶心的称呼。”

“那太好了——笨卡卡笨卡卡笨卡卡笨卡卡——呜哇你干嘛打我?!”

“不要在比你强的人面前挑衅,你没听说过吗?”

“可恶……等我开了写轮眼……”

“你已经说这句话说了起码一百遍了吧,能不能有一天真的开给我看看?”

“好啊!你等着瞧!一定会让你刻骨铭心永生难忘!”


6


很多年后带土依然能记起这个晚上,记得在晚秋微凉的夜色里交谈和争吵的两个孩子。那时什么都还没发生,谁也没有失去,他曾真的觉得自己能像琳希望的那样,和一个叫做卡卡西的混蛋友好相处。

他记得自己吵累了,也不征求屋主人的同意,一屁股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只吃了个半饱的肚子不争气地开始叫了起来。卡卡西神情奇异地看着他,什么都没说,也跟着坐了下来。

带土对着星空想了想,开始自顾自地说了起来,从学校里怎么学都不如意的功课,到战况持续拉长没有结束迹象的战争,从成为火影成为英雄的梦想,到传说中的三忍和波风上忍。话与话之间毫无衔接,跳跃十足,讲着讲着他就提到了琳。

关于琳,带土总有说不完的话,七岁的孩子不懂什么华丽的辞藻,他只会翻来覆去地讲述对方有多么好。他说琳立志成为像三忍之一的纲手那样伟大的医疗忍者;他说琳的成绩非常优秀,别这么看我,卡卡西你属于变态级别;他说琳一直想和你交朋友,卡卡西你跟她讲话的时候能多对她笑笑吗?

带土甚至没有回头看卡卡西的表情,但他知道他在点头。

最后,带土问:“卡卡西,你为什么不回家?”

——你为什么不回家?你为什么宁可在外面蹲着喂狗,也不愿走进家门?

——告诉我好吗?

卡卡西沉默了,虽然他一直都没怎么说话,但这回他的情绪明显低落了下去。

“带土,”良久,卡卡西缓缓开口道,“你觉得,忍者是什么?忍者为了什么而存在?”

“怎么突然问这个——三代火影来学校时说过的话,你还记得吗?”带土的眼中露出了憧憬和向往,“这里是木叶,我们生活的家园——只要有树叶飞舞的地方,火就会燃烧,火的影子会照耀着村子,并且让新的树叶发芽,当想要保护自己珍惜的人时,忍者真正的力量才会表现出来… ”

“所以卡卡西,”带土在这一刻放弃了继续追问的念头,答案是什么明明一点都不重要。他张开双臂,似在夜空下拥抱漫天繁星,大声地笑道,“这世界上有很多事情,只要吃串丸子,都会变成甜的啊!”

卡卡西愣住了,他注视着带土朝他望过来的那双似盛满了星光,明亮到有些刺眼的黑眼睛,喃喃地自语:“可……丸子不好吃。”

“你……”带土有些尴尬,他的表情变了几变,很快凝固在气急败坏这一档上,“你快向丸子道歉啊!”

“我拒绝。”

“卡!卡!西!”

……

……

当带土发现连月亮都有往下沉的趋势时,终于意识到时间已有多晚,而奇异的是,连上课都会忍不住打瞌睡的他,此刻却反常的特别有精神:“我要回去了。”

“等一等!”卡卡西在背后喊住了起身拔腿就跑的他。

带土回过头,大惊失色地看着卡卡西慢吞吞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那熟悉的颜色和形状……分明是一乐的限量拉面券!

“你、你、你没有去、去吃?”带土颤颤巍巍地开口。

“……白天你盯着它时的目光都快把我烤熟了,我要去了,谁知道你会在我跟前闹多久?”

“你你你……我我我……”

“怎么?变成结巴了?”卡卡西冷笑着上前把拉面券塞进带土手里,“下次自己饿着肚子就别去‘扔垃圾’,知道了吗吊车尾?”

带土的眼泪刷地一下流了出来。

“你怎么回事啊!”卡卡西强装出来的冷漠瞬间崩碎了,他有些慌张地喊着,“哭包!别拽着我的袖子哭!眼泪都蹭到我身上恶心死了!”

“呜……笨、笨卡卡!”

“都说了不要这么叫我!”

“宇智波带土!再哭我揍你啊!”

“我真的揍了!”


7


带土有一本笔记本。不是什么贵重罕见的东西,基本在每个零售店里,都有着类似的款式。

但带土将它存放得很好,和父母的照片、琳送他的伤药以及为他包扎后拆下来的绷带、还有给每个忍者学校学员分配下来的工具和武器摆在一块儿。

翻开笔记本的第一页,是一个大大的“琳”字,占满了整页纸,带着孩童稚嫩而歪斜的笔触,微微泛黄的边缘显示字迹已经有好些年头。第二页的内容便丰富了许多,从最早的一行“今天新认识的一个女孩子”到许多页后的“琳今天喊了13次我的名字,比喊卡卡西多4次”、“琳第125次为我包扎(#记得之后要带礼物去她家表示感谢)”。这些条目大部分都傻得可以,甚至一开始近半都是错别字,不过越往后歪斜扭曲的字体便渐渐工整起来,虽然还不至于说好看,但至少不会对阅读形成理解困难。关于琳的条目有好几十页,再跳过留下的空白页,便能看到第二个名字了。小到几乎无法辨识的“迈特凯”下面,带土仅仅留下了诸如“奇怪的西瓜头”、“忍术比我还差”、“不知道大脑怎么长的”、“他竟然!擅自把卡卡西说成是一生的对手!征得那家伙同意了吗?!”等简短的描述便换了页。而“猿飞阿斯玛”、“夕日红”等名字也随着时间流逝陆陆续续添加了进来。

带土自己也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开始写这些东西的,厚厚的一本笔记,几乎收录了每一个带土认识的人。他们有些是他的同班同学,有些是勉强算得上朋友的同龄人,或者仅仅年龄相近有过点头之交,还有些来自他的母族,甚至那些被他帮助过之后告诉了他名字的人也占据了本子的一部分。他们并非都伴随着美好的回忆,但对带土来说,无关好坏、无关近远,他们都是组成他人生的一部分。

而实现人生理想前的每一时刻都值得自己去铭记。


8


今天的带土睡不着。

他手里攥着刚到手的拉面券,拿出笔记,熟门熟路地翻到了属于卡卡西这个名字的地方。这部分内容和琳的页数比较起来远远不如,但也绝对不算少。卡卡西的第一页同样被巨大的文字占满了,龙飞凤舞的“混蛋”二字让带土回想起了他和卡卡西的初遇,而那同样也是和琳的初遇。并非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件,对那时的带土来说,喜欢上一个人只需要一个温暖而真心的微笑,而从此看一个人不顺眼也不需要多大的仇怨,一个眼神足矣。

身为五大国之一的火之国旗下最强大的军事力量,不停歇的战争带来的巨大伤亡率让木叶忍村急需培养新鲜的血液,这直接导致了忍者学校的入学年龄规定形同虚设,只要体内存在查克拉,有成为忍者的天赋,初经人事的孩童便得到了入学的资格。当然,上层并不会枉顾孩子本身的意愿,如果不愿成为忍者,自然可以拒绝邀请。

忍者,大名手中的刀,忍村的中坚力量,忠诚属于木叶与火之国。忍者也有强大的力量,能够保护家园与亲友、决定战争的走向,但随时都有可能牺牲。带土出生在全族都是精英的宇智波,拥有着古老血迹限界写轮眼的宇智波,是参与了木叶建立的强大一族,哪怕父母去世前从未留下只言片语,他对忍者的了解也几乎是刻在了血脉之中的本能。父母作为忍者在战场上光荣战死给带土留下的并非恐惧,而是激励。当你有这个资格去成为这样的人,你会望而却步吗?也许有人会吧,但他们都不是带土。

那时的带土只不过五岁,字还识不全,他艰难地读懂了邀请信后,没有任何犹豫,铺开纸,一字一句写下了回复。

命运化作他手中的笔,化作他心中激荡的热血与豪情,许多年后悲恸的丧钟,在那一刻敲响的还是慷慨激昂的进行曲。


9


带土有个毛病,他喜欢胡思乱想。

他可以在一分钟内从火之国的红豆糕想到水之国的甜糯米汤,连制作工序都能顺带推演一遍。

于是忍者学校入学仪式前一晚,带土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毫无睡意了。他会认识些什么人?他会学到些什么东西?这些问题反复在他的脑海中跳跃着,他兴奋地勾勒着未来的轮廓,像是已经站在了忍界的巅峰被万人敬仰,一举结束了这场战争。

理所当然的,第二天他起晚了。衣服都没穿戴齐整的带土慌张地冲向学校,害怕迟到会错过什么重要的事情。然而天不遂人愿,当他踏进校门的时便知道为时已晚,入目所有的新生已经整齐地在操场上列好了队。原来在正式入学前,每个准学员都需要在忍者学校的老师那里领到一份属于自己的入学证书,没有证书的学员等同于放弃忍者学校的就读资格。

他以为他只迟了一点,还能赶得上!带土看到空无一人的发证处一瞬间只想放声大哭,他垂着头走到操场,因为之前没命的狂奔而气喘吁吁,绝望之下有种错觉,所有的新生都在嘲讽地看着他,笑话他的梦破碎在尚未开始前。

不,不是错觉。带土猛地抬起头,一瞬间便捕捉到了最冰冷最有存在感的那道视线,它来自于站在整个队伍最前排、一个看上去比他还要小、一头显眼的白发、用面罩蒙着脸的孩子。察觉到带土的目光,那长着一双死鱼眼的家伙用听起来十足轻蔑的腔调朝他“啧”了一声。那时的带土并不知道那是卡卡西,但不妨碍他立刻决定讨厌这个人。

谁想在伤心失落的时候,被人居高临下地批判和打击?更何况有些人天生长得就拉仇恨,不然那么多新生在看他,带土怎么会一眼就锁定了这一个? 

童话故事都是骗人的,不管陷入了怎样的绝境,都不会有天使来拯救他,只有恶魔出现落井下石。所以带土决定尽情发泄出自己的失望和愤怒,他走上前死死瞪着那个白毛,几乎就要挥出拳头。

就在这时,他的天使姗姗来迟了。

“带土。”天使温柔地喊他的名字。

带土扭过头,这才注意到白毛的旁边还站着一个褐色短发的女孩子。她的眉弯弯的,那双眼睛注视着你的时候似含着一抹笑意,两颊分别贴着的小胶布又平添了几分灵动和可爱。

带土看傻了,直到女孩又喊了一次他的名字才反应过来,一脸疑惑。他非常肯定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自己的名字,这个学校也没有他能够说得上话的熟识之人。

女孩朝他递来一个大信封,带土接过来,随后张大了嘴半晌没有出声。“忍者学校入学资格”的烫金字样就印在信封表面,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醒目,醒目得刺眼。

“来集合前我看到还剩一个没人认领,想着也许并非谁放弃了资格而是没来得及,就擅做主张带在身上了,”女孩微笑着解释,“还好没有多此一举呢。”

“谢、谢谢!谢谢你!”带土有些语无伦次。

“我看到了证书上你的名字,很高兴认识你,宇智波带土!我是野原琳。”她说起宇智波的语气和其它人完全不一样,带土想。没有害怕,没有探究,没有迟疑,甚至没有好奇,就是在这样一个好日子里,幸运地认识了一个新朋友一般带着喜悦和欢欣。

“很高兴认识你!”

能在忍者学校遇到你,真是我的幸运。五岁的宇智波带土如是想。

这一辈子能够遇到你,真是我的幸运。三十一岁的宇智波带土如是想。他回望着满目断壁残垣的战场,回望着他跟笑话一般的一生。

——可是你早就不在了。

“带土。”那个长大后的恶魔颤抖的声音穿越了漫长的岁月,震响在他的灵魂之上。

童话故事都是对的,天使如斯美好,她降临了人世后,终究要回到天上去;而恶魔的影子时刻跟随着你,他会批判你、否定你、杀死你、让你心甘情愿献出生命和灵魂,他纠缠着你一辈子至死方休,他是世界上最后一个会永远记住你的存在。

——而他的永远则要长久得多。


10


带土被一个纸团击中后脑,他龇着牙跳起来,朝后看去,果不其然卡卡西嘴角微翘,不闪不避,浑身上下写满了“就是我干的你待如何”的欠揍字样。

“你这混蛋!”他忘了他前一刻是在课堂上打瞌睡,不过这不要紧,他怒气冲冲地走出教室以罚站的名义继续倒头就睡。

“带土,你又错过了一节课。”琳叫醒了他,一脸无奈。

“别管他,你以为他为什么是吊车尾,上课只知道睡觉,啧。”

带土最讨厌卡卡西这个“啧”。

他曾经一夜不睡就为了记熟老师上课的每一个字,结果等到考试时便全忘了。讲真的,投掷苦无的速度、各种忍术的查克拉流量变化路线这种东西身为一个忍者学了有什么作用?战斗的时候还要心算自己揍人该用多少力气么?

“忍者要了解自己的身体才能发挥出最大的潜力。”目标医疗忍者的琳很不赞同地严肃道。

“我知道我有家传的火遁体质、幻术天分和注定会开的写轮眼,”带土振振有词,“忍者重在实践。”

“你的忍术实践课比我低50分,”不知道为何站在旁边的卡卡西说,“满分才100,啧。”

所以说,带土真的讨厌这个“啧”。这绝对是卡卡西身上最讨厌的地方之一。

“天分需要时间磨砺!我才六岁!啊啊啊!”带土崩溃了。

卡卡西怜悯地看着他:“我以为你才出生呢。”

不知什么时候站到带土后面去的琳非常自然地捞住了带土扑向前方的身子。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带土被更多的纸团砸中过,后来他的课堂睡眠需求在脑子随时会被砸出坑的恐惧下——“他竟然在纸团里注入查克拉!他要谋杀我!”——急剧降低了。对此,他在笔记本里用了整整两页来描绘这世间总有许多因为一个混蛋而引发的无可奈何的事情。

事实上,“混蛋”条目下的厚度有一多半是这么来的。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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