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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博目前主米英&双关
APH米英本命,除此之外法贞普洪不可拆,推北米亲情向。
白夜双关主无差,不过年上年下互攻都吃啦,就是不一定会写。

各种欧美日漫小说游戏武侠国产剧都看,墙头无数,什么都可能发。
惯性挖坑,填坑艰难。
不擅回复评论,但真的真的很感谢大家的喜欢。

我吃的CP随便逆无所谓,但洁癖严重,不要拆,不要拆……

【米英】青出于蓝 [哨向](二)

※ 第一章有部分修改,戳这儿:(一)

※ 特工AU + 哨兵向导设定(注意:双哨兵!)



阿尔弗雷德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蓝天白云,他躺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之上,泥土的气息萦绕在鼻尖,柔软的草叶被微风吹拂着,挠得他脸颊止不住瘙痒。

这番令人赏心悦目的景致带给阿尔弗雷德的却并非什么美好轻松的印象。

他坐起身,肌肉紧绷着,用力地握了握拳,触感与以往别无二致,真实得找不出丝毫异样。

但这一切都是假的。

他正身处自己的精神图景——更正——被人伪造出的精神图景之中。

精神图景显示的是什么完全取决于一个人的内心,而就算打死阿尔弗雷德,他都不会相信自己的内心会如此空虚。就算不来几打电玩游戏、刀械枪支,也要是处崇山峻岭之类颇具挑战性的绝地,再不济也得安个可以无限供应汉堡的机器,那样就算有朝一日他感官崩溃陷入了神游,至少不会精神意义上地把自己饿死。

阿尔弗雷德垂头脑洞了一会儿,便自顾自地笑了起来。他的笑容很干净,不含丝毫阴霾,每一个弧度和线条都恰到好处,是完全容不下虚伪的真实。

他当然是真的想要笑了,笑自己用了十多年,却没能成功走出这个地方。天性不喜受束缚的阿尔弗雷德几乎要为此发疯。但他没疯,每一次来到这里,他都比以往更谨慎更冷静,抚养他长大的人教会了他生存,以及除了死亡,没有任何事物称得上是绝境。他相信只要他坚持下去,总有一天会知道是谁在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覆盖了他的精神图景,让他空有S级的潜质,却连哪怕一半都发挥不出来。

那一定是个极其强大的向导,若非如此,没有人类的精神力能够完美暗示一个成长完善的哨兵。


阿尔弗雷德听见了鸟鸣。

在这个空荡荡的精神监狱里,他可以百分百地放开自己的五感而不用担心陷入神游,屏障束缚了他的同时也从另一种意义上保护了他。

那鸟鸣来自于这个硕大空间除他以外唯一的活物,一只色泽艳丽的知更鸟。

阿尔弗雷德伸出手,心情愉悦地看着小鸟落在他的手指之上,翠绿色的瞳仁眨也不眨地盯着自己。“噢托尼,你还是这么漂亮。”阿尔弗雷德语气轻快地开口道。

知更鸟狠狠啄了一下他的手指。

“怎么又来?你究竟是不喜欢我给你起的名字,还是不喜欢我说你漂亮啊?”他大声叫屈,引得知更鸟很是干脆地又补了几口。

阿尔弗雷德不甚在意地耸了耸肩,他一度怀疑过这小鸟是他的精神向导,但没花多久他就打消了这个想法。首先,教科书上说过精神向导是一个哨兵或向导半身一样的存在,能互相感知到对方的状态和情绪,可别说感知那些虚的,他就算探出全部的精神触梢,也无法感知到这只坏脾气鸟的存在,哪怕它就在他跟前嚣张地飞来飞去,更别说在现实里和它沟通让它化出实体了。然后,最重要的原因,和精神图景不对劲的理由一样,像他这样高大威猛的英雄式人物,精神向导怎么可能——是看上去这样可爱无害的生物?也不需要如那些大型猫科动物般帅气,但怎么也得来个更加凶猛的玩意儿不是吗?

阿尔弗雷德对自己这番奇葩的论点可以说是相当自信,故而在没摸清楚其确切来历之前,权当知更鸟是自己养的虚拟宠物,说实话比手游可炫酷多了,还有即时互动功能。


知更鸟突然朝他急促地鸣叫的时候,阿尔弗雷德便意识到自己快醒了。与一般的哨兵不同,只有睡眠才能让他进入精神图景,估计这是由于他从没有过真正属于自己的精神图景的缘故。

吵醒他的是响个不停的手机铃,阿尔弗雷德睡眼朦胧地划开屏幕,映入眼帘的是弗朗西斯的大名。他不爽啧了一声,相当不情愿地接通了来电。

“小阿尔,不在忙吧?”对面的声音带着一丝假惺惺的讨好。阿尔弗雷德脑中警报一个劲儿地闹着,直觉在教唆他赶快挂断然后睡个回笼觉。

像是猜到了他的想法,弗朗西斯难得开门见山:“这次的事情真的只能麻烦你了,如果你做得好,除了组织的例行奖励,哥哥免费给你做三个月的精神疏导如何?”

这个条件不得不说……还挺有诱惑力。阿尔弗雷德虽然对自己的实力一直有一种迷之自信,但仍不能打包票单兵作战干得过弗朗西斯.波诺弗瓦这位组织最强的向导。他随手丟一个攻击性的暗示,估计就能让一批低级哨兵直接精神崩溃。这样高级的向导出手做的精神疏导和精神屏障,自然拥有最高标准的稳定。更何况阿尔弗雷德情况还要更特殊一些,对他来说,稍微低级一些的向导根本就无法安抚他那一团乱麻的精神触梢。

“为什么要出动我?”诱惑归诱惑,阿尔弗雷德也不傻,他挺直背脊,犀利地点出这个问题。一个太过年轻、能力不稳定还没有精神向导的哨兵,哪怕等级够高,也并不值得这样的优待。

“因为你的目标是亚瑟.柯克兰。”

阿尔弗雷德总是维持着从容的表情陡然一变,只余下难以掩饰的震惊。


作为一个正值妙龄的姑娘,艾格莎拥有显赫的身世,足够挥霍的钱财,和完全称得上优秀的向导能力。难能可贵的是她还没有天之骄女一贯的目中无人,相反,她十分喜欢体验平民的生活,经常趁保镖不备偷溜出去走街串巷地见识各种新鲜事物。不是没有遇见过心怀不轨的人,但鉴于普通人类根本无法抵御向导的暗示,她从没有碰到过真正意义上的危险。

认识阿尔弗雷德是个纯粹的意外。

那一天夜里,她走过一条小巷时感受到了一股庞大到可怕的精神域。艾格莎并非天生就是个向导,而是后天觉醒。按照法律规定,所有已觉醒的哨兵向导都要被送入塔中做身份登记,且需要进行一段时间的专业培训才能重返社会。艾格莎却并没有登记过,她隐瞒得很好,甚至连她的父母都不知道女儿其实是个向导,这便导致了她对许多向导的知识都一知半解,能力使用也全凭自我摸索。

那股精神域直接把艾格莎弄懵了,她无法想象怎样的人才会拥有如此压迫性——但又杂乱无章的精神。本能让她迅速化出精神触梢,试探着靠近安抚那个似乎已经濒临五感崩溃的哨兵。

她被拒绝了。

一个哨兵的精神域,却完全隔绝了外来向导的刺入。这在艾格莎看来是无法想象的事情。她冲进巷子,一眼就看见了那个正蜷缩在地上打滚、和她年纪差不多的金发少年。

那一天她到最后都没能成功抚慰到少年的精神,但少年竟然自己扛了过去,没死也没陷入神游,而是正常地、没有伴随任何诸如失忆之类的狗血副作用地苏醒了过来。

他有着一副爽朗又好相处的性子,自我介绍说他叫阿尔弗雷德.F.琼斯。

是个……黑暗哨兵。



TBC


这篇文大概会边写边改,不然一定会出现无数BUG的(。


【米英】青出于蓝 [哨向](一)

※ 明明想填坑的结果不知道为啥在写这个

※ 特工AU + 哨兵向导设定(注意:双哨兵!)



“我操你,阿尔弗雷德。”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亚瑟再无法抑制住心头那股澎湃而出的愠怒。高精度瞄准镜角度有限,只够窥见那个金发年轻人的一部分侧脸,可他那握紧手机、迟疑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抬手将它贴向耳边的动作却被捕捉得一清二楚,而这足以让亚瑟冷笑出声。

“抱歉,是我妈。”年轻人刻意压低的话音尚未透过电磁传来,就被相距甚远的亚瑟尽收于耳。亚瑟将瞄准镜拨偏了几分,果不其然,镜头里一个姿容妍丽、身着时下最流行装束的姑娘正坐在年轻人的对面,听到这个解释笑着扬手示意他自便。

手指忍不住往保险栓的位置探了探,亚瑟凉凉地开口:“你死定了。”

年轻人的反应是极为夸张地倒抽了一口气:“妈,又怎么了?啊……就为这个?怎么非要打个电话,你明明可以发信息的!真是,我还在和朋友吃饭呢!”这一长串起承转合惟妙惟肖,若非电话就是亚瑟本人拨出去的,光听语气他估计也要以为和他通话的不过是个天底下随处可见的叛逆期少年。

演技真他妈精湛,可惜亚瑟并没有配合表演的兴趣,他火气未消,阴沉着脸斥道:“妈你个头!你有种——就别来见我,否则我会让你知道后悔怎么写!”边骂边难掩焦躁地轻扣边上的栏杆,锈迹斑斑的金属旋即发出了些许微不可闻的声响。身处至少两英里之外的年轻人倏然一震,他如同听到了什么,四下环顾了会儿,便相当准确地选择于某个方位抬首,恰恰与高处愤怒的持枪者对上视线。

亚瑟猝不及防地怔住了,然而不过短暂的一瞬间,年轻人就已经偏过头,神态动作一切如常,仿佛刚才位置暴露只是个他情绪起伏之下产生的幻觉。

“会早回的!放一百个心,我都已经这么大了,还能出什么事?”

那便是所谓……近S级别的五感?回忆着方才一刹那精神图景的震颤,亚瑟几乎流出冷汗来,牛头不对马嘴的对话还在进行着,他却已经没心思关注那人说了什么。他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缓缓闭上双眼再张开时,眼前的世界已经大为不同。

这一回,无需狙击枪的瞄准镜,亚瑟亦能清楚地看见年轻人的脸。

相较几年前,他的头发似乎长了许多,五官也脱去了稚嫩的棱角,俊美中透着股年轻人特有的蓬勃朝气,一副不知从哪儿搞来的眼镜架在鼻梁上,掩住了他蓝色的瞳仁,乍一瞥竟有几分可笑的书卷味道。

——原来,不知不觉间,他都已经这么大了。

“阿尔弗雷德,”亚瑟有些怔忪,他拧着眉梢出神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语调中的锐意尽数散去,“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我知道的,”电话那头的年轻人用这样一句终结了他的整套戏剧表演,“我知道的,再见。”

阿尔弗雷德既然在,那他便没有继续待在此处的理由了。亚瑟将枪支拆成零件依次装入琴盒,边动作边分出了少许注意力给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存在。只见那人一收好手机,便朝身旁的姑娘弯下腰双手合十,做了个滑稽的抱歉动作。女孩明显被逗乐了,她谅解地拍了拍阿尔弗雷德的肩膀,然后凑过去低低地说了句什么。

亚瑟观察着他们的互动,好半晌才摇了摇头,嗤笑一声:“你什么都不知道。”


拉开沉重的行李箱,入目便是一个占据了大半空间的鸟笼子。

鸟笼的作用自然是用来关鸟,笼里也确实有只活生生的鸟。那鸟重新见到光明,很是兴奋地吱嘎乱叫了几声。作为一只雕类,它有着雪白的头部和尾羽,哪怕翅膀收拢着,也能看出它拥有十分广阔的翼展,轻易就能让人联想到其翱翔于天际的神气身姿。它很明显并不属于法律社会所允许饲养的宠物类型,即便是被困于笼中,主人也不见得对它有多上心,把鸟笼随便往桌上一扔,便不管了。

这个安全屋连空气都透着股霉味,亚瑟在里面待了一刻钟,就有种作呕的反胃感。他想着等这次任务完成,他一定会拿把枪冲进总部顶在那法国佬的额头上,让他明白不注重特派专员身心健康的下场。

白头鹰作为狭小空间里唯二的活物,叫了一阵后见没人搭理它便沉默了,它有双奇异的蓝色眼睛,此刻正用一种几乎称得上专注的目光凝视着亚瑟。

亚瑟愣是被一只鸟看得全身发冷,他趴在床上,拽过个枕头蒙住头,只想把该死的任务该死的鸟还有该死的阿尔弗雷德统统抛在脑后,沉沉地睡上一场。

可惜今天他注定实现不了这个简单愿望了。被随手抛远了躺在地上的手机欢快地叫了起来,好一会儿都不见停,显然对面的人不打通绝不罢休。

“给你一分钟,告诉我你想怎么死。”亚瑟开口时的声音像从恐怖片直接拷贝过来的,把对面的人吓得一哆嗦,险些维持不住一贯油腔滑调的语气:“怎么了小少爷,哥哥我记得这些天都没招惹过你吧?”

“阿尔弗雷德是怎么回事?”亚瑟懒得和人瞎扯谈,直接开门见山道。

“啊?你说那小子?当然是好好地待在总……部……嘛……?我靠!人什么时候不见的!”对面还没说上几个字就变了调,几乎尖叫了起来。

“我就知道,”亚瑟冷笑,“弗朗西斯,你倒是回忆一下,让你看的人,有几次你真的看住了?”

“我他妈本来就不是帮你看孩子的保姆!”

“那也不是我盯了目标整整三天,她唯一的异常举动是出去约会,结果约的人他妈金发蓝眼睛长着张帅脸的理由!”

对面登时沉默了,好半晌才颤颤巍巍地道:“亚瑟,你或许可以换个角度考虑问题,比如……小阿尔恋爱了?毕竟你那目标可是个实打实的向导不是嘛?”

“哈,你以为他是你?”

“我觉得,你可真要改改你那复古式大家长的思维了,现在是自由恋爱的时代,”弗朗西斯咳嗽了一声,“你不能孩子一谈恋爱就抓狂。”

“我再重复一遍,阿尔弗雷德没有和目标谈恋爱!”亚瑟几乎捏碎手机,他瞥了眼桌上的鸟,一字一句地说,“如果他和某个向导建立过任何连接,哪怕是临时的,我也会第一时间知道。”

“因为你囚禁了他的精神向导?”

房间里刹那间陷入了死寂。弗朗西斯立刻意识到自己刚脱口而出了个不该提的东西,他有些不自然地话音一转:“如果不是恋爱,那么我只能提供一个可能性了:他接受了组织发布的任务。”

“他还是个孩子!”

“只有在你眼里才是,亚瑟。他已经成年了,他是组织唯一的A+级别哨兵,拥有近S的巅峰数据,据说还有继续往上增长的潜力。如果不是他都这么大了对外还没有成型的精神向导,组织早就把他派去最前线了。你知道他和你的情况不一样,亚瑟,他可以自由地和任何向导结合,接受一切基础的精神梳理。”

亚瑟紧紧地抿着唇,没有回答。

弗朗西斯继续沉声道:“差点忘了本来是要找你干什么,距离你上一回领取向导素已经超过了三个月时间,哥哥我乐于助人、不计前嫌,帮你伪造了好几次领取记录,但上面的突击检查我可造不了假,也就这几天的事情,你必须尽快回来一趟。至于阿尔弗雷德……算哥哥我劝你一句,小少爷,你该放手了。”

亚瑟死死瞪着显示已结束通话的屏幕,一时间有些茫然。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小小的、有着一双漂亮蓝眼睛的孩子。

孩子无声地留着眼泪,却始终不肯说出哪怕一句求救。

时光匆匆,已不再清晰的久远岁月以前,满身疮痍的亚瑟朝那个孩子伸出了手。

——你该放手了。

“不可能。”亚瑟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角,坚定地对自己重复了一遍。

“绝!不!可!能!”


TBC


我喜欢写权威崩坏的英(笑)不过这篇的设定没那么简单。

这个设定想了很久了,先码个开头储存一下新鲜的脑洞。

已修。


【米英】大卫的幻想

突然发现解禁了于是心虚地来诈尸(混个更

为米英本《My Love》写的故事,设定不明,大概是个悬疑?

涉及阿尔弗雷德和蓝花的原著剧情。

2w字一发完,祝阅读愉快~


《大卫的幻想》

 

阿尔弗雷德正无所事事地坐在院子里。

院子很大,可供落脚的地方却不多,目之所及全是坑坑洼洼的泥地,已经干裂的土块零零散散地分布在四周。阿尔弗雷德在屈指可数未被泥土入侵的空地上席地而坐,手里把玩着几袋色泽大小都不尽相同的种子,边思考接下来该种哪一袋,边等待着黑夜的到来。

年纪小的孩子总是讨厌枯燥无味的等待的,因此当耳边蓦地传来一声惨叫之时,他神色一动,便心情愉快地跳了起来,跃过脚下的泥泞,熟门熟路地攀上了院子旁那堵高墙。

探过头朝隔壁望去,只见地面上一只扯高气昂的白鹅嘎嘎叫着,浑身杀气地扇着翅膀,用它锋利的喙使劲招呼着前方一个抱头鼠窜的男孩。

“你是偷了它的蛋?”阿尔弗雷德坐在墙上看戏,不一会儿就笑得肚子疼。

“偷蛋我怎么会失手?我他妈不小心一屁股坐在了它的蛋上!”男孩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一个趔趄,他在迎风飞舞的鹅毛里边骂边窜,“别笑了!快救我!”

“两条鱼!”阿尔弗雷德眼珠子一转,扯着嗓子道。

“你这个混蛋……一条!”男孩屈辱地哽咽了下。

“成交!”不给他反悔的余地,阿尔弗雷德立刻敏捷地借着墙上的凸起窜到地面,他悠闲地抄了近路横在大白鹅面前,十分快很准地揪住了它的半边翅膀。那鹅顷刻间停止了那发疯的叫嚷,蚕豆般大小的眼睛注视了阿尔弗雷德好几秒,赫然失去了追杀杀子仇人的决心,憋着劲把翅膀挣脱出来后,便摇摇晃晃地转身走了。

“阿尔弗雷德,你是怎么做到的?那疯玩意儿怎么就这么怕你?”目睹这一幕的男孩劫后余生般长舒了口气,确定白鹅不会突然折返才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

“根本只有你怕他吧,”阿尔弗雷德挑了挑眉,“我是谁啊,不过区区一只疯鹅,又算得了什么?”

男孩感激的眼神瞬间变成了鄙夷。

“你是该长点胆子了,大卫。”阿尔弗雷德一脸恨铁不成钢地拍了拍男孩的肩,转身便要翻墙回去。

“等等,”大卫见他要走,忙道,“天已经快黑了,你要去哪里?”

“去找亚瑟!”

“……他怎么又来了?!”

阿尔弗雷德欣赏了会儿大卫难看的脸色,得意一笑,身形闪动间,只远远留下一句“记得把鱼给我留着”,人就已不见了踪影。

“和你的亚瑟一起滚蛋吧!”大卫瞪着他离去的方向,愤愤地一咬牙,还待生会儿闷气,却骤然意识到太阳已经落至地平线,目之所及只余一片灼人的红。

“糟糕,”大卫连忙逃命般朝自己家冲了回去,扣上门那一刻,他最后瞥了眼夕阳下隔壁气势恢宏的宅邸,古老的藤蔓肆意地在大宅四周生长,窗子闭得严严实实,远远望去一扇扇都黑洞洞的,没有半分生气。

 

阿尔弗雷德在山林间奔跑着。当太阳最后一丝轮廓隐没后,他便什么都看不见了。没有月亮,没有星辰,即便是近在咫尺的事物,似乎也一同泯灭在了消逝的光线里。阿尔弗雷德对这异常的黑暗浑然不觉,他以一种奇妙的步伐轻松避过所有碎石、跳过每一条山涧,沿路虫声不绝于耳,间或传来动物们高高低低的啼叫,却均不知其都藏身于何处。直到出了林子又淌水前进了好一段距离后,阿尔弗雷德才终于停下。

阻在他前方的是一面墙,它由如实质般的浓黑雾气汇成,环形无死角地围拢了整片土地,他此刻虽像瞎子似的看不清楚,但也能感知到那近在咫尺的阴寒水气。雾气墙所在之处,便是这片土地的尽头,没有人类敢靠近的边界——除了他,阿尔弗雷德皱了皱眉,毫不犹豫地朝前跨了一步——冷、透彻心扉的冷,仿佛身处幽深的水底、令人喘不上气的粘稠感一瞬间将阿尔弗雷德包围在内。还没等他缓过神,黑暗中一道熟悉的阻力就将他往回推去,算不上攻击,可那锋锐凌厉的力道却分明不容他拒绝和反抗。

阿尔弗雷德咬了咬牙,稳住身体,额上已经渗出了汗,却愣是没有被这股力道直接从雾里掀出去。

“阿尔!”然后他听到一个声音,一个温柔的、好听的,让他的心脏开始不规则跳跃的声音。

他的正后方,无边的黑暗之中,骤然亮起了一团光芒。

“亚瑟!”阿尔弗雷德正竭力与雾气墙中阻力对抗的心神猛地放松下来,他尖叫着转身冲出雾气,幼小的身躯风一般弹进了身后那无声无息随着光芒一同出现的男人怀里。

“你在等我?”男人被他撞得朝后退了几步方才站稳,他有些僵硬地伸手抱住阿尔弗雷德,“半夜跑这么远过来,你是笨蛋吗?”

男人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妙的韵律,和这片土地上所有的人类都不一样,阿尔弗雷德专注地聆听着,没有说话。男人显然也没想他承认自己是笨蛋,而是颠三倒四地说了些诸如“你瘦了”之类全凭主观臆想其实根本不存在的事实,好一会儿才有些歉意地从背后取下了一个袋子递了过来。袋子几乎有阿尔弗雷德半个身子那么大,分量不轻,他却轻松接过,然后颇为小心翼翼地从衣服里掏出那几包已经被他揣得温热的种子。

“亚瑟,你看,”阿尔弗雷德仔细控制着表情,忐忑地、满怀期待地仰起头,他知道男人就喜欢他那副天真无邪、不喑世事的样子,“我种出了新的植物。”

“干得漂亮。”亚瑟摸了摸他的头发,阿尔弗雷德终于如愿以偿地看到了他的笑容,男人站在他所带来的光源中心,光线像是从他身体里折射出来的,有些凌乱的金色头发被光照得格外炫目,他浅浅地抿起嘴角,总是分外严肃的眉眼舒展开来,碧绿的瞳仁里盛满了柔和的光。

那是阿尔弗雷德所见过的最好看的笑容。

亚瑟边笑边一如往常地朝他念叨:“阿尔弗雷德,别以为我没看见你刚刚在做什么,我已经告诉过你,尽量别去碰那雾气,很危险。”

“嗯。”阿尔弗雷德闭上眼睛,把脑袋埋进亚瑟胸口,他身上虽有和雾气墙如出一辙的潮湿阴冷,但却一点儿都不令人讨厌。孩童的身体到底没有看起来那么精神十足,赶路和挑战雾气墙的疲惫在几息间就涌了上来,阿尔弗雷德调整了一下姿势,很快迎来这些天最沉稳的一次安眠。

“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迷迷糊糊间,亚瑟仿佛说了些什么,见他没有反应后气愤地捏了捏他的耳朵。

“……嗯。”阿尔弗雷德的答复轻得如同梦呓。

那之后他真的做了一个梦,梦里他没有睡着,而是拽着亚瑟的手一遍遍问他:你为什么不看我的种子?

为什么你看都不看一眼,就夸奖我了呢?

 

大卫大清早就敞开了门,蹲在院子里喂鸡,远远瞧见阿尔弗雷德悠闲地走回来,脸色顿时黑了下去:“你又一个晚上没回来。”

刚踱到门口的阿尔弗雷德眨了眨眼睛,脚步都没停顿一下,全当做没听见。

这种毫不心虚的态度让大卫瞠目结舌:“你就算装也装得愧疚点啊!”

“凭什么?”阿尔弗雷德煞有其事地晃了晃脑袋,“反正只有你一个人对我的行踪感兴趣,对你,我需要愧疚干什么……啊,我的鱼呢?”

“敢情你还惦记着鱼?!” 

“这才过了一天你就想毁约了?”阿尔弗雷德显得比他还要惊讶。

大卫脸色僵硬地转移话题:“你别告诉我你从未想过亚瑟并不是人类这个可能?”

“废话,”阿尔弗雷德随意道,“人类可不会突然出现在空气里,又突然消失,且从没在这地方留下过半点存在的痕迹。”

“你既然知道——”

“我认识他的第一天,他就告诉我他是从外界来的了。”

大卫怔住。

阿尔弗雷德继续道:“外界是什么样子?你想知道的,我当然也想知道。亚瑟是这样告诉我的:那里十分的肮脏,有许多令人厌恶的事物,而我应该收起好奇心,因为只有这里才是美好的净土。”

“这、这算是什么答案?!你就没继续问下去?”

“我当然想问,”阿尔弗雷德低头轻笑,“可他却不想告诉我。”

“你还是我认识的阿尔弗雷德吗?!”大卫咬了咬嘴唇,大声道,“我认识的阿尔弗雷德,才不会被一个莫名其妙的、什么都不说的外来者蛊惑。他只有每个月夜晚雾气波动最强的时候才会出现,对于你,对于这片土地他什么都不知道。净土?简直是笑话!他根本不理解我们的愿望……如果外界如他所说是肮脏的,那本就来自于外界的他——”

阿尔弗雷德猛地抬起头瞪了大卫一眼,那眼神中的凌冽让大卫硬生生地打了个寒颤:“大卫,你不能把对雾气的感情,发泄到一个无辜的人身上。”

大卫有些委屈,他跺了跺脚,好半晌才干巴巴地回道:“阿尔弗雷德,你倒是告诉我,你究竟喜欢他什么啊?”

 

——我到底喜欢他什么?

阿尔弗雷德关于从前的记忆很模糊,与其说他忘记了父母的长相,倒不如说他根本不记得自己有过父母。他最初的、同时也是最深刻的记忆,是带着仿佛与生俱来的好奇心四下探索,在夜晚走出屋子的那一天。

村中无一户点灯,不见五指的深邃黑暗并没有让懵懵懂懂的阿尔弗雷德退缩,他毫无畏惧摸索着四周踉跄前行,很快,就摸到了一扇门。

想和同类交流的渴望让阿尔弗雷德兴奋地敲了敲门板,谁料等了许久却只听到有声音却没人应,于是他急切地抓着把手一拉,“咔擦——”,整扇门竟被他轻松地扯了下来。

然后他便如愿见到了第一个同类。远比他高大强壮,却从他进来的那刻就不住后退,最后抵着墙浑身哆嗦地瞧着他。

“你好……”阿尔弗雷德挥了挥那双细嫩无比、却在方才直接拆掉一扇门的小手,笑得十分灿烂。有黑色的雾气顺着敞开的门丝丝缕缕地飘进了房间,小小的孩子浑然不觉,只是困惑地听着同类发出高昂的尖叫,本能告诉他那并不代表着欢迎。

“你好?”阿尔弗雷德迟疑道。

在他面前,他的同类突然全身抽搐起来,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血肉便全干瘪了下去,堪堪贴着骨头,活像披了一层人皮。阿尔弗雷德惊奇地注视着这一幕,尖叫声戛然而止的时候,他的同类已是凭空散成了一堆砂砾。

一无所知的孩子并不理解自己刚才目睹了一场多么惊世骇俗的惨剧,他自然地走上前,还蹲下身拿手指戳了戳那沙子:“你好?”

沙子没有回答他。

 

渐渐的,阿尔弗雷德明白了似乎只有在白天,他才能和他的同类相见。然而他的同类们——这个种族名为人类——只要看见他,就会露出他读不懂的表情,然后躲得离他远远的。

村子的人口并不多,每家每户都有地域充足的田地,用来种植各种或食或用的作物,清澈的溪流安静地自村中穿过,其间游动的野生鱼群是主要的肉食来源。偶尔会有猎户带着武器进入村外的森林,带回丰盛的战利品。阿尔弗雷德却没有田,只有一幢和村子的质朴格格不入的大宅子。一开始,他总在所有人闭门不出的夜晚,回到空无一人的宅子中。渐渐地他便讨厌起这幢听不到丝毫多余声音的宅子了,哪怕露天席地睡在院子里,至少还能有时不时响起的虫鸣作为漫漫长夜的点缀。

这样一成不变的日子终结于一个好奇的声音:“你为什么吃野草?”

阿尔弗雷德往嘴里塞了一把近来在林中新发现的品种,听了这话有些不知所措地抬起头,只见一个与他年龄相仿的孩子趴在墙上,正战战兢兢地向下张望。

“因……”阿尔弗雷德太久没跟人说过话了,所以他尝试了好几次,才终于吐出清晰的单词,这个过程中孩子一直耐心地等着,他脸上也有与其他人类似的表情,却并没有和他们一样立刻远离,“因为我要吃东西。”

“可野草不是用来吃的,”见阿尔弗雷德会正常说话,孩子像是松了口气,脸上透出几分灵动来,“你应该吃鱼。”

“有什么区别吗?”阿尔弗雷德问。

“……你等着!”孩子翻下墙,很快就捎来一条烤得焦脆的鲜鱼。

那是阿尔弗雷德第一次吃到这样的食物,他狼吞虎咽地吃完,然后期待地看着孩子,眼中清晰地流露着渴望。

“别想了,”孩子叫道,“爸妈一直不让我和你说话,如果被他们发现我偷鱼给你吃,我一定会被揍的!”

“那让我们做朋友吧。”阿尔弗雷德朝他咧开嘴。

孩子挠了挠脑袋,无所谓地回答道:“行啊,我叫大卫,你的名字是?”

“……名字?”彼时还没有名字的阿尔弗雷德茫然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单词。

孩童的友谊总是升温得很快。

“你应该是唯一一个能在晚上出门的人,所有人都做不到,所以他们嫉妒你。”渐渐和阿尔弗雷德熟悉后,大卫偶尔也会象征性地安慰下友人,他并不清楚曾经惨烈的死亡,于是这般推测道。

“哈哈让他们嫉妒去吧,”阿尔弗雷德眼神闪了闪,低头闷笑,“我就是这么厉害。”

“你这家伙!”大卫指着他洋洋得意的脸怒道,“我最开始认识你时你不是这样的。”

“那是因为我长大了,”阿尔弗雷德严肃地说,他眯了眯眼睛,还待用言语欺负下友人,脸色却蓦地沉了下来,“快点走,有人来了。”

阿尔弗雷德听着墙那头盘问大卫刚刚在跟谁说话的声音,躺在院子里,有些疲惫地阖上了眼睛。

生起去边界的念头是因为大卫的一句话:“就连白天也没人敢去墙那里,一是怕日落前回不来,二是谁知道那么浓的雾气要隔上多远才不会出问题。”

阿尔弗雷德至今想起来,仍觉得他第一次冲动地在夜晚出远门,就毫发无伤地穿过森林实在是件违背常理的事情,像是冥冥之中被命运之类的东西庇佑着,才能与他相逢。他在黑暗中跋涉了很久,气喘吁吁地停在边界,摸索着寻了块石头坐下,便整个身子瘫软了过去。

那道光亮起来的时候,阿尔弗雷德还恍恍惚惚觉得自己在做梦。长时间身处黑暗,突如其来的光芒不仅不能成为照明之物,反而有很大可能刺伤眼睛,然而或许在梦中的认知让他忽略了这点,他顾不得流了一脸的泪水,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点光明俞变俞大,最终扩张成了一个成人般高的光球。

光球忽闪了片刻,便破碎了,从中走出一个人来。

那是一个成年男子,阿尔弗雷德尚未瞥见他的脸,就能判断出他和村里所有的成年人都不一样,只因他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莫名让人惊惧的气势。男人原地站了会儿,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处何地似的,轻轻叹了口气。甫一抬眼,恰恰与好奇地瞧着他的阿尔弗雷德对上视线。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阿尔弗雷德以为自己马上就要被灭口了,他虽还年幼,且横冲直撞惯了,但却不傻,该有的心思都不缺。在除了他没有人类能够存活的夜晚突然冒出一个人,让他很快意识到自己大概是撞破了什么秘密。男人的正脸看起来很年轻,比起乍一眼从身形判断的成年人,更像是个十七八岁的半大少年。借助那自他出现起就不曾消失的光,阿尔弗雷德能清晰地看到他金色的头发、粗犷的眉毛,和一双圆圆的、正死死盯着他的绿眼睛。

被那奇怪的眼神盯得浑身发毛,阿尔弗雷德还没来得及开口辩解什么,男人却突然垂下头,猛地吐出一口血来。这口血让阿尔弗雷德实实在在地一惊,在和平的地方生活得久了,他实在想不通什么样的伤势能让人吐出血来,而男人边咳边吐,很快脚下便积了一滩鲜红。

又是因为雾气吗?!昔日惨死的同类在阿尔弗雷德脑中闪过,他冲上前,惊惶地拍了拍男人瘦削的背脊,这个男人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人,而他似乎很快就要变成沙子了。

“我、我没事……”就在阿尔弗雷德不知所措之际,一个柔软的、带着些微鼻音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阿尔弗雷德猛地收回手,又警惕地后退了几步。

男人因咳血而弯下的背脊重新回直,他目光炯炯地看着阿尔弗雷德,除了面色有些苍白,他的身上竟完全没有失血过多后的虚弱。阿尔弗雷德悄悄瞥了眼地上那摊血,觉得这副在孩子面前强撑的威严完全没有说服力。

“你没有变成沙子。”阿尔弗雷德说,“为什么?”

“……我为什么要变成沙子?”男人回答,那茫然的反应毫无作伪。

阿尔弗雷德感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胸腔中那股哪怕大卫也未能驱散多少的空虚感在这一刻消散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让他连呼吸都急促起来:“你是谁?”

男人显然已料到会有这一问,他扬了扬下巴,刚要开口,阿尔弗雷德就扑过去搂住了他的腰。孩童的力道显然不像他的外表那般柔弱无力,一双手臂将男人箍得很紧,男人试着挣脱了下,却没有成功,于是颇有些气急败坏地道:“小鬼,你干什么?快给我放手!”

“……谢谢你。”

男人一怔,神色复杂地停止了挣扎,不一会儿那身干净整洁的便服就被液体润湿了。

“谢谢你。” 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中滑落下来,阿尔弗雷德喃喃着,时隔多年,他终于能像个正常的孩子一样,在年长者的怀里嚎啕大哭。

——在这没有光芒的黑夜,在这一直以来对我来说仅仅代表了死亡的时刻。

——谢谢你告诉我,我不是一个人。

 

阿尔弗雷德自回忆中脱出,见大卫仍一脸执拗地站在他面前,显然不得到答案不罢休。

“你真的觉得我是被蛊惑了吗?”阿尔弗雷德扬起头,指了指身后的大包裹,露出他一贯的嚣张笑容,“每一次他给我捎来的各种外界之物,或多或少都改变了我们一直以来的生活方式……无论你对他有多少偏见,你根本不能否认这些变化是正面的!而他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我!”

大卫神色恍惚地看着友人,似乎正是从他遇见那个外界来客开始,他变得自信,他找到了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从此他人的排挤再无法影响到他。

“所以与其问我为什么喜欢他,”阿尔弗雷德拖长了语调,“不如问问,他为什么喜欢我!”

大卫拧着眉毛,缓缓点了点头。

可是啊,大卫心想,在亚瑟出现之前,这片土地生活的所有人,都不觉得一直以来的生活方式、行为思想,有什么值得改变的地方。这导致亚瑟带来的那些东西,在引发革新的同时,也潜移默化地传递出一种认知:外界有更广阔的土地,更多的人,更丰富的新鲜事物! 

大卫远远地眺望远方被浓黑雾气锁住的边界,日光下这道天然的障碍如同不怀好意打量着猎物的猛兽,似乎终有一天会一跃而起,将这整片土地吞噬殆尽。这念头来得奇怪,有生以来第一次,他感受到了不甘。

——阿尔弗雷德,你告诉我,为何命运从未掌握在我们手中?

 

少年阿尔弗雷德的日子过得十分规律。

曾经他可以说是全村最无所事事的一个。被所有人排斥,若非有个特立独行的大卫在,遇见亚瑟前他还不一定能学会怎么交流对话。没有人真的在乎他去了哪里、或干了什么。

是亚瑟的到来改变了一切。

阿尔弗雷德没有田,所以他将自己的院子全挖通了,成功开辟出小块能够种植的土壤。他待在院子里种着那些个亚瑟送给他的种子,往往连续好几天都露天席地,可就算睡得腰酸背痛,也比在宅子里虚度人生好。

“我要多久才能让它们发芽?”阿尔弗雷德曾指着种子询问亚瑟。

来自外界的男人迟疑片刻,笑了起来:“你心里觉得它们需要多久,它们就会如你所愿。”

小小的阿尔弗雷德用一天时间将种子埋进了土里,第二天种子就变成了高大的草穗,一枚枚颗粒饱满的玉米橙黄透亮,悬在半空,显然已经成熟到了可以立即收割的程度。

“这是邪术!”旁观种植过程的大卫险些没吓得停止呼吸。

“我说过,它们都听你的。”亚瑟状似严肃地解释,全然没有掩盖住眼中一闪而过的得意。

于是心情愉快的阿尔弗雷德居高临下地斜了大卫一眼:“这是魔法,没见识就不要发表意见。”

村民们很快确认就算是同样的种子,也只有阿尔弗雷德种下的才有这般可怕的效果。但阿尔弗雷德干脆地拒绝了去他人田地播种的邀请,专心耕耘自己的小院子。他陆续试验了很多种子和种植方法,竟然真的被他成功培育出了前所未有的新品种。然则每到这时,他做的第一件事往往不是以大卫为中转站推广出去或者进行二次试验,而是挖出来捧到亚瑟那里去邀功。

最初几年亚瑟频繁地送来种子,之后外界的纪念品就大多变成了书籍与画册。对此大卫和其它村民都十分失望,阿尔弗雷德却不以为意,他从沉迷种植过渡到沉迷读书仿佛就是一眨眼的工夫。那个外界人已经能随意操纵阿尔弗雷德的兴趣爱好了!大卫本着一腔热血数年来持之以恒地洗脑阿尔弗雷德关于亚瑟是如何居心叵测心怀不轨,当事人铜墙铁壁,只当没听见。

可惜大卫并非坚定之辈,没能坚持这份成效甚微的工作。某天他激动地冲进阿尔弗雷德的院子,叫着“我错了,多去找找亚瑟,让他再带点东西回来吧”时,阿尔弗雷德没忍住停下了手上所有动作,见鬼似地上下打量着他。少年神色亢奋,脸颊漾着诡异的红晕,阿尔弗雷德目光一转,辨认出他握于手上的植物,瞬间了然。

他忍不住提醒道:“别用太多了,亚瑟说烟草对身体不好。”

大卫撇了撇嘴:“就凭这个,让我暂时服他也不是不可以。”

友人对亚瑟的恶感减轻了,本该让阿尔弗雷德高兴的,可不知怎么的,他却皱起了眉头:“如果给我点时间,我未必不能种出来。”

大卫怀疑地看着他:“这可不像是我认识的阿尔弗雷德会说的话,难道不该是:亚瑟送来的,一定是好东西吗?”

——它本来就是属于我的东西!

阿尔弗雷德愣了愣,压下心中转瞬即逝的诡异念头,威胁性地露出了一口白牙:“你知道就好。”

“要是我能见到亚瑟就好了。”大卫叹了口气,面上浮现出了几分神往。

“想开点,你能不能,和你想不想并没有关系。”阿尔弗雷德幸灾乐祸地笑道。

“可恶,为什么只有你?”

“没办法,我天赋异禀,”阿尔弗雷德的神情坦然到欠揍,“放心,我会转告他他又多了一个崇拜者的。”

“他还需要别人来崇拜?”大卫不可思议地摇了摇头,“我要是他,早就已经被你逼疯了。”

 

所谓爱屋及乌,被烟草俘虏的大卫破天荒地问阿尔弗雷德借了本外界的书回去,然而十分废寝忘食地读完,却觉得自己还不如去吃条鱼,那样至少身体里还能有点东西剩下。

合上书,大卫才注意到封面上是一幅和书的内容毫无关系的手绘油画,一朵蓝色的花朵在郁郁葱葱的草木间悄然绽放,构图与线条都不算特别出彩,着色却十分引人注目,鲜艳的蓝与暗淡的绿交相辉映,显得花朵愈发娇艳欲滴。

他跟魔怔了般摸了摸那花,突然跳起来冲向了隔壁。

“阿尔弗雷德!”他趴在墙上低声呼喊。

正在院子里读书的少年看过来:“又被鹅袭击了?”

“去你的,我想问个问题,”大卫龇了龇牙,扬手就将那本书扔了过去,“见过封面上那种花吗?”

阿尔弗雷德顿了几秒,颇有些不乐意地承认:“并没有。”

“我还以为你跟着亚瑟混久了已经无所不知了。”

“无所不知的不是我,是亚瑟,”阿尔弗雷德反驳,“当然,再给我一点时间——”

大卫打断友人的自吹自擂:“所以它果然是外界的植物?”

“这个却不一定,”阿尔弗雷德道,“就算是我,也没有将这片面积有限的土地的每一个角落都踏遍,在亲眼见证前,什么都是不能够下定论的。”

某些时候,这家伙倒意外的成熟,大卫感叹道:“可惜,我还从来没见过蓝色的花。”

“你知道英雄和普通人区别在哪里吗?”阿尔弗雷德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英雄的最终使命是拯救世界,但在拯救世界前,他总会尽力达成每个求助者的愿望。”

“啊?” 大卫一脸迷茫。

“你是第一个向我求助的,所以我一定会把蓝色的花找出来给你看!”阿尔弗雷德站起身,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当真是说走就走。

“等等……”大卫反应过来时已经阻拦不及,“你为什么不直接去问亚瑟要一朵啊?”

不出所料,阿尔弗雷德这一消失就是好几天。想到那家伙冲动之下可能打算把这片土地上所有的地方都跑一遍,大卫不禁又愧又好笑,但出于对阿尔弗雷德可怕怪力的自信,他还是压下担忧,坐立不安地等待着友人归来。

 

数天后,阿尔弗雷德一动不动地僵在原地,太阳尚未落山,他没有“瞎”,可正因看得一清二楚,脸上才浮现出难以掩饰的骇然之色:以往出了森林,仍需要沿着一条沟渠跋涉好长一段路才能抵达边界,可如今他才走到森林边缘,浮动的雾气墙却就在几步开外,什么沟渠小道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如此大规模的雾气墙推进,还发生得悄无声息,这怎么可能?!

“阿尔……”一声低低的叹息将手足无措的阿尔弗雷德拉回了魂,他缓缓转过身,亚瑟.柯克兰正静静地站在他的身后,他身姿挺拔,眉目如画,举手投足都优雅得不似人间之物。

——是了,他本就不是人类。

若是往常,阿尔弗雷德早就开口聒噪起来,他在亚瑟面前总有说不完的话,可这一回,他什么也没说。少年人的成长速度总是迅速,阿尔弗雷德的身子骨在短短时间内抽长了好大一截,如今仅仅比亚瑟矮上半个头,这让他哪怕正面与其相对,也不用再继续仰视。

阿尔弗雷德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不情愿地开口道:“原来你一直都可以白天来。”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连他本人可能都没察觉到的委屈。

亚瑟抿了抿唇,想要开口解释什么,但最终只是又叹了口气。凛冬将至,风吹在身上都是凉的,他来之前显然准备不足,穿得十分单薄,没过多久就打起颤来。本来还打算继续赌气,看谁先憋不住说话的阿尔弗雷德没好气地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紧接着无比自然地脱下了身上的外套,将它披在了亚瑟身上。

亚瑟浑身一震,他迟疑地瞧着少年,片刻之后,眼眶竟是隐隐有些泛红。

这不是要哭吧,我不问了还不成吗?阿尔弗雷德着实有些慌,明明被耍的是自己,可这莫名其妙的发展,让他觉得自己才是那个需要坦诚错误的人。

这么多年过去,亚瑟却还是初遇时的模样。性子虽强势,却偏偏极不坦诚,总是佯装一副冷漠的态度,殊不知眼神和表情早已透露出他的一喜一怒。他的想法变动极快,哪怕阿尔弗雷德认识了他那么久,也无法准确地判断出此时此刻亚瑟那略有些敏感脆弱的情绪从何而来,只依稀觉得那欲言又止的眼神跟多年前瞥见自己的脸便忍不住大口吐血的那天一模一样。

——十分可爱。

打断阿尔弗雷德胡思乱想的是亚瑟的一句低语:“对不起。”

“啊?”阿尔弗雷德有些楞,“你为什么要道歉?”

“对不起,我没有及时意识到并阻止黑雾的蔓延。”他竟是主动提及了雾气的话题,按照他一直以来的避而不谈,这实在罕见。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我傻了才把天灾怪在你身上,”阿尔弗雷德摇了摇头,勉强收回纷乱的念头,正色道,“我只是想不通,你为何要做出那种事?”

“哪种事?”阿尔弗雷德的反应显然远超亚瑟预料,他十分讶然地反问。

“上一次你来这里是十九天前,”阿尔弗雷德斟酌了一下词句,缓缓道,“你给我了一批书,其中一本上画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植物。大卫借走了这本书,好奇心驱使下表露出了想要见到实物的愿望,而我一时兴起,便打算动身找找看它究竟是不是只属于外界的植物。”

阿尔弗雷德边说边悄悄观察亚瑟的反应,只见他面沉如水,翠绿的眼睛微微敛着,似在专注聆听:“可是我没有想到……这种植物突然出现在了所有的地方。我说所有是真正的’所有’,那些花长在我探索过的、从未途径的亦或时常走动的区域,扎根的地方千奇百怪,完全不符合多数花卉对环境苛刻的需求,且根茎扎得很深,没有任何迹象能证明这些花是近期新种下的,在我频繁路过的地方长着一种我从没见过的花,这多可笑啊。这也就罢了,关键在于我就算清空思绪随意选择前进路线,要不了多久,也一定能在路边发现一株新的,试了几天无一例外……我实在不明白。” 

“你不明白什么?”亚瑟淡淡道。

“你究竟是提前准备好了这些花诱导我来寻,还是为了这些出现的花准备了前面那么多前置步骤?然而无论是哪种,我都想不出你是如何让大卫如你所愿拿到那本书然后被花吸引的,那小子的想法连我都没办法完全摸透,就算是亚瑟你——”

“你他妈的给我闭嘴!!”

“……唉?”阿尔弗雷德有些迟钝地发出一个单音,就见亚瑟大步走上前,一把揪住了他的领子。

“你这家伙!就算生活在这种地方,就算只能种地看书,为什么仍然变得如此自以为是、不知满——”亚瑟高昂的声音戛然而止,硬生生地截住了后半句,他涨红了脸,胸膛不住起伏,显然已是气极。

他话里的意思颇有些耐人寻味,若是往常,以阿尔弗雷德的敏锐,早就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然而此时此刻,他被亚瑟货真价实的怒火搞得一头雾水,这事往小了说就是给一直疼爱的弟弟的寻宝之路开个方便之门而已,阿尔弗雷德也只是心中疑惑才直言相问,谁料会造成如此严重的后果,他使劲琢磨自己有哪句话戳到了对方的神经,实在是没法分出多余的念头来思考别的。

“亚瑟,你……”阿尔弗雷德喉咙有些发紧,他艰难地呼吸了一口,作出一副快喘不过气来的样子示弱道,“我不明白。”

“你见鬼的不明白什么?!”亚瑟虽没有彻底失去理智,但显然已经无所顾忌对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出口成脏,“阿尔弗雷德,你告诉我,我他妈有什么理由要这么做?我如果要送你花,大可以见面的时候直接送你一袋种子,凭什么要设计你的朋友事先对某种花产生兴趣?啊?你推理得很开心吧,你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对是吧?很好,非常好,在你眼里,我连小孩子玩闹都要无聊地横插一手?”

我不是小孩子……阿尔弗雷德委屈地想,他没有使用怪力挣脱亚瑟的钳制,而是沉声道:“可能做到这种事情除了你,还有谁?!在我的认知里,只有亚瑟你是无所不能的!”

亚瑟的脸色刹那间苍白了起来,他不由自主松开了揪着阿尔弗雷德衣领的手,而阿尔弗雷德则不闪不避地正面迎上他晦暗复杂的目光。

视线交错如同一场无声的较劲,最终亚瑟先败下阵来,他冷冷道:“你恭维我也没用。”

阿尔弗雷德笑了笑,笑容里似有七分无辜,三分得意。

“如果我知道给你的书里面有那花……”亚瑟的声音低不可闻,他止住了这个话题,半晌,艰难地开口道,“在你看来,我是那种会仗着有力量,操控你和你朋友的人吗?”

阿尔弗雷德脑中浮现出大卫在他身旁几年如一日念叨的猜忌,他向来不为所动,可这花的出现,却让他真心实意地怀疑起了亚瑟。就算是现在……阿尔弗雷德面上难得露出了几分无措,他迈步上前,想要如儿时一般拉住男人的衣摆,却在即将触碰到的那刻,被对方避了开来。

“看起来你今天不欢迎我。”亚瑟露出了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他毫不犹豫转身就走。

阿尔弗雷德在背后喊道:“亚瑟,先说好,外套下次就不用还了啊!”

男人的脚步踉跄了一下,却强忍着没回头,很快他的背影就没入了森林之中。

阿尔弗雷德在原地想象了一番亚瑟最后的表情是什么样,因没有被回以没有下次而弯起的嘴角却随着黑夜的来临垮了下来。

“他竟然什么都没有解释,”阿尔弗雷德喃喃道,“为什么白天就可以来,为什么要为黑雾道歉,如果不是他那又是谁让我心想事成,为什么他对我的质疑反应这么大……这些,他竟然什么都没解释……”

恍惚间他看到大卫在一旁讥笑:“瞧,我以前说过什么?从你们第一次见面我就想问了,就那么巧,你刚抵达边界,就撞见了一个来到这里的外界人?他不会承认的,不管他为了什么目的,他就是在控制你。”

“是啊,但那又如何?”阿尔弗雷德心平气和地想,“他对我的好是真实的。”

——这就足够了。

 

大卫安静地凝视着手中的花,一旁的阿尔弗雷德则看着大卫。

安静持续了没多久,阿尔弗雷德就惊悚道:“你哭什么?”

“啊?”大卫抹了把脸,竟是一手潮湿,于是再顾不得看花,也露出了惊悚的表情。

“太激动了?不至于吧?这就是一朵花而已!”

虽然为了这花我和亚瑟谈崩了,阿尔弗雷德暗想。他虽然心下极为抑郁,但不至于迁怒,一开始就是为了大卫去寻花,无论过程如何,最终的成果能被友人看重,也不枉他奔波一场。

“我、我很喜欢,”大卫有些脸红,显然自己也不清楚自己为何反应过度,“你这家伙,一走就是那么多天,我等着等着,都要以为你回不来了。”

“要真这样呢?”阿尔弗雷德低声问,心中不知为何涌出了一股酸涩。

“啊?”大卫却没有听清。

“不,没什么。”阿尔弗雷德将自己时不时冒出的诡异念头扔到一边,又想起了什么,沉痛地拍了拍大卫的肩膀,“你是对的。”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阿尔弗雷德瞥了眼大卫手里还攥着的烟叶,觉得跟墙头草实在没有共同语言,于是粲然一笑:“不能。”

 

“她走过我身边的瞬间,我心跳加速,全身僵硬,连理智都似乎即将飞走……”

“你的理智已经飞走了。”阿尔弗雷德斜了大卫一眼。

“你、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当你是朋友,才跟你分享一下我的心路历程!”

阿尔弗雷德无动于衷,他垂下头,拿着根树枝在地上比划着,在略有些潮湿的土壤勾出一条条意味不明的弧线。

“我就是……对不起,我知道你和亚瑟吵架心情不好,”大卫见阿尔弗雷德真的不打算理他,连忙服软,“我就是想要个鼓励,等她生日那天,我打算带着礼物去和她告白。”

“万一被拒绝了,可别来我这儿来哭。”阿尔弗雷德抹平了那些线条,扔掉树枝,然后抬起头来看他。

“才不会呢,我们发展得特别好!”大卫站起身,扭扭捏捏地走远了,显然是要继续去“发展发展”。

阿尔弗雷德盯着他的背影好一会儿,又折了根树枝,继续涂画。

如若大卫曾经到过雾气边缘,或许能依稀辨识出这些线条不是别的,正是这片土地的边缘线。

每一天阿尔弗雷德都会记录下来与之前的比对,而每一天,它都在向内缩小。看样子要不了多久,那些夜不能出的村民也将在白昼用肉眼察觉这一变化。

 

阿尔弗雷德翘着腿坐在雾气墙边的一棵树上,那场与其说是为了那蓝花不如说是为了亚瑟的身份、目的和手段而发生的争吵,开始得莫名其妙,结束后却影响深远。

亚瑟先前走得毅然决然,一副从此不见的架势,下一个雾气波动的日子却还是准时出现了。彼时早有准备的阿尔弗雷德做出了最乖巧的模样,从眼神到笑容都精心规划了一番,果然,亚瑟连冷脸都维持不下去,好不容易压下面上不知是羞还是恼的红晕,他连忙划清界限:“我已经没有理由来了。”

阿尔弗雷德眨了眨眼,语气飘忽而难以捉摸:“你之前的理由是什么?让你这样一个强大的外界人十余年来风雨无阻地踏上这片与世隔绝的土地的动力是什么?是我吗?一个乖巧的、由你培养出的、从不会质疑你的孩子?”

亚瑟抿着唇一言不发。

“亚瑟,我已经不是孩子了,我已经长大了,”阿尔弗雷德逼近了几步,相差无几的身高让他的气势显得格外咄咄逼人,“你以为我真的不觉得枯燥吗?被雾气锁在有限的范围里,永远不会改变的景致,永远花不完的时间,做任何事情都手到擒来。哦,我还比别人要多一项娱乐活动,可以在黑夜里慢慢回忆自己曾经无意间杀掉的同类。”

“是你给了我希望,亚瑟,是你,”阿尔弗雷德近乎语无伦次地说着,亚瑟的沉默让他的愤怒愈发高涨,这个男人甚至已经将目光移开,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似乎连看都不愿意再看他一眼,“是你让我看到了世界之外另一种可能性!我想看云中的高山,想看无边的海洋,我想拜访那些用文字改变一代思想的文人,我想听那些风格迥异的歌曲,品尝你跟我说的美味的英格兰菜肴……但从未跟你说过我想要这些,因为这里是我的家。我不能离开我的家,亚瑟。是的,确实有些人不喜欢我,但这不代表我可以放弃他们。所以这么多年来,哪怕大卫无数次明示暗示,我也从未就这个愿望请求过你。”

“我现在求你还来得及吗?”阿尔弗雷德说着,他看见亚瑟微微瞪大了眼睛,“求你了,亚瑟,我不管你能不能凭空变出花,但你确实是能凭空催出种子的。求你了,如果你真的如此强大,能否让我的家摆脱雾气的折磨,让它最终得以与外界来往,通过商贸换取无数资源,让它扩充领土,拥有权力,让它——”

“不。”那没有血色的唇在漫长的沉默后吐出这样一个字眼,亚瑟绿色的眼眸闪烁着,冰冷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阿尔弗雷德倔强地梗着脖子,一脸挑衅。

“这很可笑……我认识的阿尔弗雷德,从不会求人。”

他明明就站在我面前,却傲慢得如同站在云端俯视我。

这个高高在上、口是心非、可爱的外界人呀。

阿尔弗雷德再度踏前一步,他们本就离得近,这一步消失后,他的嘴唇也自然而然地碰上了对方的。

蜻蜓点水的吻一触即分,阿尔弗雷德摸了摸自己的唇,朝浑身僵硬的亚瑟露出一个狡黠的微笑:“现在你知道他是会的了。”

 

距离亚瑟直接失态得落荒而逃之后又过了不少日子,虽然没有被吓到自此不再出现,但很明显他每次来时都会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尽管只要阿尔弗雷德一靠近,他便会紧张得全身僵硬,生怕人看不出他发自内心的抗拒。对此,阿尔弗雷德不是无动于衷,他缺乏耐心,又强势自我,可在这件事上,他却深知既然一个试探就过了线,要真做了什么,便无可挽回了。

少年的小心思青涩得可笑,同时又坚韧得可爱。

他对他的的愤怒、不甘和祈求都是真的,他对他的喜欢也是真的。

如果一个人已经从儿时就遇见了他这一生所能遇到的最好的一个人,那么他的爱与憎又怎么能和那个人分开?

“我很抱歉,今天波动得太厉害,我无法完全控制它们。”亚瑟站在树下,仰头叫他。

阿尔弗雷德当即跳下了树,他的个子窜得飞快,此刻比亚瑟高出半个头,他朝亚瑟走过去时,亚瑟十分自然地朝后退了几步,根本已经懒得掩饰其保持距离的想法。

阿尔弗雷德的目光顺着亚瑟的动作游走了一圈,再落到他脸上时,嘴角便带出一股笑意,和这笑意不符的是他说出的话:“你告诉我这雾气的来源在外界,与你本身便亲近,你又总告诉我你控制不住它。”

“别把我想得太厉害,”亚瑟冷冷地嘲道,“而且,总比某个笨蛋什么都做不到好。”

某个笨蛋摸了摸鼻子,脸上的表情明媚得如同得到了什么夸奖。

“亚瑟,我有一个问题,为什么那么多年没有挪过地的雾气墙,突然跟活了一样,每天都动弹得那么厉害……好像,就是从我们第一次吵架之后开始。”他目不转睛地瞧着亚瑟,用他那双带着爽朗笑意的、毫无杂质的天蓝色眼睛。

亚瑟垂下头,阿尔弗雷德知道这是他又想回避问题时的标志性动作。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决定暂且揭过这茬,伸出手,试探性地放在了亚瑟的肩膀上。

亚瑟没有躲,他仍然垂着头,有些凌乱的金发掩盖下,脸颊和双耳却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红晕。

阿尔弗雷德愣住了。

“我也有一个问题,”亚瑟小声道,“你为什么会……为什么会……”却是支支吾吾根本没说下去。

阿尔弗雷德却瞬间明白了他在问什么,他的心跳加快,怀揣着某种期待,顺着那瘦削的肩脊滑下,一把握住了亚瑟的手。

亚瑟还是没挣开。

“这很难理解吗?”阿尔弗雷德捧起亚瑟的手,轻轻吻了吻他的手指,“我在这里,而你来了,你将奇迹赐予了我。”

“我这一生,可能再也不会遇到一个像你这样的人了……谢谢你。”

 

清晨的风是暖的。

阿尔弗雷德想放声大笑,想纵情奔跑,他也当真迈开了脚步。

跑过丛林叠叠,跑过溪水淙淙,跑过一去不回的年少,跑过飞逝的光阴,那份心情由一朵小小的种子生长起来,被晴日骄阳灌溉,被夜晚清辉滋养,终于绽放出妍丽的花朵。

现在他特别想去见见他的朋友,作为回报,也要缠着他说一说自己的“心路历程”。

远远就瞧见大卫站在村口等着,这倒很是稀奇,阿尔弗雷德放慢脚步,招呼道:“哟,是在等我吗?”

“是的。”大卫声音干涩,面无表情。

阿尔弗雷德敛去面上的笑,他眨了眨眼,心中顿时涌出一股不详的预感:“大卫?”

“……她死了。”

 

大卫喜欢的女孩死了。

在房子内部被发现,连完整的尸身都没剩下,只余一滩沙子。

村子里所有人都互相认识,这桩可怕的惨事得到了全部关注。于是当怀疑的目光投向他时,阿尔弗雷德并没有觉得意外。他跟在大卫后面走着,作为刚失踪了一天的特殊体质人士——他经常这样失踪,而往常根本不会有人管——眉梢仿佛还凝着一丝喜气,颇有些目中无人的嚣张,简直就在明晃晃地说着来迁怒我吧。

大卫拦住了所有质问,领着阿尔弗雷德来到女孩的屋里,还没进去,一路冷静得异常的大卫冷不丁地开口道:“刚刚有个人说,你杀过人?”

阿尔弗雷德错愕了一秒,坦诚道:“是的……意外。”

“嗯。”大卫轻应了声,也不知代表了什么意思。

时隔经年,阿尔弗雷德再度看见了人死后所化的沙子,他努力想把它想象成大卫口中完美无缺的少女,却是徒劳无功。

“门窗都没有空隙,昨夜她也好好地关着门,”大卫说,“如果不是你在晚上溜过来拉开门窗,那么她不可能接触到雾气。”

“我昨晚……”

“我知道,你昨晚去了亚瑟那里,你的时间表我早就背下来了,”大卫蹲下身,盯了沙子好久,才开口道,“这样一来只有一种可能了:雾气发生了变化,很快,门窗也不再安全。”

阿尔弗雷德的脸色十分难看。

“阿尔弗雷德,”大卫看着他,“对于雾气,亚瑟说过什么吗……你,知道些什么吗?”

“雾气来自于外界,是外界对这片土地侵蚀力的实体化。”阿尔弗雷德坐在大卫对面,他没想过要隐瞒,而是一五一十地说道。

“亚瑟?”大卫挑了挑眉。

“他只是一个人而已!”阿尔弗雷德声音低了下去,“而且我后来才知道,他没办法彻底根除,但每次来都会出手帮忙压制雾气,我想就算是他,也一定没想到情况会在这么短时间内迅速恶化。”

“你是觉得他带来的种子、书,他教给你的那些东西,不算外界的侵蚀?”大卫艰难地吐出这句话,眼神中的光彩似乎也随之熄灭了。

阿尔弗雷德无力地张了张嘴。

“你知道很多年前我父母是怎么跟我形容你的吗?”大卫勾起唇,竟然是在笑,“那是个煞星,接近他的所有人都不会有好下场,离他远一点。”

“我从来没相信过,”大卫没看阿尔弗雷德的脸色,自顾自道,“我应该信的。”

 

女孩并不是第一个。

恶魔的诅咒仿佛降临了这片土地,所有人惶然地迎接夜晚的降临,屋舍门扉再也无法带来安全感。谁也不知道如今的雾气是以什么方式侵蚀人体的,以及谁会是下一个变成沙子的倒霉蛋。陆续死掉的村民虽然不多,可蔓延出来的恐慌却不亚于一场风暴。他们绝望地将目光投向那幢与村庄风格格格不入的大宅子,有个毫发无损的异类正住在那里面。

阿尔弗雷德很久没进这空荡荡的屋子了,一直憎恶的地方此时此刻却仿佛变成了避风港湾。他像儿时那般躺在那里盯着天穹发呆,无数思绪在大脑中来了又走,让他几欲呕吐。

为什么?他念着一个正被所有人诅咒的名字,抱着头,心灰意冷间沉沉地睡了过去。

 

睁开眼睛时,大卫正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阿尔弗雷德震惊地跳下床,警惕地朝后退了几步。

“躲什么,”大卫抽了抽嘴角,他的语气仍像当年那般调侃,仿佛什么都还没发生,“你这个混蛋,竟真能睡得着啊。”

阿尔弗雷德干脆放弃问他怎么进来的,转而问道,“其它人怎么样了?”

“你不会想知道的,”大卫神色复杂,“我就来通知你一下……我快死了。”

这句轻描淡写的话仿佛一道重锤,狠狠砸在了阿尔弗雷德心口,让他几乎要喷出一口血来:“什——”

“阿尔弗雷德,从以前开始,你就一直把自己当成英雄,可实际上,除了帮我找到一种花,你根本什么英雄的事情都没做过,不是吗?”大卫摇了摇头,继续道,“现在机会来了,他还是我们……来,做决定吧。”最后一个词落下那刻,他的脸不自然地扭曲了,狰狞得完全不复先前的模样。

“让他滚!”大卫目光带血,汹涌的恨意仿佛可以灼伤被他直视的一切事物,“阿尔弗雷德,如果你还当我是朋友……就让亚瑟.柯克兰永远地滚出这片土地!”

阿尔弗雷德死死抿着唇,他的思维像是哽了一根刺,疼得他想抱头尖叫,想大声嚎哭。

“这可是我们的家园,请你千万千万,别让它被外人毁掉。”大卫给了阿尔弗雷德一个似笑似哭的眼神,突然直挺挺地朝后倒去,许多年前的噩梦再一次于阿尔弗雷德面前化作现实,少年的身体尚未落地,便急剧地萎缩起来,不消片刻便溃散成了纷纷扬扬的砂砾。

除了那句我快死了,这是一场没有任何预兆的消亡。阿尔弗雷德愣愣地注视着这一幕。

咔擦——

那是他与人类的联结断裂的声音。 

 

亚瑟到来的时候,没有如以往第一时间看到阿尔弗雷德,他心下疑惑,但也没有因此纠结太久,而是将手伸进了浓稠不安分的雾气墙之中,黑雾争先恐后地灌入了亚瑟的手掌,亚瑟神色平静地吸收着,直到额上渗出些许汗水,才把手撤了出来。

“应该够了吧。”他自语着,刚回过身,就见有个人直挺挺地站在他背后。

“阿尔弗雷德,怎么来了也不打声招呼?”亚瑟微微偏过头,以掩饰他稍稍被吓到的丢人表情。

“这不是给你个惊喜嘛,”阿尔弗雷德咧开嘴,他走上前,自然地拭去了亚瑟额间的汗水,“辛苦了。”

“没关——”话音未落,亚瑟的脸蓦地白了,他本就生得白皙,所以除开羞赧或气愤之外,哪怕是平常,皮下的血管仍能让他的面色捎上一种健康的红润。然而此时此刻,他的脸却一丝血色都没有,苍白得近乎透明。

他的手在哆嗦,他的唇也在哆嗦,他僵硬地低下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有一把短刀被径直插入了自己的胸腔,干脆利落,及至末柄。

刀不会无缘无故出现,自然是有人曾拿着他,而他面前只有一个人,一个数天前还亲吻过他的人,一个方才还在对着他笑的人。

亚瑟倏然抬眸朝阿尔弗雷德瞪去,他瞪得那么用力,两抹幽绿如同黑夜中的鬼火,充溢着难以置信与愤怒。

阿尔弗雷德也在看他,他看着他时嘴角仍带着笑,大大方方的,一派雨过天青的飒然爽利。

“你……”亚瑟嘶声道。

“对不起,”阿尔弗雷德平静地看着他,“我必须这样做。”

“为……为什么?”

“雾气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于外界的你,”阿尔弗雷德一字一句地说,“你的情绪变化一直都能够直接牵动它们,可惜,我察觉得太晚了。主动用雾气封锁了这片土地,等了不知道多少年,才终于等到一个我,你这是从我出生前就知道我会出现了?……我虽然好奇,但你也不用现在来告诉我答案,真相是什么,如今已经没有意义了。”

“为什么?”亚瑟咬着唇,像是听不懂般,又重复了遍这个问题。

阿尔弗雷德与亚瑟对视半晌,才恍然大悟:“也是,亚瑟你怎么会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要问的,是我为什么会在这么短时间内发现真相对吗……可是,我又为什么要告诉你?”

亚瑟扭过头,显然已经不想再继续这场对话。他的唇角沁出了血,生机正随着破裂的内脏一寸寸自他身上抽离。

“我爱你,亚瑟。”少年清亮的声音带着几分温柔、几分忐忑。

或许是出于对眼前人的了解,亚瑟听着此情此境这毫无温度的可笑告白,却愣是听出了一丝绝望来。他不愿在最后时刻示弱,但就像很多年前他不忍推开扑入他怀中哭泣的那个孩子一般,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从渐渐失去意识的他眼中流淌而下。

是了,当年那个孩子早已长大。

“我爱你,可我还欠着他们一个英雄。”

心口的刀锋被抽出,一刹那血花四溅。

 

亚瑟置身于黑暗之中,他很平静地打了个响指,很快就有光亮在四周漾开。

”你明白了吗?“他扭过头,一个男孩正站在离他不远的虚空,死死地瞪着他。如果阿尔弗雷德在这里,一定能认出,那孩子长得和幼年的大卫一模一样!

亚瑟叹了口气,神情似笑非笑:“我要明白什么?”

男孩的面上突兀地显出了一层奇怪的影子,那是一张愤怒的女人的脸,不待亚瑟看清那女人的五官,那脸晃动了一下,又变成了一位神色凄苦的垂暮老者,几个眨眼间,已经有数十张脸闪过:“他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他的声音层层叠叠,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从窃窃私语到高谈阔论,仿佛有无数个人在同时说话,内容却不甚清楚,更称得这情形诡异非常。

亚瑟冷冷地看着自称“我们”的男孩:“我早就知道。”

嘈杂的声音戛然而止,虚幻的脸也停止了变动,如波纹般虚晃了下便消失了踪影。

与大卫长得一样的男孩轻叹一声:“我们猜你一定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

“我确实没想到你们竟然能有自己的意识。”

“梦嘛,什么都有可能发生,”男孩说,“我们不是他,只是他的一部分。一开始拒绝你,然后崇拜你,最后对你恨之入骨,有没有觉得这个过程很眼熟?看来就算我们没有记忆,却还是走上了这条路。作为一直影响着他做决定、永远被他置于最前方的存在,他最后能这么干脆听话地捅了你,我们可开心了。”

“果然是因为你们。”亚瑟的脸色很难看。

“你一定也有个像我们一般的存在吧,”男孩指着亚瑟的额头,“像你这样的种族,究竟哪个念头是自己的,你活得再久,又真的能分辨出来吗?”

“啊,他要醒了——永别吧,傲慢虚伪的独裁者,以防你忘记,我们已经自由了。”

亚瑟回以一声嗤笑。

年幼的男孩迷茫地看了眼四周,瞥到面前人时双眼猛地明亮了起来:“你是亚瑟对吗?”

亚瑟先前那股子尽在掌握的游刃有余碎裂了,他艰难地点了点头。

“阿尔弗雷德总是跟我说起你,他说你是他最喜欢的人。”男孩兴奋地说。

亚瑟继续沉默。

“啊我竟然忘了自我介绍,我的名字是大卫,是阿尔弗雷德最好的朋友!”

“我知道,”亚瑟有些局促地打断他接下来的话,“他也时常跟我说起你。”

“真的吗!”男孩跳了起来,“唉,阿尔弗雷德呢?他总说要介绍你给我认识?他去哪里了?”

“他去寻找蓝色的花了,等他找到,就会带回来给你看。”亚瑟轻轻道。

男孩愣了愣,眯起眼睛,笑得露出了一个虎牙:“那个混蛋总是逞英雄,我要他现在就给我找来干什么,我们可是最好的朋友,等我们一起长大了,还有什么东西是我们联手找不到的?等他回来我要好好说说他!”

“他很快就会回来了。”亚瑟说。

“嗯,我等着!”男孩的目光炯炯,他身形一晃,整个人融化在空气里。

 

英格兰睁开了眼睛。

在空中徘徊的精灵们纷纷围拢了过来,担忧地看着他。

“我没事,”英格兰摇了摇头,“谢谢你们。”

他的思绪回到了很久以前,回到了英国在美洲还只有十二块殖民地的时候。

“我想要建立一个地方,那里没有人种的高低,没有强迫的信仰,没有酗酒,也没有奴隶。人民住在小小的农庄之中,耕耘田野,自给自足,不需要贸易,也不需要与外界来往。”少年翻阅着手中的地图,眼中满是跃跃欲试的光彩。

“这就是你的愿望吗?”英格兰问他。

“是的。”

“那么,去做你想做的吧。”

少年兴奋地离开了,他的身上沾满了尘土,他的手中是自由与无畏,他和他的子民在荒原上一步步建立了乔治亚。

乔治亚没有得到和平,它直接引发了一场战争;人们不需要这种安稳,他们更喜欢土地、奴隶和酒。

少年眼里的光彩湮灭了,他的愿望脆弱得如同一朵玻璃的花。

“站起来。”

少年跪在地上哭泣。

“站起来,阿尔弗雷德,”大洋彼岸的年长国家蹲下身将少年搂进怀里,那是一种精疲力竭又无可奈何的温柔,“你可以勾勒出世间最完美的天堂,但你却无法让人心与你共享同一种思想。他们贪婪,他们无法放弃渴望。”

“我该怎么做?”少年懵懵懂懂。

“把乔治亚交给我,它会有酒,会有奴隶,会建立最好的贸易线,会成为富裕的鱼米之乡……“

”你什么也不用做,我的孩子,你需要的,我都会送到你的手中。”

少年目光炯炯地听着,一言不发。也正是从那以后,亚瑟再也没有看见他流下一滴眼泪,再也无法轻易揣摩出他的想法。他像一快久经打磨的璞玉,随着时代的浪潮,一步步绽出了应有的光芒。

“可恶,你为什么要这样,混账……”那个永生难忘的雨夜,却换做他自己跪在地上痛哭失声,已经长大的孩子沉默地看着他,雨水模糊了他的面容,那个熟悉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如此陌生。

我要知道他在想什么。战后的亚瑟很快就倒下了,在病痛反复之际,他时常出现这样的念头。

直到有一天,从战争开始便因为厌惧鲜血与死亡而消失了许久的精灵们出现在了他面前,说它们或许可以帮助他。

“我们会帮您连通到美国的梦境,那里存在的所有一切都是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他无法实现的渴愿、他自相矛盾的念想、他从未说出口的……所有的一切。”

那是一片梦中的净土,美利坚合众国变成了一个普通又不普通的人类,他所有国民的思想以他故友的容颜和个性伴随着他成长——温暖他、应和他、批判他、逼迫他。雾气的逼近象征了殖民与文化渗透,“阿尔弗雷德”则是他最纯粹的那个本我,兴许是命运使然,他的幻境在多方干涉下以另一种方式重现了历史,直到那一日“阿尔弗雷德”忍不住拥住他的兄长、他的领路人,将一腔灼热的思慕融化在了他的眼神中、他的唇齿间。

——“我在这里,而你来了,你将奇迹赐予了我。”

——“我爱你,亚瑟。”

英格兰的意识体捂住了嘴,痛不欲生。 

当年的少年并未学会虚伪,他总觉得看不透他,不过是不情愿承认他已经无法被他掌控于手,他早已清楚地获悉了他的野心、他的希冀、他的不甘和对自由的向往,以及他们间终将扩大的那道构架于平等间的裂痕。

年轻的意识体只不过瞒下了一件小小的事、一份小小的感情。而他最终还是没能瞒住。

是了,有什么能瞒过强大的、骄傲的、无所不能的不.列.颠帝国?

亚瑟.柯克兰倏然泪流满面。

 

美国睁开眼睛。

他似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他从他的院子里摘下一朵蓝色的花,跨上马,一路疾驰,最后停在了一座毫不起眼的木屋前。

木屋的院子中央竟然有一块墓碑,上面没有刻名字,几只体态优美的白鹅在院内走来走去,与墓碑和平地做着邻居。

“我曾有个喜欢的人。”阿尔弗雷德放下了花。

“他想要杀了我,可是没有成功。”

“现在无论他怎么讨厌我,都已经没办法了。”

——你这个混蛋。

阿尔弗雷德泛红的双眼眨了眨,带出了一抹浅浅的笑意。

“如果有机会,真想介绍你和他认识。”

跨越所有的死亡与鲜血,所有不堪回首却又无从弥合的裂痕,美利坚合众国沿着成长的轨迹逆流回溯,正步步走回当年。那时一切尚未开场,少年在属于他的大陆上无忧无虑、肆意妄为,这世间沧海桑田,曾都抵不过那人弯起的眉眼。

“我们生来脆弱,我们生来一无所有?可笑,”英格兰平静地俯视着他,“把法国佬给的垃圾扔了。我亲爱的小亚美利加,要记住——”

“你生来强大。”

“你将拥有一切。”

“那英.国你呢?”新大陆反问,“你是个国家,你已经拥有了一切吗?”

高傲的大英帝国眼中划过一丝怔松,他蹲下身,用其实并不高大的身躯将小小的孩子紧紧搂在怀中:“阿尔弗雷德是在担心什么吗?”

“并没有!”

“那就好。从此以后,有我护着,你不用再担心任何事。”

 

“五月花”之后的第一百六十三年,年轻的意识体在墓前若有所觉地仰起头,一只白头的鹰隼自他手中扇动羽翼腾飞而起,转瞬间便没入天际。

他拆开了手中的信,信纸上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干净漂亮的字。

“你已经拥有了一切吗?”

纵马疾驰在草原之上的阿尔弗雷德笑了,大洋尽头的风拂过身畔,他张开双臂,与那千千万万与他共享同一个意志的同胞们一起拥抱这份来之不易的自由。

“准备一下,启程去签《巴黎条约》!”

“是!”

美.利.坚的土地日光潋滟,正是一个大好晴天。

 


全文完


【米英】无关紧要

※ 诈尸,写着玩的

※ 国设,这回不考据了,时间线大概在独战隐隐有些开始苗头的时候吧

※ 一个若米与英的ooc欢脱日常


“你想干什么?”亚瑟艰难地仰起头。

他养大的孩子正眯着眼趴在床边笑得格外欠揍。

“原来,你也是会生病的呀,哥。”

※※※※※

兴许是这几年的洋流和天气一个赛一个异常,亚瑟在海上只漂了大半个月,就遭遇了好几次突如其来的风暴和漩涡,等抵达美.洲大陆,他的船已经只剩下基本的漂浮功能了。

他蹲在岸边为它默哀了一会儿,便去四周寻了些柴火,正打算一把火烧了它,身后就传来一声尖叫。

“你是谁?!这是我家的领地!”

嚣张的美.洲人,果然是穷得只剩钱,连海域都可以划分成私人所有。

——有什么意义呢,反正全都是我的。

英.格.兰的意识体转过身,原本打算脱口而出的讥讽在瞬间夭折,他尴尬地看着神色惊恐、最多十二三岁的女孩,本能地缓和了表情,露出一个标准的绅士微笑来。

女孩却害怕得又往后退了一大步:“琼、琼斯哥哥!”

这脱口而出的求救让亚瑟眼皮跳了一下。

冷静,亚瑟告诉自己,世界上叫琼斯的有一大把,在这随波逐流而来根本不知道是何处的着陆点,怎么可能碰上——

“伊莎?”这他妈究竟是何等的巧合?!由远及近的熟悉声音让亚瑟几乎想落荒而逃,然而他唯一的交通工具在不久前已经阵亡。

女孩飞扑进了一个金发蓝眼的高大少年怀中。少年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头发后,才镇定自若地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少年面上先是惊讶,再是疑惑,最后变成了狂喜,他在亚瑟僵硬的注视下愉快地咧开了嘴。

“哈哈哈哈哈哈!英.国你这是刚逃难回来?你这扮相吓到人我一点儿都不会奇怪哈哈哈哈!”


瞧,阿尔弗雷德从不懂顾忌他人的想法。

这一点在某些时候能让他变得更有决断力,但更多的时候,受到伤害的往往都是他身边的存在。

清理完毕,又换了身衣服,焕然一新的亚瑟脸色铁青地坐在桌前,一旁的阿尔弗雷德正殷勤地给他夹菜。

“英.国,你别生气了,”这小子一脸愧疚地说道,“毕竟,真的很好笑,我没忍住。”

听听这话,他竟然还有脸愧疚?

“我很少看见英.国你这么狼狈的样子,”阿尔弗雷德将看戏般的笑容藏在了委屈的表象下,但根本瞒不过对他了解至深的亚瑟,“这一次怎么说呢,真的很兴……意外。”

亚瑟也很意外,年轻的意识体虽然不顾及别人的看法,但似乎多少还是不愿意惹怒他这个兄长的,虽然他小心翼翼赔罪的样子看着挺好玩,但也失去了一贯的洒脱,反而让亚瑟浑身不自在起来。

胸膛里一遇见这人就愈发柔软的心脏不争气地将所有火气压了下去,只余了些久别重逢物是人非的沧桑感。


“这是哪里?”不打算再追究的亚瑟打量着四周装潢精美的建筑,还是疑惑地问了出来。

“看也知道,某个植物园,”阿尔弗雷德随意道,“在我家,日子过得最舒服、最富有、领地最广阔的职业只有植物园主了。”

再一次认识到了美.洲的富裕,亚瑟有些若有所思。

名为伊莎的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走了进来,阿尔弗雷德伸出手,自然地将她抱到了腿上。

“琼斯哥哥,这个人是谁?”女孩望过来的眼神里仍带着些忐忑,直到亚瑟良好的皮相和用餐教养一定程度上抚平了她的忧虑。

“他是哥哥的……”阿尔弗雷德顿了顿,“老师。”

“就像琼斯哥哥是我的老师一样吗?”

“是的。”

“那我想娶琼斯哥哥,琼斯哥哥呢?也会想娶你的老师吗?”

旁听的亚瑟差点把嘴里的茶全喷了出来,他不可思议地看了看小姑娘,又难以言喻地瞥向阿尔弗雷德。

某个厚脸皮的小子却连眉毛都没动弹一下,他边笑边冷酷地说:“你不可能娶我,死心吧。”

女孩哭着跑出去了,也不知道她究竟看上了阿尔弗雷德这个大龄少年哪一点。


“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阿尔弗雷德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样,神情自若地问亚瑟。

亚瑟十分忧虑:“你知道,我不建议你和人类谈恋爱。”

换做阿尔弗雷德他便切切实实地将嘴里的茶喷了出来:“哇,英.国,你在说什么?!”

“你和人类有着不可逾越的寿命差距,若真动了感情,痛苦的最后还是自己。”亚瑟继续道。

“我比她大了一百来岁!她还是个孩子!”阿尔弗雷德难得的有些瞠目结舌。

“我比你大了一千多岁,你在我眼里也是个孩子。”亚瑟说完才意识到这个类比用在这里不太妥当,不由地脸上一阵发热。

阿尔弗雷德却已经很不给面子地笑了出来。

“伊莎是这个植物园唯一的继承人,做一个植物园主,并不是坐着享受就好,需要优秀的领导才能和商业头脑,还有旺盛的精力、良好的人缘,缺一不可。所以我被请来教授小姑娘这些东西。”

“她父母信你?”亚瑟看了看阿尔弗雷德尚显稚嫩的脸。

“别看我这样,我在人类间可是有些名气的。”阿尔弗雷德得意地说。

“你和人类牵扯得太深了。”亚瑟皱起了他有些过粗的眉毛。

“明白明白,我可懂分寸了,老妈。”阿尔弗雷德认真地注视着亚瑟翡翠绿的双眼,嘴角微弯,翘出了一个顽皮的弧度。

亚瑟则不出所料恼羞成怒。


英.格.兰的意识体平时的发怒总是几分钟热度,只要不持续踩雷,他的情绪拾掇得特别迅速,展现在外的形象永远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反而让人质疑他怒火的真实性。

对于惹火对方又哄回来这个工作,从小锻炼到大,若阿尔弗雷德认第二,便再无人能胜任第一。

所以很快,亚瑟就心平气和地转移了话题:“你为什么会选择这里?离你家的距离是不是太远了些?”

“家?你说那个大房子?这片土地上哪里不是我的家,我干嘛要住那种几年也不一定有一个访客的地方?”阿尔弗雷德眨了眨眼,总结道,“事实上,我一直都有卖掉它的打算,值好多钱呢。”

亚瑟抿了抿唇:“可——”

“可是不行,”阿尔弗雷德夸张地叹了口气,“你送我的房子,我要是卖掉了,英.国你一定会生气吧。”

“我为什么要生气?”亚瑟轻咳一声,一抹薄红悄然攀上脸颊,随即他掩饰般冷冷地笑道,“那样的房子我有的是,你如果缺钱花,不用和我客气。”

阿尔弗雷德眼神一亮,几乎是迫不及待的、不知从哪儿掏出一张海图,上面用红笔清晰标出了两条线:“那就把这两条航道给我开放了吧?”

“………滚!”


接下来的时间亚瑟只是不住地询问着,那些问题大大小小,涵盖了方方面面,有些甚至牵扯到了政治一类敏感的内容,阿尔弗雷德却没有不耐烦,他事无巨细毫不隐瞒地回答完,陆陆续续得到年长国家或明或暗的提点和建议,只觉得时间仿佛一下子倒退回了幼时,他们之间多年未见与种种原因形成的隔阂似乎都已经不复存在。

——似乎。

“英.国,你已经问了这么多,我可以问一句吗?”

“你说。”

“你没带手下,也没带军队,明知道自己不会游泳却单人出海,没有准备任何防护措施,”阿尔弗雷德眯起眼,“我可以知道大英帝国大人潜……驾临美.洲是来做什么的吗?”

亚瑟沉默地看着他,面沉如水,唯独眼神里写满了欲言又止。

“行了行了,我知道,答案是无可奉告,”阿尔弗雷德伸了个懒腰,目光炯炯地轻笑道,“我就喜欢你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老师。”


当天晚上,亚瑟就发烧了。

他在海水里泡了许久,一路缺乏食物和淡水,虽然身为非人类不会就这样死亡,但毁灭性的后遗症还是诚实地反应在了身体上。

阿尔弗雷德当机立断把他赶去了床。

“你想干什么?”亚瑟艰难地仰起头。

他养大的孩子正眯着眼趴在床边笑得格外欠揍。

“原来,你也是会生病的呀,哥。”阿尔弗雷德似乎迷上了换称呼的游戏,他的尾音上扬,愣是把一个普通的词叫出了几分旖旎的味道来。

亚瑟不理他。

一晃到了下半夜,亚瑟已经烧得神志不清,他死命拽着面前的东西,就是不肯放。

不知道为什么还在床边待着没走以至于被掐住了脖子的阿尔弗雷德却没有挣扎。

“阿尔弗?”亚瑟迷迷糊糊地问,“你怎么好像……变大了?”

“因为我长大了。”阿尔弗雷德垂下头,用脸蹭了蹭亚瑟掐住他脖子的手。

年长国家双手的气力登时一松,他一把环住被他养大的孩子的脑袋,得意地笑了笑,然后用唇温柔地触碰了一下他的额头:“你还是小时候比较可爱。”

阿尔弗雷德眨了眨眼睛:“我现在是帅气。”

“你能再变小吗?”亚瑟不满地皱起了眉。

“不能——英.国,知道吗,现在的你比喝醉了酒还要烦人。”阿尔弗雷德一根根掰开了亚瑟拽着他的手指。

“是吗?”亚瑟茫然地看了眼失去了目标的手掌,缓缓道,“那么晚安,阿尔弗雷德,听话,明天给你做好吃的。”

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消散前,某个朦胧的念头突然流过他涨得发疼的大脑。

“阿尔弗雷德……你为什么不喊我的名字了?”

他已经丧失的自我掌控力,并没有判断出,自己在入睡前有没有真的把这个问题问出口。

一片静谧间,有个吻悄悄落在他沉眠中依然紧蹙的眉心。

“……你为什么从不喊我美.洲呢?”还有个声音在说着什么。

温柔的。近乎悲伤的。

“晚安,亚瑟。”

※※※※※

在他们漫长的生命中,这只不过是无关紧要的一天而已。


全文完

【米英】所劫非人

※ 米中心,国设,时间在1807年禁运法案之前。

※ Summary:皇家海军一如既往地想在打劫美.国商船的同时“顺手”带回一批水手,然而这一次,有一个水手似乎和其他人不一样。

※ 送给蛋黄 @废提的蛋黄酱 的礼物,这个时间已经不好意思叫生贺了_(:з」∠)_ 希望能喜欢。


“英.国他欺人太甚!”

留下这句话的当天,阿尔弗雷德就消失了。

杰斐逊急得汗都多流了三层,他有心要找,可一个熟知国家每一阶层运转体系的非人类要躲,那还真不是简简单单就能找到的。最后他在阿尔弗雷德的房间发现了一张留下了他字迹的纸张。

“如果蜜罐追逐着蜜蜂;如果船儿上陆,教堂在海上漂浮;如果马骑着人,草吃着牛……这世界已天翻地覆。”写到“天翻地覆”的时候明显加重了笔锋。

这首名为《天翻地覆》的民歌曾响彻约克镇的上空,英军的乐队奏响了它,也向全世界奏响了一个强国的不甘与耻辱。在这样的歌声中接过代表投降的剑,那是美.利.坚最辉煌的时刻。可惜其后数十年,那辉煌似乎仅仅停留在了“天翻地覆”之中。天是翻过来了,然而现实是:只要英.国与法.国乐意,他们翻翻手,就能把它再扣回去。

美.利.坚的意识化身是怀着一种怎样的心情,在这么多年后,突然誊写起了这首歌的歌词?

杰斐逊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知道他的祖国不会离开太久,他只需要一个答案,无论是否是他想要的,他都会毫不遗憾地归来。就像许多年前他哽着嗓子说“英.国养育了我”,然后在一句“人人生而平等”后便不再做声,他的身份注定他不会活在情谊的束缚之中,这次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阳光正好,海面无风,是个打劫的好天气。

这只隶属英.国皇家海军的船已经在海上漂了许久。它不参与打得如火如荼的拿破仑战争,也不负责运输与后勤补给,而是如一只神气的鹰隼,在海上看似漫无目的地游荡,只待猎物一出现,就会准确地一击即中,不给其丝毫挣扎的机会。

而它的猎物很快就显出了踪迹。

那是一只美.国的商船,船身并不张扬,保持着中立国一贯的低调。英法双方对美.国的中立一贯报以嗤之以鼻的态度,美.国所谓的“自由船运自由货”对他们来说,就是跟这边做完生意改明儿就去资助对方。对此他们从不掩盖自己的不满,身为站立在世界巅峰的强者,他们有实力、有手段,对待弱国,他们只需要做一个字——抢。

船上的海军军官在进入商船视线范围的那一刻就下令开火。出其不意的袭击是致命的,更何况商船对上军舰从一开始就是以卵击石,没有不败的道理。轻轻松松拿下一局,军官便带着全副武装的士兵神采飞扬地踏上了商船的甲板。属于美.国的水手们惊恐地看着他们,那恐惧不是出于担心自己的性命——事实上,英.国并不会做出血洗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但与法.国不同,英军洗劫商船,不仅要货,还要人。作为如今欧.洲实至名归的海上霸主,皇家海军缺乏水手,这人到哪里去找呢?自然是可以免费抓来、语言相通、又有经验的美.利.坚壮丁。这抓人抢货行动持续到现在,各地的抗议书已经快把国会淹没,然而朝英.国讨回公道却从一开始就是不可能的。

“我们来搜寻逃兵!”军官说着谁也不相信的理由。

“这里没有逃兵。”商船船长颤颤巍巍地回答。

“你说没有就没有?”军官扯高气昂地冷笑,他随手拉过一个看着结实的水手,示意手下绑起来,“这个人,我瞧着眼熟,肯定是之前在哪只船上见过的。”

“还有你。”他又拍了拍另一个人的肩膀。

“不,我是在美.国出生的!”那人似乎年龄不大,一张稚嫩的脸上满是绝望,他边挣扎边叫道,“你听我的口音,我是纯正的美.国人!”

这话一出军官就眯起了眼睛:“哦?我可听不出英.国和美.国的口音有什么区别,不过是区区分裂出去的殖民地……”

“够了,”一个清亮的声音就在这时响起,“这孩子才刚上船,你们找他去做事,他保不定什么都不会,要找就找我吧。”

军官狐疑地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迎面走来,他一头灿金的头发在阳光下几乎在闪闪发光,湛蓝如同天空的眼睛里带着笑意,嘴一咧,便露出一排整齐的牙,让人瞥一眼就心生暖意。明明他的容貌也很年轻,根本年长不了多少,可他老气横秋的一句“这孩子”和拍在肩膀上的手却愣是让那小伙子从被吓坏的状态平静了下来。

“我有过丰富的从军经历。”这挺身而出的青年自信地挑了挑眉。明明是个生杀大权掌握于他人手中的俘虏,他轻松惬意的态度却仿佛正在参加一场正式的招聘会。

在这种氛围下,英军那杀气腾腾的恶霸气场似乎都像碰到了克星般散去了。

“证明你自己。”军官不知怎么的,在这青年面前,连语气都不由自主放缓了稍许。

“这可就有些为难人了,”青年抱起手臂,似笑非笑道,“我该如何在此时此地证明我的航海技术?真好奇你们抓人是按照什么标准,且不说现在这条船上全是土生土长的美.国人,没有曾是英.国籍的也没有不在本地出生的,你们的理由从一开始就站不住脚。我现在是就跑去参加你们那恨不得把全世界都划进战场的战争呢,还是从你那儿找个人来和我切磋一下谁开船稳?”

这人刚刚还像是来打圆场的,如今却说得一句比一句尖锐,几乎是瞬间就点燃了军官和随同士兵的怒火。

“你——”军官愤怒的言辞还没出口,就见青年动了。

一只看不清轨迹的拳头贴上了军官的下巴,那一刹那军官脑中嗡鸣阵阵,骨头裂开的声音明晰得就像他朝后倒飞而出的身体。

拿着枪的几个士兵刚要举起那些危险的火器,就松开枪抱着手臂嚎叫起来,仿若没有形体、集中于手部的攻击迅疾得让他们在扣动扳机前就已经失去所有反击的可能。

青年停下了身形,他甩了甩手,凝视着商船旁停靠的军舰,上面留守的士兵似乎发现了不对劲,

正急匆匆地列着队赶来。

“别、别逞强,投降吧,那、那是英军。”终于反应过来的商船船长一把拉住青年的袖子,眼中满是惊魂未定。

“放心吧,老爷子,”青年的笑容几乎称得上是腼腆的,那让他显得更年轻了些,就像一个穿着大人衣服的大男孩,满心没见过世间疾苦的天真无邪,“放心吧,美.利.坚可不会输。”

这场一对多的战斗几乎是一面倒的。青年不仅没有输,相反,作为人数劣势的一方,他胜得太容易了,无论是枪支还是军舰上安的炮,似乎都奈何不了他非人类般的力道和速度。

待到所有人都躺倒在地,青年拔出一柄不知何处来的匕首,上前几步蹲下身,抵住了那第一个退场此刻还倒在地上呻吟的那军官的脖子。

“现在你是我的人质,让英.国来见我。”

“什么……英.国?”军官结结巴巴地回答,生怕那一不小心就划开了自己的脖子。

“好吧,你还没有知情权限,那么,联系你的随便哪个上级,告诉他:叫亚瑟.柯克兰来见我,不然他永远别想再见到他的士兵了,”青年微笑着挪开匕首,“顺便,我的名字是阿尔弗雷德。”


“你总是在想方设法惹怒我。”那冷淡而优雅的伦敦腔响起来的时候,阿尔弗雷德从瞌睡中抬起头。

他睡眼朦胧地看向遥遥走来的亚瑟,不假思索地回答道:“你这个卑鄙小人。”

“现在是谁比较卑鄙?”亚瑟在不远处——一个足够安全的防卫距离——停下脚步,他漠然地垂头看着靠坐在船舷上的阿尔弗雷德,“我可没有做过拿你的人民逼迫你这种事情。”

“哈哈哈是啊,”阿尔弗雷德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你没有拿我的人民逼我,因为你直接带走了他们,让他们变成了你的。”

“他们本来就是我的。”亚瑟淡淡地说。

阿尔弗雷德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阴沉着脸,站起身,跨过安全距离,走到了比他还要矮上一些的年长国家面前,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

他还是那么好看。哪怕知道不应该在此刻分神,这个想法却依然不受控制地从脑海中冒了出来。

二十年了。

二十年。

自谈判桌上夹着机锋的交谈过后,他再没有看过他一眼。

他还是那么好看。那苍白的皮肤,那粗粗的眉毛,那翠绿的眼眸,那让人十分想一拳砸上去的正经脸孔。

从童年开始,他就是阿尔弗雷德对好看这个词汇的全部定义。

为什么他不肯去理解我呢?

为什么他总是那么可恶呢?

为什么他一定要和我作对?

他不停地问着自己这些问题,直到再度看到他本人,他才意识到他或许永远不会得到答案。

“我以为关于这个,我们早就讨论过了,”阿尔弗雷德一字一顿地说着,他用了标准的英式发音,心头满是快意地看着亚瑟露出了错愕的表情,然后猛地切回美式,“你不是输不起的人,英.国。”

“你……”亚瑟张了张口又闭上,那瞬息太短暂,以至于阿尔弗雷德甚至无法分辨那究竟是不是单纯的气音。等他想到要去辨识亚瑟的表情时,那里却只余下一片高傲的睥睨。

我已经看不见温暖了。

我再也看不见他的爱了。

“我现在只想说一句,”阿尔弗雷德按住亚瑟的肩膀——他并没有躲——倾身往前,直到两人的鼻尖近乎相触的距离,才堪堪停下,他在这样的距离紧盯着亚瑟那双仿佛没有情绪的眼睛,“我和你们欧.洲该死的战争没关系,我只想好好做我的生意!我是中立的!中!立!”

亚瑟终于笑了,他僵硬的表情随着这个笑容变得生动起来,他直视着阿尔弗雷德的眼睛,几乎是满怀恶意地柔声道:“小孩子给我回去好好待着……你什么也得不到,别白费——”

他没能说完,因为阿尔弗雷德冰冷的唇顷刻间堵住了他所有的声音。


禁运法案。

那是美.国有史以来最愚蠢的法案之一。

弱国想要经济制裁强国,简直是疯子或者白痴才能干出来的事。

——你要抢我的船劫我的人,好,那么我让你无船可抢,无人可劫。

这无声的反抗虽然很快因为本国经济混乱而结束,但埋下的星火,却寸寸地燃烧起来,最终燃成了燎原的战火,一步步烧尽了所有犹豫和胆怯。

你什么也得不到,别白费力。阿尔弗雷德永远记得那一天,亚瑟站在甲板上,淡金的发丝在风中飞扬,他离得他那么近,近到已经没有了距离。

他的语气很温柔,温柔得恰似百年前他拉住他的手,轻抚他的额头。

他曾躺在由海水的腥咸味编织成的摇篮里,望着那个人,如同望着他的神。

他曾听见神对他说——

“我什么都会给你,别担心。”


END



第一次写这个年代。

独战时的米,带着野心、带着勇气和信念一往无前,这份胜利最终会是喜悦与痛苦并存的,独战后的米,作为一个新生国家慢慢摸索,这个过程却只有痛苦,尤其是当他以为他站在了和昔日的兄长同一高度,实际上从国家的角度却完全没有被放在眼里,这种痛苦无形又致命。

选择了第二次美英战争之前的背景,想堪堪捕捉住一两分这样的思想感情。

……就是这种相处模式就太严肃了不知道会不会ooc哈哈哈(干笑)


【北米亲情向 & 米英】有弟如此(12:生而不公)

终于又把这篇拉出来填了,许久未写,手感与从前不同,希望有所进步。

* 前篇戳:(1)(2)(3)(4)(5)(6)(7)(8)(9)(10)(11)

* 马修中心,国设史向

* 北米亲情向 & 米英CP向

* 有许多对角色的个人理解


马修一度非常不喜欢“公平”这个词。

在他看来,无论用作比对的事物有多渺小或不值一提,这个词汇存在本身便是一种傲慢。谁有资格定义公平与否呢?你所取得的,对你来说或许不值一提,对他人来说便是梦寐以求;你所期望的,对一些人来说是奋斗的动力,对另一些人来说只是负担。

在年幼的马修看来,公平从不是什么正义的宣言,那只是相对的借口。如若从不奢求什么、安稳度日,懂得满足,又怎能意识到他人有自己不曾拥有过的东西并对其产生向往呢?

马修真正意识到这个词汇的分量,还是从他的兄弟口中。

“这不公平,”小小的阿尔弗雷德噘着嘴,“他到了新大陆,却先去了你家。”

“我甚至都没有见到英.国先生……”小小的马修忙不迭地解释,“他来和我的上司商讨事情,而我正好不在。”

阿尔弗雷德紧皱的眉头仍然没有松开。

年幼的马修并未理解,他兄弟不高兴的不是结果,而是已成为事实的前因。

当然,如此小事自然不值得记挂太久,可是当“公平”越过了他们身为意识体的“私情”,上升到了方方面面,与“公平”相关的言论便显得危险又不可捉摸起来。

“为什么你一来,我就得交税呢?”少年的阿尔弗雷德漫不经心地道,“这不公平。”

彼时仍然维持着孩童体型的加.拿.大意识体却已经长了心眼,他没有选择解释,或许是知道根本不存在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又或许他已经从他长势惊人的兄弟身上看见了某些他尚且不能触及的事物。

而到了后来,马修便觉得他不仅不该解释,更不该看,也不该听。

若他没有看到阿尔弗雷德的挣扎,听到他那些半真半假控诉的不公,或许也不会在被对方毫不留情地侵略过之后,作为英属领土坚决与其划清界限、视为死敌,作为马修心中某一处却仍对他保留着一份正面的感情。

而他却不知那是决裂的悲伤……还是怜悯。


当你弱小时,或许所有比你强大、与你相仿的事物身上都存在着不公平。

无论你有多少理由、苦衷、不得已,为什么我可以做到的你不可以?为什么我追求的,你却不屑一顾?

——美.利.坚.合.众.国,你可曾有那么一刻懂得什么是满足吗?

他在心头质问着,他永远不会亲口说出这些话,但他仿佛能看到意气风发的阿尔弗雷德穿着那身代表着“独立”的军服,混不在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啊,在很多很多年前,有一个清秀的少年穿过青翠的草原停留在我面前,他笑得嚣张,眼里却藏着害怕被拒绝的忐忑。他对我说:“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弟弟了。”

在单纯的、一无所知的空白岁月遇到正确的人,命运曾是多么公平。

时光荏苒,当眼前永远有更壮丽更残酷的风景的时候,或许只有追溯到回忆里,方能获得最初的那份满足。

到那时又会不会感叹——命运从不曾有过善待,而世间万物……生而不公。


其十二:生而不公


“他竟然有个老爹,所有意识体怎么就他有老爹,这不公平。”

马修一把捂住了阿尔弗雷德的嘴巴,鉴于身高差距,他捂得不算严实,但阿尔弗雷德偏偏住了嘴。

马修还来不及欣慰,这个安静了没多久的少年意识体就一脸好奇地压低了声音:“老爹是什么啊?和父亲是一个意思吗?”

这问题竟把马修也问住了,他认真思索了半晌:“应该是吧?”

“可一个人类是怎么生出意识体的?”阿尔弗雷德震惊地问,“我出生的时候可不是被人生下来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兄弟俩隔壁的房间传出了一阵笑声。英.国的客人——他们讨论的对象——似乎笑得格外畅快。

糟糕,可能被听见了!马修额上冒出了汗,他暗暗瞪了阿尔弗雷德一眼,后悔自己被这个只会闯祸的家伙怂恿着干起偷听这样见不得人的勾当。

“哈哈哈,英.格.兰啊英.格.兰,你这家伙可真有魄力,”英.国的客人笑得前仰后合,“来来来,本大爷要敬你一杯。”

“对不起,我这儿只有茶,没有酒。”英.国淡淡地回答,说是抱歉,他的语气里却半分温度都没有。

“本大爷若要敬你,那不管这杯子里本来装着什么,现在就只是酒了,”随着客人毫不客气的回答,轻脆的碰杯声便响了起来,“看在我们认识了这么久的份上,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一下。”

“……我会的。”

几秒的沉默后,房间门被打开,那位客人大步走了出来,目的明确地停在了到头来还是被抓包的兄弟俩面前,很显然刚才那笑声指不定也是在笑他们。男人有一头仿佛未老先衰般的银色头发,他的眼睛是赤红的,但却并没有因此显得凶悍起来,搭配着开朗的笑容,反而有种别致的帅气。男人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圈,最终停留在阿尔弗雷德身上。

“你这小子可真有意思。”作为初次见面的开场白,这句话无疑是相当不礼貌和高高在上的,甚至从身份的差距看,还带上了些批判的意味,然而这句话从这个男人嘴里说出来,却平添了几分亲近与大大咧咧。让人不由自主地相信,他说有意思,那便确实是觉得有意思的。

他是普.鲁.士,马修终于忆起了客人的身份,法.兰.西的两位特别友人之一。虽然未曾谋面,但关于他的描述马修还是从法.国的故事里听来不少的。按照惯例,能和法.国先生处得好或者水火不容的存在往往一个比一个厉害,然而无论怎么看,除了发色瞳色有异,马修从这个人身上都无法感知到任何危险。

这或许正说明了他的危险。

“多谢夸奖。”阿尔弗雷德完全不知道一句话的工夫他兄弟脑子里百转千回了多少念头,他弯了弯眼睛,很厚脸皮地回答道。

投缘说起来实在是一种很奇妙的现象。除了英.国甚少接触其它意识体的阿尔弗雷德以一种可怕的速度和普.鲁.士熟了起来,他们说的话题五花八门,从民生聊到政治,聊到后来,话题大胆到马修断定阿尔弗雷德其实根本不知道他在和谁讲话。

“普.鲁.士,你在对我的殖民地说什么?!”那个满是怒气的声音凭空出现的时候,正聊得兴起的阿尔弗雷德脸陡然白了一分,马修揣摩着那究竟是瞒着英.国先生被发现的恐慌还是得知普.鲁.士的身份的震惊。然而只消阿尔弗雷德平素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在脑子里过上一遍,马修便坚定地否决了这两个选项,暗暗猜测或许是“殖民地”这个代称触碰到了他的某根神经,毕竟这个词汇存在本身可能就是对他兄弟公平心的一种折磨了。

“怎么,你是在担心我把你的孩子教坏吗?”普.鲁.士一脸促挟地瞥了眼突然现身、脸色十分阴沉的英.国,“也是,本大爷的魅力这么大,你担心得很有道理哈哈哈哈。”

“你如果再不出发,那艘前往东部的货船可就起航了,错过的话……我可不敢保证你还能找到第二艘。”不列颠的绅士连发怒都带着股彬彬有礼的味道,他语末微微上扬,答非所问道。

“你总是这么无趣,”普.鲁.士撇了撇嘴,他叹息地拍了拍阿尔弗雷德的肩膀,“多好的孩子啊,跟着你要是也变成这副德性怎么办?”这话听起来是在骂人,实际上或许也真的是在拐着弯儿骂人,但发言者语调欢快得几乎像是说了句赞美。就算能寻着个不那么粗俗的字眼正经地骂回去,说不得也跟往棉花上打一拳毫无区别。

英.国不想打棉花,于是他自顾自冷笑起来。

普.鲁.士或许不懂怎么说话好听点,但肯定是懂什么叫做见好就收的,他在冷笑声中神情惬意地朝阿尔弗雷德(或许也包括了马修)挥了挥手,便快步朝外走去,临出门前别过头,朝英.国意味深长地一哂:“要记得往下看一眼。”

“莫名其妙。”英.国连眉毛都没动弹一下,等看不到人了,他小声地嘀咕了一句,便完全把那话抛在了脑后。他低下头,才注意到不知何时阿尔弗雷德已经揪住了他的衣角,眼巴巴地看着他,一副我错了的可怜模样。满腔的怒火熄灭了,连跳动着的心脏似乎都随之软了下来。

“……总之,你离他远点,如果他对你友善,只能说明他对你不安好心。”从英.国的冷面壳子里走出来的亚瑟念叨了一大堆后尴尬地轻咳了一声,故作严肃地总结道。

阿尔弗雷德眨了眨眼睛:“亚瑟。”当他想借助弟弟的身份对他的监护人得寸进尺的时候,往往会用这样一种黏腻腻的语调呼喊英.国的名字,这样做的时候,亚瑟往往会忽略按岁数算他早已不是个孩子。

果不其然,亚瑟紧绷的脸柔和了下来,他注视着他心爱的弟弟,眼里盛了一抹温柔的光。

“法.国来的时候,你是这么对我说的,葡.萄.牙来的时候,你也是这么对我说的,是不是全世界所有的同类,只要对我友善,就是不安好心?”

亚瑟愣了愣,这般理解显然有问题,但他又狠不下心打击阿尔弗雷德的自信,于是支支吾吾地道:“唔……算是吧。”

仿佛没注意到亚瑟的犹豫,阿尔弗雷德仰起头,脸上是一派纯粹的天真:“所以,亚瑟你对我好,也是不安好心吗?”

“什么?!”亚瑟大惊失色,他涨红了脸,“……你是笨蛋吗?这怎么能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全世界所有的同类当然包括亚瑟你呀——唉亚瑟你的眼睛怎么红了?”个子稍矮的少年伸手抱住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的年长国家瘦弱的腰杆,笑嘻嘻地开口道,“没关系,就算亚瑟不安好心,我也还是最喜欢你。”

仿佛被什么东西重击了胸口,亚瑟的呼吸蓦然急促了起来,嘴好几次张开,都没能发出半点声音,整个人从上到下僵成了一块石头。

阿尔弗雷德就这样抱着那块脸皮薄的石头,回头朝唯一的观众挑了挑眉。

……

一直乖乖地做着背景板的马修哭笑不得地瞧着这场被他的兄弟掌控了节奏的闹剧,很自然地无视了最后针对自己的莫名其妙的挑衅。看来无论英.国先生对外如何成熟机敏、手段雷霆,在对待阿尔弗雷德的问题上,他依然是当年那个傻哥哥,只要阿尔弗雷德清晰地回以好感,他就不会细想,不会深思,他总觉得他一手便能掌握住阿尔弗雷德的所有,几乎是依赖着他养大的孩子带给他的每一分温馨和喜悦。

那天之后,谁都没再提起普.鲁.士。

英.国也没有给阿尔弗雷德和马修任何再次见到他的机会。


“可你还是见到他了,”马修说,“在战时,在你处境堪忧的时候。”

阿尔弗雷德轻笑一声,算是默认了。


阿尔弗雷德没有留下来参与公告天下的美法联盟正式缔结,事情一下定论,他就收拾行囊匆匆离开了巴.黎。

临行前阿尔弗雷德还是和法.国打了一照面。说来也怪,他在巴黎待了这么久,直到合作已成定局,他都没有见到这个在他儿时记忆和少年时厮杀的战场上都有着鲜明位置的男人。法.兰.西的意识体仿佛对会见他根本不敢兴趣,而阿尔弗雷德更不是会主动低头的那个。直到他决定走前最后应富兰克林之请参加了一场私人宴会,才在人群的焦点中心“巧遇”了他。

法.国捋着他造型精致的长发,身着华服,喷着恰到好处的香水,一副彻彻底底的堕落纨绔的样子。他挑着眉仔细打量了一番年轻的国家,末了口中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叹息。

“你终于意识到那粗眉毛的饭菜有多难吃了,哥哥可真欣慰啊。”他近乎幽怨的目光罩过来,仿佛那场决定归属权的斗争刚刚发生于昨日。

阿尔弗雷德礼节性地举了举杯子,他一个字都没有说,只是凉凉地扬起嘴角。

法国也低低地笑了。

两个非人类悄然对视了一会儿便各自移开视线,一切都在不言中。


踏上属于自己的领土的那刻,与法.国成功合作的成就感便消失殆尽了。阿尔弗雷德沉下脸,他捂紧胸口,不多会儿竟是吐出一口血来。

萨拉托加的大捷并没有改变美.国处于下风的局面,法.国吃下了这颗定心丸,美.国可没办法定下心来。失去的所有土地不是什么单纯的数字,那里面有血、有牺牲、有无法挽回的尊严和信念。在年迈的富兰克林面前,阿尔弗雷德一直保持着自信的阳光少年的形象,那也不算是伪装,如果没有那些痛苦和失意,他的本性便是如此。但怎么会没有痛苦,如何才能不失意?智慧的富兰克林或许早就看出了什么,但既然他没有提,阿尔弗雷德便不会提。


阿尔弗雷德走进了锻造山谷。

一个多月前,这里还是一片荒野,没有遮风避雨的地方,也没有食物和足以取暖的物资。饥饿与寒冷足以杀死任何一个英勇的士兵。

现在,这片空地出现了简易的木屋,漫长的交涉后大陆会议终于朝此处建立了一条能勉强维持温饱的补给线。

他在人群中看见了华盛顿,而华盛顿也第一时间发现了他。

“法.国同意了。”

“我知道会的……我知道的……”华盛顿的眼睛似乎有些泛红,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道,“你长高了,以前你可从没长得这么快过。”

阿尔弗雷德认识他时这位大陆军首领还只是个热血的小青年,扛上一把枪、骑上一匹马,便觉得自己掌握了横扫千军万马的本事。这个人类是幸运的,他从各个战场几乎完好无损地生存了下来,他又是不幸的,当他一步步吸收过去的经验成长起来,一个国家的命运便顺势担在了他的肩上。无论那命运有多绝望,他心中都燃烧着不屈的信念,哪怕是带着败北的军队躲进这一毛不拔的荒凉之地,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而他的话让阿尔弗雷德几乎落下泪来。

“我这一路走来,”阿尔弗雷德说,“看到了许多富裕的村庄,他们完全不愁吃喝。”

华盛顿温和地看着他。

“我看见一个商贩,当我们的士兵前去交换粮食的时候,他苦着脸抱怨生活艰辛,然后转头就将他的粮食卖给了侵占费城的英军……他把玩着他的英镑的时候,我的士兵正在挨饿。”

“你恨他?”华盛顿问。

“我为什么要恨?他也是我的子民,不是所有的民众都喜欢这场战争,”阿尔弗雷德咬了咬唇,“独立至今,我没有建立一个中央政府,因为那是不人道的,是暴政,我不曾向民众收税,因为那正是英.国惹恼我们的前因。大陆会议靠各州稀少的捐款勉强存活,别说支援我们……连自己也……”

年轻的意识体站在冬日的寒风里,在他的朋友、他的上司面前微微颤抖。

他天真的自由和公平,日积月累,最终让他的革命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而他最痛苦的,却是事到如今,他的心中,却不曾有一丝一毫的后悔。


这种境况下,那个银发青年仿佛是上帝派来的。他一个人出现在大陆军面前,没穿军服、没带士兵,全身上下唯一区分于其它人的地方可能只有那一副一般人绝对无法模仿的张扬恣意的姿态了。

他只比阿尔弗雷德高一点,可当他走到他面前站定时,却让阿尔弗雷德警惕地屏住了呼吸。

“你这小子真有意思。”普.鲁.士说。

多年前,美.国还是个英.国庇护下懵懵懂懂的少年,这是普.鲁.士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多年后,美.国已经成为一个真正的国家——哪怕随时会倾覆于前宗主国之手——普.鲁.士仍然用这句话做了开场白。

“多谢夸奖。”如当初那般,阿尔弗雷德弯了弯眼睛,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

这一回,再也不会有一个人拉着他的手,明明是自己没有安全感怕他离开,却偏偏强作大义凛然,明知他机灵得很还是怕他被蒙骗,也不管他信不信不厌其烦地告诫他所有意识体都不安好心。

……再也不会了。


“你想要什么?”普.鲁.士也笑,他的笑是那样热忱、毫无阴霾,在里面瞧不见丝毫恶意,同样你也无法将它定义为单纯的善意。

“我想赢。”阿尔弗雷德斩钉截铁地回答。

——英.国啊英.国,这么多年来,你一定忘记了要往下看一眼,去看见那孩子眼里蓬勃的野心、不甘与想望。看见被你忽略的所有……最终会将你拉下王座的信念。

“哈哈哈好,那本大爷就帮你赢。”普.鲁.士洒脱地拍了拍年轻国家的肩膀,仿佛全然不知他刚刚说了句怎样惊天动地的话。


有些人埋怨不公平时,他们早已经放弃,他们的目光永远停留在现实与理想的差距,驻步不前。

而有些人认得清自我,又不会低估他人,拿得起、放得下,永远在努力,永远在前进。

他缺乏的可能只是那么一点运气。

大陆军从来不是一只合格的军队,它缺乏纪律、缺乏军事常识,磕磕绊绊一路走来,几乎彻底毁于饥饿与病痛。

英军有无数机会在大陆军栖息于锻造山谷之际发动进攻全歼,但最终他们选择了冷眼旁观它自取灭亡,殊不知,那只良莠不齐的军队正于锻造的火焰中浴火重生。

实力悬殊又如何?

生而不公又如何?

它还是站了起来。

美.利.坚站了起来。



TBC



注1:独战期间,普.鲁.士并未直接参战,除了加入俄.罗.斯领导的武装中立联盟,阻挠德.意.志国家和俄.罗.斯派遣雇佣兵,承诺一旦法.国承认美.国,普.鲁.士也将承认美国之外,并未对美.国提供任何额外的支援。拯救了大陆军的普.鲁.士军官斯图本最终前来教导大陆军纯属为生存寻找一份工作谋生,而并非来自国家上层的授意。在此处,我将军官换成了来凑热闹的普.鲁.士本人,又是个我希望如此,但事实并非如此的点。但或许只有亲自言传身教,基尔伯特和阿尔弗雷德这俩才能真正称得上是一对师徒吧。

注2:独战时不悯的结盟其实没有彻底破裂,但利益往来失去了之前的基础,七年战争之后已经名存实亡。英.国内阁终止了对普的长期支援对普造成了很大打击,削弱英.国的实力可能才是普.鲁.士愿意看到的。

注3:对自由组的描述可能与大部分人印象里不太一样,个人想法,这还是战时,一个被求了一年多才终于应允的结盟,把握了大部分主动权、最后出于自身利益才同意的法叔,会对米太热情或者相处得很熟稔轻松才是怪事。


嗯,感觉快变米中心了_(:з」∠)_ 每次自我反省怎么还没有恋爱的时候,就意识到啊还在打仗啊怎么打起来就没完没了了_(:з」∠)_


【米英】非分之想(中)

※ 国设。上篇戳:【米英】非分之想(上)

※ 作为七夕贺文小更的一段_(:з」∠)_

※ Summary:无论真伪,美.国必须就英.国对自己怀有特殊感情这一前提采取措施。


英.国的脸色可真不好看。

这是自美.国那浑浑噩噩、杂乱纷呈的大脑中生出的第一个完整想法。

他比前阵子见到的时候更瘦了,连身上那套似乎无论何时都一丝不苟、叠了好几层的正装也显得空荡荡的,仿佛已经不再合身。苍白的皮肤、眉间与眼角浓重的阴影无声地诉说着他数日来的疲惫。

然而第一眼看到他时你绝不会注意到这些。他的坐姿依然是笔挺的,他的目光依然是锐利的。美.国可以肯定他那副凛然的模样已经让在场百分之八十以上的人忘记去思考他迟到的缘由,得了,那可是英.国,他就算会议的最后一分钟登场,也有本事让人觉得这是必要的。瞧啊,已经有几个国家以及国家的上司们朝英.国投去感激的眼神,因为他的到来成功让美.国闭嘴了——等等他刚刚是不是说美.国闭嘴了?

跟人形木偶一般傻站在台上,从年长国家进门开始一直哑到他入座的超大国先生后知后觉地打算挽回一下威严,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就听到了英.国的笑声。

凉凉的,带着一丝旁人察觉不到的、欣赏到滑稽事物的讥讽。

“看上去我来的不是时候,”英.国说着,然后带头鼓起了掌,“正好错过了美.国先生精彩的发言……我很遗憾。”

掌声雷动。

就算始作俑者话里那一丝遗憾是真实而非伪装的产物,也不会让美.国感到好受些。

他紧盯着面前这个让他神思不属的罪魁祸首,英.格.兰看起来礼貌极了,他一贯在外交场合的谦谦君子形象,小问题上不遗余力地嘲讽、大问题上就不计较那么多,即使根本对美.国刚刚的演讲内容毫不知情,也没表现出焦躁的意思——当然,事后肯定会有人告诉他的——接下来的会议时间,他一举一动都表现出亲近美.国,但又不过分热忱的正面意味,天知道他藏在完美皮囊下的愤怒已经快把美.国烧化了。

我又哪里得罪他了?美.国咬牙。

你明明一直在得罪他。心中有个声音明智地回答。

“重要的不是规则,所有人都懂规则,”国际会议的话题总是变换迅速,英.格.兰泼冷水的本事也是炉火纯青,不知道说到了什么话题,他遥遥地瞥了一眼已经功成身退的美.国,兀自提高了声音,“严格遵守规则才是一切协议能够存活下去的核心。”

这毫不掩饰的意有所指让始终挂着一只耳朵偷听美.国的脸有些挂不住,但他不能因此说什么。※ 于是他只好偏过头,狠狠瞪了法.国一眼。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法.兰.西显然已经沉醉在美.国和英.国“特殊关系”陷入危机的快感中,以至于忘了先前自己做过什么,回以美.国一个魅力十足的笑容。

去他妈的非分之想!没人会这么对待暗恋对象的。

此时此刻,他的前兄长比起走过来吻他,更像是在心中谋划着该如何一把揪下他的头。

意图谋杀的想法确确实实已经够得上非分了。

等等!他为何会思考英.国吻他这样可怕的场景,美.国皱着鼻子把视线从英.国那正吐露着刻薄言辞的唇上挪开,为自己情不自禁的脑补不寒而栗。

他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有某样无形的东西,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被一条短信摧毁了。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必须采取措施。

如果他不能肯定英.国是否真的对自己怀有特殊感情,那么他就无法在面对他时保持惯有的从容姿态。

合.众.国讨厌失去他的从容。

尤其是英.国,如果他不能站在至高点俯视他,那么他的嘲讽、他的刻薄、他披着绅士外衣的虚伪,他恼人的自尊心,会让他一瞬间回到那无措的少年时代,他曾拥有的会让他所失去的愈发触目惊心。

美.利.坚讨厌沉浸在回忆中。


对于美.国来说,人类拥有的种种感情一直都是个参不透的谜题。

在他算不上长的数百年岁月的最初,他也曾肆意奔跑在无垠的草原之上,生啃着徒手就能制服的巨型野兽的血肉、生饮着山涧的溪水和天上的雨,一度完全没有味道好坏、饱与饥的概念;他躲在暗处观察他土地上的人民,看着他们为各种原因哭笑,战战兢兢,不明所以;当他躺在地震与飓风经过的土地上时,他甚至不懂遍布身体各处的疼痛是苦难的印记,那从眼眶滑落的液体是他生来注定品尝的孤独。直到他的同类、那来自大洋彼岸的年长国家第一次握住他的手,那所有的感情有了可归之所,他终于明白了所有让他兴奋让他失落的事情都是这个近乎人类的躯壳给予他的馈赠。

然而那个当初捧着蓝色的花朵纵声哭泣的孩童已经不在了,那个大雨中看到兄长跪在面前心悸到浑身发颤的少年也已经消失,那些类人的感情就像来时那般突兀地淡去,是的,他终究不是人类。如今的他站在墓碑前,用一刹那微笑着点头致意的工夫便能缅怀完一个人类精彩纷呈轰轰烈烈的一生,他看着英.格.兰的目光也再不复曾经的尊敬与向往。他已经不需要了。他从一个自风雨飘摇的战火中摸摸索索站立起来的新生国家成长到今天,不需要也不屑再看他人的脸色。

“这是我的,独属于我的自由和强大。”美.国想。

“这只是你的狂妄而已。”曾几何时,英.格.兰凉飕飕地这样评价他。

那时美.国混不在意地掏了掏耳朵,把这句话在抵达鼓膜之前就掏了出来,随手扔在了空气里。

“醒醒吧,你已经管不到我了。”美.国自认自己保留了一部分属于人性的贴心,为了照顾这位从世界霸主地位跌落下来、心态尚且不平衡的年长国家脆弱的自尊,没把这句反击说出口。

毕竟哪怕不说出口,他想必也是明白的。

他一直都明白。

他一直是美.国认识的类人感情最充沛的意识体。


那么,爱情又是一种什么样的类人感情?

美.国的上一任助理中等个子、长相平凡,他在他身边从青年一直干到中年,做事爽利干脆,或许是太过省心,美.国甚至不需要和他多交流什么,他就能把一切都办理妥当。

故而在他漫长的十几年的职业生涯中,仅仅发生过几次称得上是跟公事无关的私人对话。其中一次是在美.国意外目睹他亲吻妻子的照片后。

“琼斯先生,”助理不像其他一些官员那般叫他祖国,他喊他的姓氏,仿佛他真的是个人,“你可有不存在任何尴尬、不需要思考便能自然相处的存在?”

他问的问题也太把他当人了,美.国有些愣,他如同货真价实的十九岁大男孩那样不由自主地挠了挠头发:“这……如果不谈论国事的话,我有个兄弟……”

“不,不是指加.拿.大先生,”助理笑了笑,也不知年轻的国家是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加.拿.大数天前特地一通电话打来,而被迫代替被数落对象接听那一连串抱怨的正是助理本人,“是你理解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语,你知道他在想什么,你偶尔会希望他高兴,偶尔却又喜欢看他对自己生气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你会在看不见他的时候思念他,也会在见到他的时候感到空气都仿佛温暖起来……我的妻子,对我来说就是这样的存在。”

美.国漫不经心地听着。我很遗憾,他想,我无法对此产生什么代入感。

“那是世界上最玄妙的一种感情,愿你有朝一日能够拥有。”助理最后这样总结道。

那也是美.国最后一次见到他的助理。

一架该死的撞上大厦的飞机很快就把助理和他伟大的爱情埋葬在了废墟里。

人类的生命便是如此脆弱,任何一秒都可能是其存在的尽头。

所以那些对人类来说轰轰烈烈的情感,对一个意识体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

美.国选择遗忘了这个话题,就像遗忘了一些手制的玩具士兵、一件积满尘土的西服,以及一把带着划痕的隧发火枪。他的生命太长了,本就不需要记住太多无意义的事情。


现在,当美.国重新思考起关于爱情的定义时,他不由自主地将英.国代入了对比的形象。

他确实理解他的每一个动作和每一句话语,他比谁都清楚他在想什么,他希望他偶尔对他敞开真心,以及是的,年长国家当然对他无可奈何,理论上所有国家都在一定程度上对他无可奈何。但他并没有思念他,见到他的时候空气也没有变得温暖反而是爆出冰冷的火花……

不对。

他要分析的难道不是英.国看上他的可能性?可现在,他究竟在分析什么?


“你今天很不对劲。”

“啊?”美.国怔怔地应了一声。

“我说,你今天很不对劲,美.国。”

他脑子里那个不停地干扰他思维的存在变成了实体,此刻正站在他面前。

绿色的眸子冷冷地盯着他,里头看似没有什么情绪。

噢。

——那是世界上最玄妙的……一种感情。


TBC


※ 指今年英.国爆炸案后美.国的情报泄露事件。尽管脱欧后的英.国需要美.国的帮助以至于只能忍气吞声,但还是在几天内拒绝了一直以来的反恐情报共享。


【米英】非分之想(上)

※ 国设。

※ 失踪人口诈尸,第一次挑战轻松愉快甜向的国设,方。

※ Summary:无论真伪,美.国必须就英.国对自己怀有特殊感情这一前提采取措施。



“你知道英.国对美.国有非分之想吗?”


甫一眼从屏幕上瞄到这样的文字,美.国近乎本能地一哆嗦,嘴里尚在咀嚼着的半个汉堡顺着张开的口腔滑了出来,垂直落地后死不瞑目地躺在地板上,而汉堡狂热爱好者竟是一分多余的注意力都没施舍给它,他捧起手机,目光直勾勾地落在发信人的名字上。

——就·知·道是他妈的法.兰.西!

偏偏这条信息的用词也太微妙了些,一时之间,他不知道该回复“你以为你这样干就能挑拨国际关系了吗”还是“你那满脑子的风花雪月消遣到我头上之前考虑过后果了吗”才能更加一针见血地表达出他心中的愤怒。

所幸在他做出选择之前,来自同一人的第二条短信已经急吼吼地飞了过来。

“发错人……那个,只是个玩笑而已,别当真了啊!”字里字外强装的镇定之下是掩不住的心虚。这欲盖弥彰的没种态度把前一条短信的内涵往桃色的方向拨了一大截,就差没明着承认了。

美.国咽了口唾沫,将已经第一时间敲进输入框的“F*ck”删掉,换成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脸表情。年龄所限,他不知道而法.国知道的关于英.国的事情多得去了,可没有一次像今天这个一样,让他有种想拿枪当面指着他额头逼问的冲动。或许是从笑脸中感受到了合众国内心蠢蠢欲动的恶意,几秒的寂静后更多的新信息提示音接踵而至,美.国却已经不想继续理会那些铁定是废话的澄清,他随手扔了手机,神思恍惚地把自己的头埋进了被褥里。

英.国对我……有非分之想?

——什么才叫非分之想?

美.国脑子里瞬间勾勒出一个西装笔挺的金发青年,岁月不曾在他的脸庞上留下丝毫痕迹,多年来无论关系是好还是糟糕,自己都不曾停止注视过他,所以他的一颦一笑都在名为阿尔弗雷德的记忆储存空间里栩栩如生。脑海中的青年正背对着他立在前方,美.国快步走近,想要如数百年前那样拉住他的衣角,却在伸手的那一刻意识到了自己已不再是当年的孩童,于是他恶作剧般敲了敲青年的后脑勺,指尖顺着脖颈那截裸露在军服之外的皮肤滑了下去,最终整只手臂环住了青年,连带着半个身体全压在了他的肩膀上。这个一直试图维持矜持有礼形象的年长国家在重量的钳制中艰难地回过头,看清是他后瞪大了那对漂亮的绿眼睛,英俊的脸庞之上略粗的眉毛微微蹙了起来,明显打算开口说些什么。

是笨蛋、幼稚、还是没教养的家伙呢?美.国朝不知是因为气恼还是窘迫脸有些泛红的青年扬起一个无辜的坏笑,暗暗猜测接下来的说教内容。

“我爱你,阿尔弗雷德。”青年开口就是一副好听的英伦音。

操操操操操操———

美.国惊魂未定地坐起身,寒冬腊月,他被自己突然神展开的脑补硬生生吓出了一身汗。

你死定了,法.国,他恨恨地想,你等着,这一回自由女神像也救不了你。


次日的美.国一如往常掐着点走进会场,几乎所有与会者都已经先行抵达,各国彼此间早已混得眼熟的官员和代表们或站或立,其间还混杂了一些与他同属的非人类们,他们有的待在自己的小团体里互相低声交谈,有的则专心致志地做着自己的事情,乍一眼看去两者间并不存在明显的不同,顶多后者的容貌都过于年轻了些。年方十九的美.国青年到上司跟前露了个脸报道完毕,便扬起自信满满的笑容昂首阔步走入人群,游刃有余地与众人打招呼闲聊,同时不住地用余光在会场中四处梭巡着。

然而他并没有看到他想要找的人。

那个时常谴责他毫无规矩连守时都做不到的年长国家……今天自己却迟到了。

美.国的第一反应不是思索为什么,而是不由自主地长舒了一口气,舒到一半才意识到自己这副德性太难看。

先不提法.国说的话究竟能相信几个字,就算是真的,那也是英.国看上了我,而不是我看上了他,那么我何必怕见到他?“怕”这个早就被美.国从字典里丢掉的词显然触动了他的某根神经,他挺直了腰杆,五官微不可查地扭曲了一下,便又回归了方才的从容不迫。这么一番自我挣扎成果显著,至少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加.拿.大望过来的那一言难尽的目光、日.本礼貌又不疏远的微笑致意以及各类友善嘲讽警惕探究的视线证明了他一如既往帅得足以成为所有人的焦距中心。

没有第一时间见到英.国让他退而求其次,在人群中寻找起了法.国的身影。

要找到一个穿着无时无刻不光鲜亮丽、发型举止都和拿尺子丈量过般保持着优雅从容的人是相当容易的,他站在大厅的一角与西.班.牙谈话的身影是如此醒目鲜明。

随着美.国毫不掩饰的接近,法.国的声音大得愈发不自然,字字铿锵有力地宣告他有多么投入于目前的谈话中、禁止外物打扰——活像美.国从没有嚣张无礼打断过其他人的对话——这种消极的抵抗无力得简直和他国民们走下坡路的工作积极性如出一辙。

而最终拯救了法.国的却不是自由女神像,是西.班.牙。

“根本够不上越位!”法.国义正辞严,“如果那个进球判成有效哥哥的球队还不一定输!”※

“俺觉得——不对吧,判定时用的可是你自己的新式录像回放系统——”西.班.牙眯了眯眼睛,脸上依然挂着他那惯有的爽朗笑容,也不知是否察觉到了对方的没话找话和故意找茬。

法国权当没听见,他继续控诉道:“明明是一场证明我们友谊的比赛,结局却被令人发指的裁判黑幕所掌控……这真是催人泪下的惨案!”

那蒙受了惊天冤屈的表情和着他一转三折的语调让西.班.牙开始活动他的指关节,看起来要不了多久就会毅然抛弃某份一文不值的狗屁友谊亲手酿造出一场催人泪下的惨案。

不对,拍手称快还来不及,没人会为他流泪的。

美.国好以整暇地想,他脚一拐顺势离开了这个角落,不想介入关于足球的话题是其一——他从来无法理解欧.洲这帮子老家伙对一个球倾注的热情,其二,既然西.班.牙乐意代劳教训法.国这项工作,那么美.利.坚又何必亲自出动呢。

英雄需要在最关键的时刻出场,法.国的一次嘴贱?啧,伊.拉.克的事情都还没和他算完账呢。


美.国的演讲前所未有的顺利。

他的演讲稿巧妙地把重要的内容融合在字里行间,然后酌情加入了一部分废话和一部分或天马行空或狂妄的衍生,让人不仅得听,还得仔细听,然后被他那恼人的叙述方式激起各种不一但绝对算不上好的反应。

若是往常,不等众人有所回应,早就有一个声音毫不客气地打断他了。然而英.国的位置空空如也,法.国出于不可言说的心虚也没有开口,而如俄.罗.斯之类的国家又不在出席名单内,于是美.利.坚一气呵成地从头说到尾,感受到了空前的属于超大国应有的待遇——哪怕多数是投向他的、充满怨气的眼神,但连胃快抽筋脸色发白的德.国都没有做什么,其它人当然装也要装出副无所谓的样子。


“……这个决定。你们有什么意见吗?可以提出,”美.国环顾全场,他没有再费力维持笑脸,毕竟已经有不少人看出他的心不在焉。他不笑的时候,整个人仿佛都冷硬了几分,多出了些生人勿进的气场,没人想在这时候撞在他的枪口上,“那么,我的部分就此结——”

“吱呀”,会议室的门就在这时打开了。姗姗来迟的英.格.兰意识体抱着一叠文件,在一片寂静中走了进来。

“对不起,我迟到了。”英.国轻声道,他疾步走向自己的位置,途中不经意地抬头望了台上的美.国一眼。

——“你知道英.国对美.国有非分之想吗?”

四目相对。

英.国的目光首先移了开去。

而台上的美.国则悄悄搓了搓手指,放缓了呼吸。

他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只是莫名其妙地,便口干舌燥了起来。



TBC


※ 2017 西&法足球友谊赛


一个短短的开头,突然的摸鱼脑洞,不长,大概再两三章解决,这会是一篇真正的甜甜甜,信我。

我也希望先填坑_(:з」∠)_然而大概进入了瓶颈期,每一篇的后续在我脑子里都有点想法,一下笔就_(:з」∠)_


【米英】寻找星辰(二)

※ 架空玄幻设定

※ CP为米英主,普洪辅,注意避雷

※ 前篇戳:(一) - 后半部分有不小修改,建议重温

※ 久违的更新,没有破万,但足够粗长_(:з」∠)_


第二章


星空的模样对任何生活在这片大陆上的居民都不会陌生。

亚瑟循着那孩子的目光抬起头,只见天边的白色主星依然漫不经心地发挥着它半斤八两的照明作用,周边主星轨道上颜色各异缓慢旋转着的大星辰们时不时互相攀比般闪烁一下,却愣是没有一个的光芒能够盖过那软弱无力的主星。至于主星轨外的亿万小星辰则更是毫不起眼了,如同数不尽的尘埃,散漫地落在各处,千百年来忽明忽灭,谁也记不清楚它们,于是就当它们从未变动过位置。

——这番景象可不是能够故弄玄虚的理由。

亚瑟打小就倔,长辈念叨他不成器的批评他向来当作耳边风,如果傲气是一种修行,他大概没出生几年就已经修炼到登峰造极了。

被冷眼得多了,他的世界便自有一套严于律己的规矩。如若见有人没有达到他的标准,他或许不一定说出口,心里的嘲讽劲可足。连我能做到的事情都不能做到,就算有天赋,又有什么资格嘲笑我。他持着这其实逻辑不怎么对头的想法,久而久之,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油盐不进的铁罐子,旁人瞧不见里面,他也将自己与外头那些碎言碎语隔得远远的。

——但并不代表他不会有感觉。

比方说他最讨厌有人以为他是一张一文不值的白纸,于是使劲忽悠。

这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谁能听见星星说话?即便是一个没有受过魔法师入门训练的小少爷也懂这个常识。先不提星星是不是真会说话,连魔法师所谓被星辰呼唤的说法也只是身体与星辰的力量产生共鸣,而并非星辰当真主动有所指引。

在种种变故之下被亚瑟搁置许久的判断力终于开始提醒主人它的存在感。

于无垠之海中自由活动的诡异孩童,他过于年幼,却有着超出他外表年龄的敏捷思维和语言能力,以及可怕的怪力。他有个奇怪的师父。他似乎一直在等一个人且苦等不到,便将出现在面前的自己错认成了那个人。他不知为何知道自己的名字。

这一条一条叠加起来,哪怕是那孩子身上那奇异的让他放下戒心的气息,也无法再让亚瑟对此视而不见。

孩子没注意到亚瑟投向他的那不算友好的视线,一连踩了几个雷又回避了问题的他仿佛被头顶一如往常的星空剥夺了说话的能力,一动不动地伫立在原地。

“你……”满腔的质问卡在半路,亚瑟在心里暗骂自己不争气,觉得自己一定被一副可爱的外表迷了眼睛,才会莫名地担忧起这个认识了没多久的家伙……他应该一直笑着,伶牙俐齿,而不是像个沉默的洋娃娃,眼角眉梢全是无精打采。亚瑟定了定神,还是把心里的话用一种最尖酸刻薄的方式一股脑儿吐了出来,从他把他撞晕后毫不认错的态度,说到他有多么粗鲁无礼,然后再质疑他的身份,与他的故作神秘,到最后竟开始嘲讽起这片草原。

离家已久,在这世人皆惧的凶地因为碰到另一人后被强压下的恐惧,在这一刻涌上心头。哪怕表现得再成熟,他也不过是个刚满十岁的孩童,普通孩子面对这种情况该有的情绪,他一个都没落下。

“……住在这种四面八方都长一个样的地方,单调到无论做什么都像在原地打转,见的是绿的,踩的是绿的,吃的还是绿的,怎么你的人还没变成绿的啊?”

毫无生气的洋娃娃终于动弹起来,他回过头,脸上没有丝毫亚瑟想象中应出现的怒意,反而很认真地思索道:“吃什么颜色的东西就会变成什么颜色?你们人类都是这样的吗?”他上下打量着亚瑟,似乎在判断他上一顿吃了什么。自己紧张得口不择言的内容似乎教坏了一个非人物种,亚瑟被噎住了,他张了张口,刚要说什么,那非人物种包含着惊人力道的手便伸了过来,猛推了毫无防备的他一把。

“哈,那就去看点不是绿色的东西吧。”句末还带着短促的笑声。

亚瑟直愣愣地朝后倒去,没有跌在草原冰冷的泥地上,却摔进了一片深色的星空。某个他从未触及的世界就这样轰轰烈烈地朝他倾覆过来,无所不在,无处可逃。


星空,或者说宇宙,这个词汇之于人类一直是遥远的,它在无法触及的天幕之顶,将一切神奇力量的初始与终结囊括在内,是星辰的故里。

亚瑟此刻就躺在传说中的星空之中,大大小小的星辰自他身周掠过,他们有着斑斓的色彩、各异的形状,缠绕着虽然他无法产生共鸣却能轻易感知到的或薄或厚的能量。这副令人眼花缭乱的盛景让亚瑟几乎忘记了一切,全身心沉醉进去。

“嘿,别被吓到了,你并没有真的跑到天上去。”熟悉的声音响起,亚瑟转过头,却不见幼小的孩童躯体,而是一颗近在咫尺,足有好几个他那么大,表面流窜着金色光晕的球形星辰。

“你……”接二连三的冲击已经让亚瑟贫乏的世界观不堪重负,他僵着脸,只觉得那没有五官的星星怎么看怎么欠揍,让他脚有些发痒,直欲把它当成皮球踢上一脚。

星星仿佛察觉到了他那不太好的念头,他哼着调子奇怪的歌在空中转了一圈,有意无意地拉开了彼此的距离。

“亚瑟你现在正在我的眼睛里哦!”星星不慌不忙地将一颗朝这个方向极速飞来的星辰撞离了轨道,然后语调跳脱地解释。恢复本体似乎让这家伙把他身上难得可爱的地方全都舍弃了,同时他说的话也由难以理解蜕变为了彻底没法听,“唔,不是指字面意义上的眼睛……”

“这你就不用解释了,毕竟你根本就没有眼睛。”亚瑟冷冷一笑,对这家伙不打一声招呼就改天换地的行为义愤难平。


“星星,都是这么……”听到这里,老板娘没忍住喃喃自语了一句。

那早已湮没在时光中的记忆里,有个一头白毛的男孩从天而降,砸坏了女孩精心保养的铠甲。

那时的女孩蓄着短发,穿着男装,她张牙舞爪地扑过去掐住了男孩的脖子,把他狠狠揍完一顿才想起来问他为什么会从天上掉下来。

“不就是一件铠甲!你怎么跟个女人一样小肚鸡肠!”男孩龇牙咧嘴。

“女人怎么就小肚鸡肠了,给我站起来,来一场男子汉的决斗!”

“来就来,本大爷可是天上的星星!你这小孩,我刚刚完全是让着你的,听到了吗!”男孩大咧咧地自报家门,紧接着便虚张声势了起来。他可以眼残到认错性别,却还没感知残废到体会不出刚揍过他的人那对拳头的威力。

“你就吹吧!”女孩捕捉到他话语中摇摇欲坠却仍然竭力维持着的可能是星星的尊严之类的东西,颇为不屑地撇了撇嘴。

无论过去多少年,这流落在天真岁月的一幕依然那么栩栩如生。

被无数人视作信仰或神明的星辰们——总是洋溢着浓浓雄性气场的老板娘妍丽的眉眼间带出了一丝罕见的近乎温柔的神情——是不是年幼时都有着风风火火的性格,和轻易惹怒人类的欠揍本事?


欠揍的星星显然没有洗心革面的打算,他见一时半会儿根本解释不清,便理直气壮地放弃了解释,留下一句“你的意识在你的身体不在我必须把你带进来等我一会儿马上回来”这样前言不搭后语的留言,被抛弃在原地的亚瑟一句咒骂还没出口,那金色的球体便打着旋遁入了无尽星空。

一个人类孤身一人飘在星空之中是什么样的体验,亚瑟很快体会到了,比沙漠辽阔,比雪原浩瀚,无垠之海里那四面相同的视觉疲劳感也比不过星空中随时随地星起星灭的震撼。他依然记得星星所说他没有真的跑到天上去这点,但耐不住周围的景象实在逼真,星辰擦肩而过时甚至能感受到能量汹涌沸腾的热度。

“那个笨蛋——”亚瑟崩溃地大吼了一声,有生以来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是这般无力。

都是那颗该死的星星的错!

一股好闻而熟悉的气息就在这时涌入了他的鼻子。

“唉,这是……?”亚瑟猛嗅了几口,蓦地意识到这正是与星星初见时他身上的那股让他舒畅而放松的味道。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亚瑟站起身,循着气味传来的地方走去。

不知道走了多久,途中堪堪避过了两颗星辰的运行轨道,见证了一颗星辰凭空炸裂碎成尘埃的过程,终于,亚瑟远远望见了那颗颜色格外耀眼的星星。

他在……

他在——?!

三颗体型比星星要大上好几圈的星辰正团团围着他。离得太远,亚瑟听不清他们的对话,可却能清楚地看见三颗大星辰身上逸散而出的能量全是对着被他们包围的星星的。

这是被围殴了?

下一刻发生的情景证实了他的猜测。大星辰的能量正中星星的身体,那一直表现得牛逼哄哄的星星不知为何没有躲,而是摇晃了一下,金色的光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萎靡了下去。大星辰们唤来了更多的能量,它们盘旋在空气里,颜色各异,眼见第二波攻击即将成型。

他说过了,亚瑟想,这里不是真实的。

所以就算那笨蛋被欺负得快死了,也全都是假的。

并不是真实。

不是……

……去他妈的不是真实!

亚瑟迈开脚步,全力冲向了那颗星星。

此前所有的怨愤、不满和质疑在这一瞬间被他抛诸脑后,他脑海里只剩下那星星化作孩童朝他微笑的样子。

——“你能特地来找我,我真的很高兴。”

“轰——”可怖的能量流统统轰在了他瘦弱不堪的背部,亚瑟甚至没感到丝毫疼痛,他周围的星空、他身后的大星辰,他面前尽管没有五官却依然不知用什么方法成功传达出目瞪口呆意思的星星在这一刻统统像是浸了水的画布,被扭曲成了斑斓驳杂的色块。


他于一片最原始的黑暗中张开了双眼。

金头发蓝眼睛的孩子正抱着他的身体哭泣。

“……喂,我还没死呢。”

“你终于醒了,亚瑟!”星星哭得更大声了,那撕心裂肺像是不需要喘气似的哭嚎吵得他头痛。

“别哭啊……你……”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还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他,“呃,你叫什么?”

星星抹着眼泪抽抽搭搭地开口:“我?我没有名字。”

“唉?”

“不过你可以叫我马修,这是我兄弟的名字,我一直以来都用的它。”

星星的兄弟……另一颗星星?尽管这个设定来得太突然,亚瑟还是不甚赞同地摇了摇头:“不管你是星星还是人,都该有属于自己的名字,哪怕对方是你的兄弟,既然生存在同一个世界,怎么能共享同一个名字呢?”

“他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星星嗫嚅道。

亚瑟顷刻间瞪大了眼睛:“抱歉……抱歉……”他支吾着想要说出更多安慰的话,却深觉自己语言匮乏,急得连眼睛都憋红了,还是星星主动拍了拍他的手臂示意他放松,他才咽了口唾沫,半晌低声道,“要不,我来给你起个名字,好吗?”

星星凝视着男孩,他的哭泣不知何时停了,唯有稚嫩的双颊还留下了一道道湿润的泪痕。说错话的沮丧让亚瑟不知所措地蜷缩着肩膀,脸上写着不甚明显、却又小心翼翼的期待。这一刻,这个人类男孩终于脱去了那层倔强刻薄的外衣,露出了他温柔敏感的内在。

“好啊。”星星说。

好啊。星星在心里又重复了一遍,如同对遥远的光阴之前,他曾无礼拒绝的对象一个迟了太久的致歉。


星星和他的兄弟是同一时间诞生的。

他们这样的存在并非独一无二,有一个词汇可以很好地诠释:双星。他们在无边星空的一隅,共享着同一轨道,拥有着同属的力量,这种特殊的“血脉相连”能让他们清晰地感应到对方的存在,无论相隔多远。

不晓得是不是出了什么差错,作为典型的双星,星星和他的兄弟间可以说天差地别。

首先是外形。一般情况下双星的外表都一样,这点他们还是挨上了边的,同为金色发光的标准球形形态。只是若要深究,星星的金色是那种很是嚣张的灿金,哪怕不移动,他那耀眼的光辉都能照亮身周一大片区域,而他兄弟的金色则跟画上去的一样,几乎没有什么外散的光芒,在周边星辰中极不显眼,以至于看见星星,第一时间绝不会怀疑不远处那个模糊的存在是他的双星。

其次是能量吸收和成长速度。星辰并非日常只需要在天上散散步的种族,甫一诞生便要琢磨着如何在瞬息万变的星空中保住性命。吸收能量壮大自己是本能,只是每个星辰的承受力都不一样。星星属于那种得吞噬大量外来能量才能维持自身运转需要的存在,他的兄弟却相反,仅仅一点能量便能满足,还不贪多,只要够了就会停下。长此以往,星星的形态无比凝实,移动间充满了力量之感,他的兄弟却比他要小上了一大圈,黯淡毫无光泽。星星虽恼他“不思进取”,却也知道虽然他成长进度缓慢,实力可不见得没比自己差多少。

最后便是巨大的观念差异了。星星的性格十分跳脱,刚诞生没多久他就敢追着大星辰们跑,或者四处做恶作剧,把周围一干同胞搅得鸡犬不宁。他热爱修炼,二十分认真地渴望成为主星轨的一员,而非芸芸众星不起眼的那个点。他的兄弟则喜欢四处游荡,听各种传说和故事,或欣赏不同的风景,他并非不修炼,却根本是随遇而安,做不做全看心情。故而大半的时间他们谁也见不到谁,忙自己的事情忙得不亦乐乎。


“我刚刚经过的地方有一处超漂亮的精致,我们一起去看吧!”

“哇——好像很有趣耶!快点带路!”

“听我说听我说,那边的星星运行的轨道正好组成了一条光带,非常壮观。你也一起……”

“我正在修炼呢,才刚想明白一个地方,下次吧。”

“唔,今天也不能一起去玩对吧?是这样的,最近我听见他们都在说名字的事情,于是就给自己起了个名字,你要我帮你也起一个吗?”

“不用,名字这种东西根本毫无意义,你是不是真的太闲了啊?”

“对不起……呃,你的成长速度这么快,真好。”

“是吗?我更羡慕你呢,一直以来都不需要吸收多少能量,所以才能长得如此小巧可爱啊。”

他们的关系就以这样的方式一步步往“恶劣”的情况发展,若非一个毫无所觉、一个混不在意,保不准早就相看两厌了。


星星去挑战主星轨的时候,硬拽上了他已经更名为马修的兄弟。

并非星星需要有人给他壮胆,而是双星本就不能离开太远,且万万没有各方面都有所关联的两颗星辰一个去了主星轨,一个还留在宇宙外围的道理。

“你说的好像一定能进去似的。”马修晃了晃他……透明金的身体,无法理解这种过盛的自信从何而来。

“这不是肯定的事情吗?我是谁啊!有我这样的英雄做兄弟,你只要乖乖沾光就好啦!”

星星的豪言壮语甫一接触到主星轨外的能量流,就跟吹胀的气球似的,砰得爆开了。

“我们得离开!我们现在的水平或许撑不过去!”马修提高了嗓音。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星星一咬牙,拖着他的兄弟就一头扎了进去。

铺天盖地的能量流将他们覆盖在了其中,星空化作了愤怒的野兽,它张开獠牙,欲要狠狠惩罚两颗不自量力想踏入不该涉足领域的年幼星辰。

“你这个笨蛋!”马修愤怒地尖叫道,他的声音被能量流冲得支离破碎,“你总是这样!胆大妄为、毛毛糙糙、做事冲动、易怒好斗、吵闹、神经粗、满脑子不切实际的奇思妙想!”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功夫骂我?!想是这么想,星星还是被这一番一针见血的数落折腾得连光泽都黯淡下来。批评他可能会给他的兄弟带来什么特殊的成就感以达成转移注意力解压的效果——他完全可以谅解,平心而论,以前他对他兄弟的评价也不见得比这些好听多少——但在这种艰难的时候突然得知平素一声不吭的兄弟对自己有这么多怨言,对一贯自信的他来说仍是个不小的打击。

很长一段时间内兄弟俩谁都没有说话,似乎都在全力抵抗主星轨的能量冲击。

“但是,”马修的声音再次响起时更模糊了,不仔细听根本分辨不出他在说什么,“你勇敢、你努力,我的兄弟,你有着我永远无法理解的远大志向,你胸怀装着整个宇宙……所以,别为了任何事物停下你的脚步。”

身为双星,星星所能感受到的,他的兄弟绝对一份不落,被主星轨愈来愈强盛的能量冲击得浑浑噩噩的他还没思考出来这样的打击下马修哪来的精神说这么多奇怪的话,心中就陡然生出了不详预感。

———不!!!!

那一刹那的时间在他面前被无限延长,星星茫然地注视着他兄弟的身体毫无预兆地爆裂开来,不消片刻便化作了苍茫宇宙中再普通不过的尘埃。与他血脉相连的那份力量还停留在半空,它颤动了会儿,仿佛找到了目标一般,径自化作一道汹涌的水流,自上而下猛然冲入了他的身体。

他那总是没什么主见、只要能安稳生活就已经满足、存在感微弱的兄弟,在进入主星轨被能量侵入的那一刻便判断出了情况危急,用一种难以想象竟存在于他身上的果决第一时间斩断了自他们诞生起就不曾断裂的双星连接,他以为共享的能量流冲击,其实已经是经过重重过滤后的残余。毫不犹豫地做下这些的他,在生命的最后,还一举凝出了自己的星核,靠着其间残存的意识指挥着它主动与他的兄弟合二为一。

新生的星核中外来的那一部分力量在星星莫须有的“经脉血液”中沸腾了片刻,便重新归于一片死寂。

可他却明显感到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感到他的灵魂终于完整,他站在了更高的地方俯瞰宇宙,他无数的同胞再无法带给他任何压力,因为他挥手间就可以裁决它们的生死。

他进入了主星轨。

这是历史上没有任何一对双星成功进入的地方。

只因双星存在本身就是割裂了一份力量,将其划给了两个意识,从一开始,就注定无法双双承受主星轨的考验。

他从天空降落,无垠的草原将他包围,这里是星辰的墓场,也是一切初始之地。

无暇顾忌新生的身体,他茫然地感应着,然而从诞生起就和他紧紧相连的那条力量纽带,却已经不复存在了。

“哇新来的小子,不错嘛让哥哥我好好看看……你是怎么通过考验的?你叫什么名字啊?……这,别不是个傻的吧?怎么不理人的?”一颗路过的大星辰显然对他这个年幼的新同胞很感兴趣,他抖了抖周身那跟亮光片般不知道除了好看还有什么作用的星尘,绕着他转了几圈,边转边喋喋不休。

依然沉浸在失去双生兄弟的惶然中的星星被“名字”这个词汇触动了什么,他金色的躯体闪烁了一下,终于有所反应,只见他毫无老老实实回答问题的意思,在大星辰期待的目光中,扭头就跑。有生以来第一次用双腿踏在实地上,他奔跑着,连耳畔的风都仿佛被他甩在了后头。

他的名字是……马修。这不是属于他的名字,却是他唯一铭记在心的名字。

他是主星轨上唯一的双星。

儿时幼稚的野心、梦想触碰到的权柄,如今已然触手可及。

他自由地奔跑着。

眼泪全融化在了风里。


此刻此刻,从那段过往中挣脱出来、曾为自己安上了属于兄弟称呼的星星怔怔地注视着那个苦思冥想试图为他起名字的人类,心中一直以来隐隐作痛着的那道伤口似乎终于开始有了愈合的迹象。

“有了!就叫你阿尔弗雷德吧!你觉得怎么样?”绿眼睛的男孩像完成了什么大事,他高兴地敲了敲掌心,然后情不自禁地伸手揉了揉星星的头发。从初见开始,他似乎就特别喜欢这样做。

“啊……你是不满意这个名字吗?”见眼前的星星毫无反应,亚瑟的笑容垮了下去,几乎可以说是窘迫地垂下了头。

星星,不,阿尔弗雷德摇了摇头,他一把握住了亚瑟在他头上作怪的手,那郑重的模样仿佛是握住了整个世界。

“我很喜欢。”

“其实就算你说不喜欢也没什么的……”亚瑟偏过有些泛红的脸颊,还没来得及别扭几句,神色就变了,“你干什么?!”

阿尔弗雷德朝他狡黠地一挑眉,手上稍稍用力,就将亚瑟整个人抛入了半空之中,在他即将落地前又稳稳地接住了他。如此玩了几番,亚瑟惊魂未定,还不待站稳就愤怒地指着阿尔弗雷德开始了不痛不痒的咒骂,而被指责的对象则快乐地咧开嘴大笑起来,如释重负的笑声中,他望着亚瑟的眼瞳明亮,似盛了一道浩渺星河。


——“有朝一日,当你成为主星轨的一员,这世间便会应运而生一个与你灵魂相连的人类……”

那是他涉猎甚广的兄弟曾告诉他的故事,后半段具体说了什么他已经记不清晰,只记得他当时随口一句“哦,强制包办婚姻啊”的评论把他的兄弟气得不清。不过光这仅有的信息已经足够了。

从星辰的絮语中听到了那个人类的名字开始,我日复一日想象着,直到他出现在我的面前,那灿金的发丝,那粗犷的眉毛,那所有情绪全一览无余的绿眼睛,那奋不顾身挡在他面前的幼小身影,那被悄悄掩藏起来的温柔心灵,比我设想的任何一种模样都要美好。

看见了吗兄弟?

我已经握住了他的手。

而他赋予了我全新的名字。

灵魂相连……我至今也不明白这究竟代表了什么。

我唯一清楚的是——

从今往后,无论将遭遇到什么,我不会再孤单了。

因他将与我同在。



TBC



PS:

按年龄来看,本文应该算是若米遇见子英,然而我似乎还是没有摆脱国设米英的年下感。

PPS:

给马修安排了这样的戏份其实很难过……QwQ 他还会有出场机会的,大概……

PPPS:

写架空真的是放飞自我,是和天文学无关的纯玄幻,本篇为神志不清的修仙产物,待改。

如果觉得角色有ooc请务必告诉我_(:з」∠)_


【论坛体】有个帅哥喝醉了,现在躺在我床上(5)

前文戳:(1) (2) (3) (4)

论坛设定参考之前写的论坛体,也就是各个次元的混合,没有地域划分

CP米英,标题是欺诈:)



328L

如果这是漫画或者小说,剧情一定是这样发展的:有点小天赋的主角一直默默地生活在一个普通的世界里,突然有一天,一个不明人物出现在她面前,打破了所有的平静。作为推动剧情发展的线索人物,他成功让主角意识到,自己的邻居不是普通人,自己的朋友和同学都不简单,连自己的父母都有着特别的身份,最后,主角才得知原来她一直身负着一项重要的使命,那就是——拯救世界。

329L

哈哈哈哈哈楼上有毒啊哈哈哈哈哈

330L

按照这个发展,楼主已经进行到发现邻居不是普通人这里了,接下来多就关注一下朋友和同学吧hhhhhh

331L

不对吧……男神都说了唉,拯救世界这个任务归他了。

332L

对哦,我第一次见有人在日常生活中说自己要拯救世界的。通常这种人都中二得没救了,但不清楚是不是因为一直跟着楼主称呼他为男神的缘故,莫名觉得有点小帅气呢。

333L

“拯救世界”很帅气吗?!帅气的难道不是之前霸道总裁的气场和之后的砸墙吗?!

334L

我很好奇楼主眼里的男神究竟是个属性有多复杂多样的人,因为很明显她并不觉得这些有什么问题。

335L

我很好奇你们究竟打算水多久。

336L

呃……主要是楼主每次都甩下炸弹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像之前54L分析君出现之前就没人有能力正楼……要不,期望大神再度出现把楼主召回来?

337L

其实,我们也算是围绕主题,在讨论吧?

338L

什么主题?标题吗?这栋楼不已经和标题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了吗?

339L 楼主

喂,你们等等,我还在啊!

340L

现在的情况是,楼主挤一点信息,就消失好久,回来后就又扔出一些新的信息,之前的还没解决,情况就变得更复杂了,这样子就算分析君再万能我们也无法还原出整个事情的脉络,只能猜测(水)了。

341L

是啊,其实我现在都不知道楼主这个求助帖要求助的是什么?A的身份?接下来如何处理A?还是男神和A的关系?还是帮助A找回身份?还是男神身上发生了什么?

342L

楼上你还不如问现在这个求助帖出现的问题有哪个是已经解决的呢?

343L

我觉得你们有点奇怪,之前说让楼主想说啥说啥的是你们,现在楼主挑自己喜欢说了后,说她的信息太乱的还是你们。你们究竟想怎么样啊?

344L

这不是废话吗,因为回复的根本不是同一批。

345L 楼主

我说,你们别无视我啊QwQ

346L

有些人把这个当故事看,他们不会计较先后顺序,只会期待新的发展,而有些人把这个当现实看,比较认真对待,希望能提供帮助,故而就更为在意事情的完整性。不存在谁对谁错,因为论坛本来就是这样的不是吗?

347L

楼上说得在理。

348L

咦我好像看见了楼主?

349L

楼主这回回来得真快!

350L 楼主

……明明我根本就没有走!

351L

抱歉楼主,之前没注意到你。

352L

一直长篇大论的楼主突然只发一句太不显眼了,泯然众人(划掉)

353L

楼上你划掉的意义在哪里,用来强调吗?

354L

别这样,楼主要哭了。

355L 楼主

谢谢,我没有哭。

大家也都很可爱。

往上翻了翻发现先前确实说得太过杂乱,那么现在以54L的总结为基础,我来从头理一遍。

首先声明一下,这并不算是个求助帖,从标题就可以看出来(笑)虽然有说让大家帮忙分析,但主要还是突发事件后想找个地方倾诉吧。感谢有这样一个独立于所有世界的地方,我可以尽情说话,不会被质疑真实性,也不会因此影响到现实生活。

在这里的大家可能没什么时间概念,但距离我发现A在酒醉后撬男神家的门,已经过了快一周了。这一周里发生了很多事情,我不清楚哪些比较重要,于是就专门挑出A和男神相关的说一说好了。

把A捡回家的前几天内,他一直重复着发呆、改变态度(性格?)、再发呆这样的过程,具体比较特别的几次前面都有讲,总之,中途一度让我很无力,就跟养了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婴儿一样,完全不敢放他出门。等他不再发呆,记忆好像也不再混乱、固定下来的时候,已经是第四天了。就是这天,男神回来了。关于男神的职业问题,你们的怀疑很有道理,刚认识时我也以为他是个学生,但后来我发现他其实是有固定的工作的,经常不回来也是因为在别的地点还有住所,或者干脆就留在工作的地方。具体是什么我倒还真没有好奇心,毕竟就算他是无业游民,也照样是我的男神。

那天男神刚刚打完电话……唉等等,先让我整理一下此时此刻正发生的事情,A与男神终于停止了吵架啦!然后他们就开始互瞪着对方,准确地说,A仍在瞪着男神,而男神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几次掏出手机来看,显然注意力已经从先前放飞自我的儿童式争吵中完全脱离了出来,呃我刚刚是不是黑了我男神,算了,继续。这些画面当然并非我亲眼所见,是我从两人灵魂的情绪变化以及我听见的声音推测出来的,在场景还原上我自认准确性挺高。总之,虽然我不知道手机上显示了什么,但从男神时不时按一下键回复来看,应该是很麻烦的事情,因为男神的情绪不高,甚至有些烦躁,刚刚吵架时那种纯粹的快乐(?)已经彻底消失了。最后,他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莫名其妙的“他以为他是谁啊”,便站起身,估计是打算立刻离开。就在这时,A灵魂上一直没有动静的灰色薄膜猛地颤动了一下,我听见他冷静地走向男神的脚步,而他开口的语气却捎上了几分愠怒:“我以为和女性有礼貌的道别是最基础的礼仪。”

男神显然才反应过来自己的疏忽,他没有表现出丝毫尴尬,而是自然地回头和我道了声再见,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显然他笑得十分爽朗,因为紧接着A就跟了一句:“还有,不想笑的时候就别笑,你不会想知道那究竟有多难看的,美.国人。”

男神愣了一下,他反应迅速,以一种十分嚣张的口吻反驳道:“我可不想被一个英.国人这么批判。”

简直是个奇迹,他灵魂中流散掉的那些快乐的成分随着这句话又回来了。

我不得不正视一个事实,在这短短的见面里,男神的心情因为A的原因大起大伏了好几次,可他们做的唯一一件事情,不过是吵架而已。

不仅我对此有所疑问,男神本人显然也有这个困惑。他就带着这样的困惑,走出了我的家门。

356L

那个啥,楼主去写小说说不定能大卖。

357L

赞同,瞧这字数,我一辈子也做不到在大脑里把这些东西如此流畅地想一遍还不混乱。

358L

楼主真是热爱插播,别忘了之前的话题就是被插播转移掉的啊!

359L

总感觉楼主不同时期描写男神就像在说不同的人。

360L

也没有啦,其实形象很鲜明?我的世界也有美.国,虽然没法具体地相容出来美国人是什么样的,但大概理解一点楼主口中男神的样子。

361L

男神和A的气氛怎么这么微妙,A失忆什么都不知道干啥都是本能就算了,如果不是楼主说他们才刚见面,我以为他们已经认识很久了。

362L

楼上+1,不是有男神之前认识A身体里那个灵魂的主人这个选项吗?

363L

不管究竟认不认识,A现在不仅失忆,连身体都不一样,要认出来还是很难的吧,剥离那些复杂的灵魂啦身体啦的种种前提,被轻易牵动情绪、被当面批判也不生气、和人吵架却能感到开心,楼主你知道你男神这样的心态叫什么吗?

364L 楼主

呃什么?

365L

叫做恋爱,还是一见钟情。



TBC


然而并不是一见钟情。

发现因为楼主妹子身份所限,很多事情都太状况外,所以进展十分缓慢,又变成短短的过渡章了,在此道歉_(:з」∠)_ 写的时候脑子有点糊,说不定有bug,待改。

下一更该琢磨一个更好的剧情切入点了。